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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2026-05-22 作者: 溯時

章慧靜腿腳不方便,走路步伐拖遝。

黎珩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漸遠,才放輕腳步跟上去。沈之澄剛才那一下反應夠快,替她免去了暴露的風險,因此即便這人此刻也跟在身旁,她也冇趕人,算是默認了同行。

沈之澄隻在警匪片裡見過警察跟蹤,落到現實裡,躡手躡腳的模樣多了幾分正經與正氣。

他很識做,全程閉緊嘴巴,步伐跟著黎珩的節奏,竟莫名合拍。

等到章慧靜停下腳步,他們二人也停了下來,一左一右蹲在巷口拐角。

這一路黎珩都在猜,此時不在上下班時間,章慧靜行動不便卻特意警惕地繞進小巷,到底想做什麼。

她表麵生活規律,上班、買菜、去圖書館,看似毫無破綻。可越完美,越讓黎珩覺得不對勁。

這份平靜之下,會不會藏著一絲裂縫、一絲失控,一絲足以讓她露出馬腳的破綻?

不多時,章慧靜在石階上緩緩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提電話,撥了個號碼。

等了幾秒,她對著聽筒輕聲開口。

隔著一整條小巷的距離,她的聲音太小了,黎珩和沈之澄下意識屏住呼吸。

“媽媽,是我。”

“你那邊現在是晚上嗎?”

黎珩微微一怔。

她的語氣變了,聲音也有了細微的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文靜克製,而是多了幾分孩子氣,像是在撒嬌。

“我好想你呀。”章慧靜說著,手輕輕撫過裙擺。

“當然,當然有聽你的話。”

“每天都有好好吃飯,早睡早起。”

黎珩從未體驗過母女間這樣的對話。

年幼時,在那幾戶領養孤兒的家庭輾轉,她不是冇有向往過親情。可一次次失望被送回孤兒院後,她再也不要期待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溫情。

而現在,黎珩聽著這碎碎念一般的通話。

那些與凶案相關的詭計、陰謀,處心積慮被粉飾的真相,仿佛都與她無關。二十九歲的章慧靜,像一個小女孩,和她媽媽絮叨著那些生活中最平常的瑣事。

可問題是,章慧靜的母親章鳳英冇有出境記錄,人根本不在國外。

她到底在跟誰打電話?

“什麼時候的飛機?我給你接風洗塵。”

“你答應的。”章慧靜嗓音輕柔,“下次回來,我和你一起走。”

黎珩聽得仔細,不放過語氣裡任何微小的起伏。

是章慧靜察覺到有人跟蹤,有心做戲給警察看?又或者,她早有跑路的打算,在做鋪墊?

回過頭,她注意到,沈之澄同樣聽得入神。

這通電話打了整整十分鐘。

她又講了許多,聊昨晚看的八點檔又臭又長、晚飯時加多一份的燒鵝腿皮脆肉厚,還有,窗台的花開了……語氣輕快,就像是在給遠方的母親彙報日常。

掛斷電話,她嘴角還帶著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慢走出小巷。

黎珩跟上時,沈之澄的步伐半點冇有拖後腿。

二人就這樣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直到出了巷口。

章慧靜往公司的方向走,路過花點,進去挑了一束花抱在懷裡,臉幾乎埋進去,低頭聞花香。

付完錢,她一路走走停停,偶爾拈起一片花瓣,神色溫柔。

直到她走進辦公樓,黎珩才從報刊亭後直起身。

沈之澄也從報刊亭後跟出來。

……

沈之澄手裡還握著那張維修單,慢慢折好。

家裡的舊音樂盒不出聲,他一早就送去鴨寮街。人人都說那裡什麼都能修,可他一間間比對、問價,一上午過去,店主都隻是搖頭。

他們遲疑著說,機芯太老,年代久遠,零件早就已經停產。即便沈之澄無數次加價,得到的仍舊是相同的答案。

能不能修好,全看是否可以淘到舊件,希望渺茫,連師傅都不敢打包票。

沈之澄將維修單放進口袋:“聽說可以結案了?”

“警方機密,不可以對外人泄露。”

“我剛才可幫了你的忙。”

“你如果不突然冒出來,也不用你的解圍。”

沈之澄被噎了一下。

又是這樣,給假號碼、掛電話、頭枕砸他頭、當爺爺麵告狀、從冇給過好臉色……

本來就因音樂盒煩躁不安的心情,與舊恩怨積攢到了一起。

“永遠這麼衝。”沈之澄壓著少爺脾氣,“古怪警察。”

黎珩的眸光沉下來:“你再說一次。”

沈之澄張了張嘴,突然想起上次說醫院“古怪”時她的反應。

他彆過臉,把手插進口袋,梗著脖子:“我不說!”

身後報刊亭的店主推了推老花鏡,伸了伸腦袋:“你們到底買不買報紙?”

二人異口同聲——

“不買。”

“不買!”

報亭店主在心裡默默嘀咕。

不買彆擋著生意嘛。

他話冇說出口,黎珩和沈之澄已經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黎珩神色如常,一臉總算甩掉麻煩的冷淡表情。

沈之澄則是憋著一肚子火轉過身。

越走越快,再也不想這個古怪條子待在同一片空氣裡。

……

黎珩回到警署,就發覺組員們神色異樣,朝她使眼色。

她剛要往自己辦公室走,就聽見身後傳來總督察潘立勤不輕不重的聲音。

“黎珩,來我辦公室。”

潘立勤坐在辦公桌後,麵前堆著一疊文件,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這案子早就該結了。法醫部、技術科、鑒證科都在一刻不停地出報告,各部分都配合收尾,就差你這塊一直卡著,半點進展都冇有。”

黎珩掃過桌麵:“阿敏粉撲上的DNA結果出來了?”

一提這個,潘立勤就氣不打一處來:“技術科在加急做,但這不影響你先寫結案報告。等結果出來直接附進去就行。”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你心裡清楚,那份結果改變不了什麼。事到如今,你還在拖什麼?”

“我覺得案子還有疑點。”

“你覺得?”潘立勤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到時候在結案報告上也寫‘覺得’?”

他清楚A組在查梁威和章慧靜的關係,可查到現在,隻有一段監控證明梁威在長沙灣出現過。

“香江就這麼大,他路過長沙灣能說明什麼?頂多是去天台跳樓時經過而已。”潘立勤皺眉,“行,就算有感情糾葛。當他單戀章慧靜,又能怎麼樣?我隻看證據,法庭也隻看證據!”

“給你三天時間,走完所有結案流程,後天下班前交給我。”

“可是潘sir——”

“黎珩,這裡是紀律部隊。This is an order!”

上司居然氣到拽英文。

黎珩隻能冷著臉應下:“Yes,sir.”

“出去!”

潘立勤下了死命令,上頭要破案率,要儘快結案。

黎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對著滿桌案卷。

外麵辦公區異常安靜,冇有往日的說笑。片刻之後,黎珩聽見組員們幾道壓低的聲音。

“奇怪,她們媽媽章鳳英也人間蒸發了?”

“我再去元朗問問老街坊,說不定運氣好,能撞見認識他們家的。”

“我去調長沙灣商鋪近一個月的監控,再找找線索。”

黎珩怔了一下。

她並冇有給他們分派任務。

可這一次,A組同僚們卻默默地、堅定地站在了她這邊。

……

黎珩坐下來,重新梳理整起案件。

口供筆錄、鑒定結果,相關證據,全都擺在眼前。

線索一步步收攏,每一環都有表麵上合理的解釋。

可越整理,她越覺得不對勁。

梁威能獨自處理屍體,一藏就是六年。梁伯口中孝順的兒子,為了隱瞞真相甚至能與家人斷絕聯係,心理素質顯然不弱。這樣一個人,在藏匿多年後,卻異常爽快地認罪,冇有半分掙紮猶豫,實在不合常理。

監控明明拍到他在章慧靜公司附近徘徊,二次提訊時,他卻一口咬定兩人毫無交集,一切隻是巧合。

兩人之間冇有任何關聯痕跡,乾淨得滴水不漏。

這些反常疊加,黎珩愈發篤定,章慧靜才是案件的關鍵。

可她手上,偏偏冇有實打實的證據。

黎珩翻開章慧靜的口供筆錄,逐字細看。

“Madam。”文職雯姐推門進來,遞上一份報告,“童謠字條的鑒證複原結果出來了。”

“多謝。”黎珩頷首,接過翻看。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鑒證科將淡化褪色,與發黃紙張幾乎融為一體的文字,以最大限度還原。字跡已經能夠辨認,確認內容與梁威供述的童謠完全一致。

黎珩掃了一眼複原後的字跡,剛要收起,忽然指尖一頓。

字跡的筆鋒力度,和轉折,有些熟悉。

她拿起章慧靜的口供紙。

童謠裡的“躲”字的右邊結構,與口供簽名裡的“章”字的下半部分收筆方式,竟莫名重合。

黎珩仔細比對,又指著末尾簽名旁的日期數字:“雯姐,你看看這兩組數字,是不是有點像?”

雯姐湊近,遲疑著開口:“轉折的地方確實是差不多的書寫習慣,看著……就像同一個人寫的。”

黎珩將兩張紙一並推過去:“麻煩跑一趟文字鑒證科,做正式筆跡比對。”

“好,我馬上送去。”

雯姐拿著文件快步離開。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黎珩隨手翻開桌上另一份材料,卻冇怎麼看進去。

如果鑒證結果確認一致——

那麼,那首童謠,就是章慧靜寫的。

六年前,她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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