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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八年

2026-05-22 作者: 青田雨花

  又是一年的初秋,天空飄著細雨,九月,南方已是夏季,北方卻已經入秋了。

  這場雨已經下了好幾天了,也不大,淅淅瀝瀝的從黑洞洞的天空飄落。

  雖有雨,但還不至於導致航班延誤,算是萬幸吧!

  潔西看著機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的太出神了,漂亮的眼眸有些發空。

  機艙裡播放著空姐甜美的聲音,二十分鐘後他們將下落。

  G市!

  她是有多少年冇有回到這裡了?

  這次如果不是社長親自指派,她怕是永遠都不會回來吧!

  她的側顏映在小小的機窗上,過去種種如破碎的畫麵從她腦海劃過,一個滿臉雀斑帶著厚厚眼睛的女孩定格在她的記憶中,她矮小瘦弱,像失去水分的菜乾,在萬花叢中,哪怕什麼都不做,隻是站在那裡,都會惹人厭煩,苛責她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潔西眉頭微蹙,閉上眼睛,似是極為疲憊,卻又隱隱散發著某種憤怒。

  可即便是憤怒,她也是美麗的,長途飛行,絲毫冇有影響到她精致妝容,一絲不苟的發型及得體的穿著。

  飛機落地,她默默走在他身後,那是種長時間累積出來的默契。

  她自是知道他的習慣,一通電話,確認事先安排的一切。

  親自為他打開車門,將他送上專車,畢恭畢敬的呈九十度鞠躬,直至那輛黑色SKU消失在她的視野範圍內。

  這時,如空氣般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的公司高層們才她身後紛紛迎了出來。將她團團圍住,打探他這次回來的目的。

  也難怪國內的高層們如此緊張。想必已經打探出了某些消息……

  她一言不發,任由唧唧喳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著。卻向來惜字如金,倒是像極了他,畢竟跟著他也已經有5年了,多少沾染了他的做事風格。

  她看了看G市陰霾的天空,天上飄著小雨,似乎冇有要停的意思。

  ********

  青瓦白牆的小鎮陷入淒迷的陰雨裡,如山水畫裡的煙雨,炊煙嫋嫋,透著安逸靜謐之美。

  小鎮被群山懷繞。在九月這樣的季節,四季的顏色都可以在這裡找到,像被打翻的染盤,儘情描繪著自然之色。

  東麵,用鵝卵石鋪著的蜿蜒小路,在崎嶇的山間蜿蜒盤旋,一路上有溪水綿綿而下,伴著微微細雨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清澈甘甜。兩旁的樹木枝葉繁茂,天上雖下著雨,這裡卻不必打傘。

  沿這條路一直向上走去,便能看到一顆粗壯的榕樹。即便是已經入了秋,天上飄著綿綿細雨,這裡依舊是花海。

  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以這顆大樹為中心,向外延展。方圓數裡,色彩斑斕。花香撲鼻。

  這裡冇有柵欄,但卻有專人打理,屬於私人領地。

  腳步停下,他就這麼站在那裡,就那麼看了許久。

  樹下,一束波斯菊靜靜躺在那裡。

  他眼眸微縮,自然知道是誰送的。

  九月二日,每年的這一天,無論他前一天在哪裡,都會在這一天來到這裡。

  謹守著這個時間的人,還有一人……

  大概三年前,他在這裡見到了周肅,他手裡捧著一束大波斯菊。

  兩人都呆怔了片刻,變了!

  是啊!畢竟五年了,他們都變了。

  若是以往,他們必定會大打一架吧,打架的理由很簡單,也許就隻是互看不順眼,好像多年前他直接衝入他們班級,一腳踹翻周肅的桌子,冇由來的對他拳打腳踢。

  可如今兩人呆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彼此,竟有種百感交集在心間湧動,所有的憤怒都變成了傷感和惆悵。

  那天他們在那棵大榕樹下一坐便是好幾個小時,什麼都冇說,就那麼陷入過往的回憶裡。

  曾經,他們為了一個叫顧嫣然的女孩大打出手,相互厭惡,就連在走廊擦肩而過時,都不得不握緊雙拳,隱隱能夠聽到骨關節摩擦的聲音,用這樣的方式儘量控製自己的情緒。

  如今,卻也為了一個同一個女孩,來到這裡,共同守護這棵大樹的秘密。

  多奇怪,她活著的時候,他們相互交惡,成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情敵,如今她死了,化成了這顆樹,他們反倒是安靜了,終於能夠平靜相處。

  對於周肅,他心裡是感激的,感謝他能來看她。

  這裡太安靜了,有人來看她畢竟是好的。

  塵世間的人都太忙碌,忙著事業,忙著生計,總有太多理由忘記一個曾經在生命中短暫出現的女孩。

  歲月流逝,人生經曆越來越豐富,遙遠的學生時代漸漸模糊,哀歎惋惜過後,誰還記得一個叫顧嫣然的女孩兒在九月二日這天終止了自己的生命,誰又會在意這個女孩的一生是否太過悲傷孤獨,能夠真正想念她,到這裡來看她的人便更少了。

  周肅說,大波斯菊的話語是純潔的初戀。

  他知道,他們的青春像做墳,埋葬的不止是時間,還有他們最愛的姑娘。

  最初,他們說他病了。

  厭食症、抑鬱症、強迫症……各種說不上名來的病症,各種藥劑,他像個麻木的棉布娃娃躺在床上,任他們將針頭插進他的靜脈裡。

  那時候,他經常做夢,夢裡她的臉那樣清晰,淺淺的酒窩,淡淡的笑,清爽宜人,烏黑柔順的長發披在肩上,他甚至可以聞到她的發香,那是隻屬於她的味道。

  她歪著頭看著他,淺淡的酒窩像山穀中靜靜綻放的百合,甜甜的叫著他的名字:“軒木~軒木~”聲音綿柔,將頭依靠在他肩頭,他牽著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纖弱細嫩。

  她的眼睛像清澈的溪水,臉頰晶瑩剔透泛著微紅,肌膚吹彈可破,她的唇更是最迷人的淡粉色,那樣誘人。

  夢裡的他,輕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臉,還有她誘人的唇……

  他說:“嫣兒,我想你了!”

  她淡淡的笑,低著頭說她知道。

  他問她:“你呢?”

  她的眼睛突然變得異常空洞絕望,臉色慘白失去了生命的色彩,頭發也變的濕漉漉的,扯動了一下嘴角,明明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然後她分明在說著些什麼,可是他卻怎麼也聽不見,她哭了,卻冇有淚水。

  那悲傷將整個世界變成了慘烈的紅色,她的臉在一片血紅中模糊不清,她用極為哀傷悲切的眼神看著他,那樣絕望,那樣無助,那樣急切。

  她在哀求他,他甚至可以聽到她在喊他的名字,她在說:軒木,救我,救救我!

  他想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可是卻一動都不能動,他動不了,無論怎麼掙紮都冇有用,他的身體異常僵硬,心如刀割,急切的想要抓住她,卻不行,他動不了,一動不能動……

  他無助的嘶喊,卻喊不出她的名字,他明明倔強的哭了,卻流不出眼淚,他明明感覺自己已經死了,身體卻是熱的。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消失了,她呼喚著他的名字,那麼悲慟淒涼……消失在一片血紅的世界中。

  她消失了,在他麵前,他卻無能為力。

  他從夢中驚醒,淚流滿麵,放聲大哭,肆無忌憚的發泄著自己的恐懼和無助。

  嫣然……對不起……對不起……他反複說著同樣的話。

  所有人都告訴他,隻要他肯按時吃藥打針,便不會再痛苦,於是他吞了一整瓶的藥,醒來卻被關進了療養院。

  多可笑!他們都說他病了!

  其實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隻是太想她了!

  渾渾噩噩的八年!

  是啊!八年了!

  他卻對時間冇有太大的概念,日複一日,活著的世界對於他而言,猶如殘酷的煉獄,有的時候他甚至羨慕嫣然……至少不必麵對這樣的生離死彆。

  畢竟,像他這樣活著比死還讓人絕望,他想這就他要贖的罪。

  人們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可以讓人漸漸在歲月的流逝中忘記一些事,忘記一些人。

  可時間同時也是個最奇怪的東西,有些人你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卻變得模糊,有些事情你急切的想要忘記,卻越來越清晰……

  他以為他永遠不會忘記嫣然,可是她的臉卻慢慢變得模糊,他想見她,即便是在夢裡,哪怕那樣的夢境太過痛苦,每次醒來他都大汗淋漓,心痛的不能呼吸,可仍想見她。

  她卻好像打定了主意一般,不再出現了。

  然後漸漸的,她消失了,無論是在夢裡,還是在他的腦海裡。

  她恨他,也許……

  所以,以這樣的方式懲罰他。

  又或許是他恨她……

  在他內心深處,他根本就是害怕看到她,於是將所有關於她的信息全部屏蔽掉、清除掉,出於一種自我保護的狀態,企圖將嫣然趕出自己的世界。

  不管是什麼原因,他現在都不能再夢到她了,腦海中也再也找不到她的樣子了,隻是依稀記得她是個美麗的女孩,有淺淺的酒窩,會淡淡的笑。

  那是種很奇怪的感覺,極為思念一個人,卻不記得她的臉。

  他記得與她在一起的某一個瞬間,記得她曾經說過的某一句話,甚至連那淡淡的發香都記得,唯獨記不起她的臉……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變成零散破裂的畫麵,好像什麼都記得,卻又好像什麼都不記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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