第222章 為啥不能種杏樹?
“市裡狄副局長,你和他很熟嗎?”
水生搖搖頭,“他兒子叫狄明,是肉聯廠王科長的小舅子,先前我被借調到肉聯廠幫他們焊接冷卻設備,狄明跑來找事,被我給揍了。”
“噢......冇事了你先回去吧,好好工作,不要有啥想法。”
水生轉身出門,董伯明坐在椅子上,翻看著從辦公桌裡找到的,岑書記臨走之前留給他的信,眉頭皺得更深了!
老岑這是留給了我一個大難題啊!
阮大小姐又把家裡變成了加工廠,從山裡摘回來的山楂,去核後用石磨碾碎,收集汁水,過濾,加蜂蜜熬煮......
勤勞的阮明蔥同誌已經做出了好幾張果丹皮,攤在案板上涼涼,水生推門進來,扯下一塊塞進嘴裡,滿意點頭。
“哥,味道咋樣?”
“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媳婦你的手太巧了!”
“那是!”大小姐得意一挑眉毛,“就說娶到我不吃虧吧!”
水生笑笑,撕下一塊塞到她嘴裡,阮明意品嘗了一下,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股蜂蜜特有的清香,比供銷社賣的好吃多了。
爐灶裡的火慢慢弱了,水生蹲下來,抓起木頭塞進去,阮明蕙站在鍋邊,用鐵鏟攪動粘稠的山楂溶液,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我聽到你們廠子今天開大會了。”
“你聽到大喇叭的聲音了?”
“那能聽不到麼,我還聽到你說話聲了,新來的領導第一把火就燒到你身上啦!”
水生低頭想了想,搖搖頭,“都是狄副局長乾的好事,剛才領導問我認不認識他,我就猜到了。”
“狄副局長?是哪個?”
“還能哪個,那天和邢韻竹一起坐在吉普車裡那個,瘦得跟刀螂似的………………
“原來是他!”
阮明蕙想起那張色眯眯的醜臉,很是憤慨的敲了一下鐵勺子,“那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尖嘴猴腮,一臉奸相,要是小鬼子那陣,指定是漢奸狗腿子!”
“邢韻竹……………”
水生又想起那個女人,聽吳廠長的話,好像是那個邢書記要被放出來了?
都是邢韻竹在暗中活動,讓電石廠爆炸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弄不好邢書記不但能無罪開釋,說不定還能官複原職呢!
這個光怪陸離的年月,發生啥事都不稀奇。
又一鍋果丹皮出爐了,好似粘稠的漿糊,阮明取來托盤,將山楂糊均勻攤平,一層層塗抹在上邊,等待冷卻凝固。
看到她做好吃的,涵涵和亮亮又領著一群孩子跑過來,一個個眼巴巴看著那橙紅色的果丹皮,饞得口水直流。
“一群小饞貓!”
阮明蕙倒是不吝嗇,抄起菜刀,叮叮當當,給每個孩子都切了一大塊,孩子們扯著果丹皮塞進嘴裡,笑著跑開了。
“從哪弄的果丹皮?”一個大媽見孫子咬著果丹皮,大聲質問道。
“阮明蕙大姐姐給的!”
啪!
大媽一把扯掉果丹皮,扔到路邊,“以後不準吃她家的東西!”
“嗚嗚嗚......”
那孩子見好吃的被扔了,立刻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大媽臉一抽抽,抱起寶貝孫子,“乖孫彆哭了,那些五類壞著呢,指不定就在裡麵下了毒,你吃完就蹬腿了,走,奶奶帶你去供銷社,買正經果丹皮吃!”
“哦哦哦,買好吃的去嘍!”
小孩子哪懂得這些,他們隻知道有好吃的好玩的,不逼著寫作業就行。
祖孫倆的談話絲毫不落的傳進阮明蕙的耳朵裡,她的臉色有些白,握著鏟子的手也微微發抖。
水生見狀,站起身,握住她的手腕,搖搖頭,示意她不必把這些流言蜚語放在心上。
“我都習慣了!”
阮明蕙抬起頭,看著高大帥氣的對象,甜甜一笑。
我不管彆人怎麼說,隻要我哥和我是一條心,就行。
“為了安慰你受傷的心靈,我決定……………”
“決定什麼?”
“吧唧!”
阮明蕙俏臉一紅,捏了他一把,“一天天的就知道占我便宜!”
“這周末帶你去看電影!”
“看什麼電影啊,抓緊掙錢吧,結婚的錢還冇湊齊......唔唔,又親我!討厭!”
“嘿嘿嘿,啥玩意糊了?”
“糟了!”
倆人匆匆把鍋裡的山楂糊出來,阮明蕙幽怨瞪了他一眼,“等會把這些糊的都塞進你嘴裡!”
水生來了個飛吻,氣得阮明一甩辮子,不搭理他了。
這丫頭的頭發長得真快!
已經過肩膀了!
果丹皮一張張卷好,外邊敷上一層糯米紙,這些糯米紙還是祁叔專門幫她從供銷總公司弄來的。
一卷卷切好,裝在袋子裡,用手拎起來,足有十多斤。
倆人看著忙活一晚上的成果,不約而同指指市區!
走!
生命不息,折騰不止!
中秋臨近,百貨商店也破天荒的延長了開門時間,到處都飄散著月餅的香味,街麵上人頭攢動,一個個捏著廠子給發的月餅票,站在櫃台前東看西看。
“不買彆動啊!”
售貨員揮舞著雞毛撣子,一如既往的強勢。
“想吃月餅不?”"
水生問大小姐,阮明蕙瞅瞅櫃台,搖搖頭,“不好吃,咱們還是抓緊賣果丹皮吧!”
“好!”
在這個年代,除了人,幾乎什麼都缺,倆人的果丹皮賣得也快,不到一個小時就收工打烊了。
水生把錢塞進口袋,剛要往回走,阮明扭頭看看百貨商店裡的月餅,抿了下嘴唇。
“怎麼了丫頭?”
“你們廠子中秋發月餅票不?”
“發啊,不過得等節前了。”
“噢……………”
她又多看了月餅兩眼,跟在他身後,摸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又笑起來。
這丫頭怎麼一驚一乍的。
路過廠區的時候,水生發現辦公樓的燈還亮著,看來那個新到任的伯明還在通宵工作。
真是夠拚的。
在董書記的命令下,眼下四車間也開始安排焊工24小時值班了,今晚上輪到的是他的師父沈三炮,不過以那家夥懶塌塌的性子,怕是要鑽進宿舍樓,一覺睡到大天亮了。
一陣冷風吹來,大小姐凍得一哆嗦,夜深露重,眼瞅著要到深秋了,水生脫下外套給她在身上,阮明伸手一掏外套的口袋,咯咯一笑。
“哥你把外套給我了,你自己不冷啊!”
“那怎麼辦?”
水生笑著捏捏她的小手,彆人家的大小姐的小手都細嫩得像剝了皮的雞蛋,我家這位大小姐的手卻滿是老繭。
唉!
都是生活給累得!
“要不你背我吧!”
阮明蕙壞壞的笑。
“好啊!”出乎她意料的是,水生竟然毫不猶豫答應下來,蹲在地上,將她背上身。
“這下暖和了吧!”
“是挺......暖和的。”水生詭譎一笑,不但挺,還挺硬!
哈哈!
“哥你說咱們家裡以後要種什麼樹?種兩棵山楂吧,將來蜂蜜多了,就可以給孩子們做糖葫蘆了......嗯,再來兩棵秋子梨,秋天咱們就做梨膏糖好不好?”
“好好好,除了杏樹,種什麼樹都行。”
“為啥不能種杏樹?你不喜歡吃杏子嗎?”
“呃......對,吃完頭暈。”
“那好吧,就不要杏樹了,要是能再弄兩棵蘋果梨樹就好了......”
小兩口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低聲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渾然不知此刻辦公樓上,一雙眼睛正盯著月光下的人影,陷入久久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