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向您彙報個情況
“等你來給我焊棚頂,黃瓜菜都涼了!”
祁叔笑了笑,“你這個四級工,可是個大忙人,請不動啊請不動!”
“我這不是忙......你跟我說說,從哪找來的焊工,乖乖,這手藝......一水的魚鱗焊啊,冇有三五十年的底子,焊不出這麼漂亮的紋理!”
“焊得不錯吧!"
祁叔瞅瞅已經背著空背簍往回走的陳水生和阮明蕙,提起暖壺給顏師傅倒了杯水,“給咱們焊鋼梁的這個焊工,可是我托人從紅旗化工廠請來的大師傅,那可是搞電焊的行家………………”
“你彆扯哩哏楞,到底是誰,麻溜的快說!”
“陳水生,聽過冇?”
“陳水生?”
顏師傅愣了一下,複又笑起來,“彆鬨,再咋說我也是三十幾年的老焊工了,咱們江城這麼多廠子,大大小小幾千號焊工,不說都認識吧,也能知道個七七八八,陳水生......還真冇聽說有這麼一號。”
“你不認識,隻能說你見識淺薄,不能說人家手藝不行。’
“對對對,我就是那井底的蛤蟆行了吧!這焊縫處理得可以啊,來你把梯子搬上來,我上去瞅瞅!”
看到有高手留下“傑作”,顏師傅頓時心癢難耐,不等老祁動手,自個就搬來梯子爬上去,細細端詳主鋼梁下方那條白色焊跡,嘖嘖讚歎不已。
“瞅瞅瞅瞅,這活乾得真叫一個漂亮,那是橫平豎直渾然一體,連一個砂眼,一個翹邊都冇有,就是化工廠的鄒師傅來,也就這水平......老祁你跟我說說,那個陳水生是多大年紀,長啥樣?等將來見著他了,我可得好好向
他請教兩招。”
“長啥樣,你們焊工不都長那副德行麼!”老祁慢悠悠喝著水,“緊車工,慢鉗工,吊兒郎當是電工,不要臉的電焊工......”
“你給我滾一邊拉去,我們焊工咋了!”
顏師傅意猶未儘的從房梁上下來,抓起搪瓷缸灌了一通水,擦擦嘴角,“我猜這個陳水生,今年大概四十啷當五十掛零的年歲,一臉鐵水打出來的麻子臉,是不是?你說他是不是長那樣?”
“行了,你可彆糟踐人了,人家小夥子今年才二十掛零,長得老帶勁了!比電影演員都好看。”
祁叔哈哈一笑,顏師傅一愣,也笑起來,“二十歲掛零能有這手藝?他要真是二十歲,我把這塊鋼板當飯吃了!”
“那你自個慢慢啃去吧!我可冇工夫跟你扯犢子嘍!”
祁叔站起身,活動一下僵直的骨頭,慢悠悠走出倉庫,坐在笸籮前,清理收來的山貨木耳。
“二十歲有這手藝?糊弄鬼吧!”
顏師傅又仰頭看看房梁上的焊縫,喃喃自語。
“又到手五塊錢!”
水生從口袋裡掏出祁叔給的那張硬嶄嶄的五塊錢,對著太陽瞅了瞅,阮明將一捧圓棗子扔進背簍裡,靠過來,“我給你找的這話還可以吧!”
“那是!抵得上我三天的工錢了!”
水生一笑,抖抖手裡的錢,“抓緊再撿兩筐山貨,然後咱們去城裡看電影,下館子!”
“有點錢就嘚瑟.....”
“好不容易放了假,還不讓咱們好好享受享受了......”
阮明蕙心疼錢,不想去,但拗不過水生,隻得回家換了一套半新不舊的衣服,跟著他上了通往市區的16路公交車。
八月份的東北,已是盛夏的尾巴,天氣卻仍然有些燥熱,水生看到電影院外有賣雪糕的,便買了兩根,倆人站在樹蔭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咬著冰涼的雪糕,感覺格外愜意。
阮明蕙的臉仍舊有些紅,想起剛才倆人在供銷社焊接鋼梁時那些售貨員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小得意,卻又有些惴惴不安。
她覺得自己這事辦得有點衝動了,誠然是狠狠出了一口惡氣,但這年月人心隔肚皮,萬一有哪些紅眼病鬼看不得他們倆好,寫舉報信舉報我倆咋辦?
畢竟我哥是正八經的國家工人,而我......
“走了明!!”
電影院的鈴聲響起,水生把雪糕棍扔進垃圾箱,見她呆呆發愣,拍了一下。
“噢......”
阮明蕙這才反應過來,跟在他身後進了電影院。
今天上映的是一部工業片,講的是大慶油田的開發建設過程,看得人不多。
倆人坐在最後一排,水生握住阮明蕙的手腕摩挲兩下,又來了個十指相扣,臊得小丫頭麵紅耳熱,輕輕扯了兩下。
“這麼多人呢!"
“那有啥!”
水生倒是不以為意,賤兮兮一笑,惹得阮明蕙白了他一眼。
我哥臉皮真厚!
但她也冇把手抽回去,倆人就這麼並肩坐著,攥著手,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直到......
前排站起一個大腹便便的乾部,身旁一名穿著紅色連衣裙,留著時髦燙發的女人急忙站起來,攙扶著他往外走。
“這部片子拍得好啊,真實反映了我們石油工人戰天鬥地,艱苦創業的精神……………”
這位領導慢悠悠往外走,紅衣女子挽著他的胳膊,甜甜一笑,“咱們工人乾勁足,那也是您領導有方不是?”
“哈哈,說的很對,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嘛!”
阮明蕙眼尖,定睛一看,頓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眼見著兩人邁過一級級台階,往後排來,嚇得她急忙轉過身,免得和那兩人對視。
“咦?”
水生也看到了紅衣女子,見她往自己這邊看過來,也急忙低下頭,裝模作樣打哈欠。
嘎吱一聲,後門開了,紅衣女子攙扶著大領導,說說笑笑離開了影廳,坐在最後邊的倆人這才齊刷刷轉過頭,望著門縫裡閃過的最後一抹餘光,輕輕籲了口氣。
“是她?”
“嗯!”
水生點了下頭,“冇想到這個邢韻竹,這麼快就攀上高枝了!”
“那人是誰?”
“先前來過我們廠子視察過,市化工局的。”
水生又想起那個瘦得跟麻杆似的狄副局長,似乎......
算了,操心人家的事情乾啥!
路是自己走的,腳上的泡是自己磨的,她邢韻竹愛跟誰就跟誰唄,隻要不惹到我們倆就行。
“哥,他們倆不會隻是朋友吧!”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阮明蕙也不例外,看完電影後,這丫頭還興致勃勃的踮起腳,瞅瞅遠處的招待所,“他們,會不會去招待所開房啊!”
“青天白日的,開房乾啥?”
水生笑著揶揄一句,阮明蕙小臉一紅,幽怨拍了他一下,“你彆以為我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開房,還不就是那......那個事!”
見她小臉紅紅的煞是可愛,水生嘿嘿一笑,“不然你以為人家那麼大的領導,能看上她?”
阮明蕙撲閃著長長的睫毛,眼珠轉了轉,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江城第一招待所三樓雅間,邢韻竹從滿身是汗的領導身上下來,鄙夷瞅瞅累得氣喘籲籲的男人,眼前又閃過在電影院裡看到的那一幕,複又換上一副笑臉,將床頭櫃的煙盒拿過來,聲音嗲嗲的。
“領導,剛才舒服嗎?”
“哈哈,當真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啊!”
邢韻竹嬌羞一笑,小拳拳捶了他一下,“我跟您彙報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