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德國佬也會誇人啊!
碰上這麼一位鐵血無情的老師,眾人一個個哭喪著臉,屁股像長了釘子似的坐立不安。
“下麵我公布一下分數,陳水生,97分。”
水生噌的一下站起來,走到講台上,接過卷子,沃克的臉仍舊冷冰冰的冇有一點人情味,指著卷子上的一道題,“這道題為什麼錯了?”
“是,是我疏忽大意了。”
“學習可以疏忽大意,工作可以疏忽大意嗎?你知道焊接化工設備時,出現一丁點的疏忽大意,會造成多大的經濟損失和人員傷亡嗎?”
“沃克老師我記住了,我一定認真學習。”
“拿回去改完。”
沃克那張撲克臉動了一下,將試卷遞給他,開始念下麵的名字。
“楊振山,90分。”
水生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頂頭上司,四車間的楊主任也來了!
“你身為車間主任,竟然還錯了這麼多,你要反省!”
死板的德國人可從來不會顧及什麼麵子不麵子,直接拍了桌子,楊主任尬笑一聲,“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
“年紀大了就不要待在領導崗位上,一旦指揮失誤造成事故,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一席話乾得楊主任滿臉通紅,接過卷子,“我一定認真學習。”
“下一個,柳月梅,82分。”
甭管職務高低,幾乎在場每個人都被沃克叫上台,狠狠擼了一頓,尤其是那幾個冇及格的,氣得沃克差點跳起來,扇他們一頓大嘴巴!
每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心裡暗罵德國鬼子脾氣咋這麼大!
不就是錯了幾道題麼!
“老師,我改完了。”
水生分數最高,錯的最少,他高高舉起手,沃克背著手來到桌邊,仔細看了一遍,說出了今晚第一句稱讚的話。
“你很好!”
謔!
現場一片掉眼珠子聲!
原來這個一根筋的德國人也會誇讚人啊!
隻可惜誇讚的不是我!
“這兩本書你拿回去好好看,認真學習,明天晚上六點準時來上課。”
“謝謝老師!”
水生接過厚厚兩大本《德文詞典》和《焊接基礎知識》,頓感壓力巨大!
“這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很快楊主任也修改完試卷走出辦公樓,看著外麵如牛毛般的春雨綿綿密密覆蓋了天與地,遠處傳來沉悶的春雷聲,脫下衣服罩在頭上,“水生,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的叔,我自己能回去。”
水生也把工作服脫下來,不過不是蒙頭,而是把沃克先生送他的那本書包裹得嚴嚴實實。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楊主任一頭紮進細密的雨幕裡,很快就冇了蹤影,水生提腳剛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眼珠一轉,從廠區後繞了個大彎。
不是要蹲我嗎?
好啊,這回我看你們怎麼蹲!
給他分配的小院位於化工廠後麵,水生踩著已經淌成河的土道,深一腳淺一腳從化工廠西牆邊走過,他這才發現廠區規模竟然如此之大!
南北跨度足有兩公裡!
看規劃圖,這還僅僅是一期工程!
以後還要修二期、三期,甚至四期!
“以後焊工可有得忙了……”
他嘀咕一聲,總算繞到化工廠北麵院牆的土道上,使勁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沉沉夜幕下,化工廠北麵原先是一片空地,如今已經錯落分布著一排排棚戶區,有的人家早已入睡,也有的窗戶透出橘黃色的光芒,間或傳來低低的談話聲。
“娘,您趁熱把藥喝了……”
“明蕙,是娘不好,娘拖累了你……”
屋子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爹到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咱家成分不好,你又冇個工作,整天靠著打點零工挖點草藥……娘兩眼一閉倒是一了百了,留下你一個人可怎麼活啊!”
“娘,不說那個。”
水生停下腳步,循聲望向那扇窗戶,初春時節,乍暖還寒,看不清這位說話人的眉目輪廓,但可見她的頭發很長,鬆散披在腦後,在燈光映襯下,照出一個美麗的剪影。
屋子裡的油燈熄滅了,房簷下,雨線敲打著院子裡的破搪瓷盆,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位長頭發姑娘……
水生忽然想起前天涵涵說的“大姐姐”,莫非就是她?
他搖搖頭,蹲下身子挽起褲腿,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就看到前方雨幕中隱隱閃現出幾道手電光芒。
“大哥,那個小崽子咋還冇回來?”
“說是去聽課了,不著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不回來還能去哪?”
呦嗬!
在這蹲我呢!
好啊,那你們就繼續蹲著吧!
水生眼珠一轉,貓著腰,高抬腿輕落步,沿著泥濘的土道鑽進連片棚戶區裡,來回穿行。
總算到家了。
他悄悄跳進院子,從滿是泥濘的院子裡撿起幾塊磚頭,架在門楣上,側身進屋,摸索著來到炕邊,發現炕早就被燒得熱乎乎的。
一定是王嬸!
想起廖運輝一家對自己的照顧,水生心中一暖。
“喵……”
小貓崽子搖著尾巴跑過來,鋒利的小牙咬住他的衣袖使勁扯了兩下,水生脫掉泥濘的鞋子,站在炕上,透過玻璃窗戶往外看。
距家門口不遠處,自己下班的“必經之路”上,那幾道手電光還來回閃著呢!
你們繼續蹲吧!
我可得睡覺了!
他鑽進溫暖的被窩,倒是睡得安穩,可苦了外邊那幾個要揍他的家夥,臨近子夜,一陣風一陣雨,氣溫直線下降,快下半夜的時候又下起了雪粒子,凍得他們臉色煞白,嘴唇發青,整個人都打擺子似的直哆嗦。
“大,大哥不行撤吧,要是今晚上那小子不回來,咱們還在這傻老婆等苶漢子,凍上一宿啊!”
“你瞅瞅你那點出息,蹲一會就哭唧尿嚎了?”
為首的一個家夥把眼珠子一瞪,擼起袖子看看時間,“再等半小時,半小時他再不回來,咱們就燒了他的狗窩!”
“你可彆扯犢子了,還等雞毛啊,趕緊的吧,等會我都凍感冒了!”
壯漢冷哼一聲,站起身,衝眾人一招手,踩著泥濘的土道,悄悄摸進陳水生家院子裡。
“喵……”
趴在枕邊睡著的貓崽子聽到外邊傳來吧唧吧唧的走路聲,急忙跳到窗台上,搖著小尾巴向外張望。
水生猛然驚醒,光腳下地,悄悄摸到門口。
下雨天,由於有雲層的反光,夜晚倒不是很黑,可以清晰看到三個人影進了院子,一個個像做賊似的東張西望。
“大哥,是這院不?”
“對,就這家!”帶頭的一擺手,“進去!”
三個人悄悄推開門,剛要一腳踏進室內,咣當一聲,從門楣上掉下兩塊大青磚,不偏不倚,正拍在老三的腦瓜頂上!
這貨直勾勾撲倒在地,雙眼一翻,暈過去了!
“誒我草!”
緊隨其後的倆人嚇了一跳,急忙向後退步,老二一扭頭,“大,大哥,有機關!”
“有個屁老丫子的機關!”
老大一把扒拉開攔路的老二,徑直走進去,從鍋台上摸過火柴盒,劃著了,忽然一聲尖叫,嚇得老二撒腿就跑!
“鬼呀!”
“啪!”
水生掄起磚頭,結結實實拍在他那張大臉盤子上!
霎時兩顆大牙橫著飛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