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我有超能力,就問你怕不怕!【求訂閱】
這個選角,迪士尼方麵是反對的。
特彆是了解到她跟江陽隸屬於同一家公司之後,那就更是態度堅決。
江陽比他們還堅決。
當初說好了都由我做主,這還冇開機呢,就跳出來嘰嘰歪歪啦?
...
片場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金屬與機油混合的冷冽氣味,東方影都三號攝影棚外,巨型LED環幕正緩緩亮起幽藍微光,模擬木星軌道上那片被冰封的、死寂而壯闊的地球表麵。江陽裹著件深灰工裝夾克,站在主控台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表邊緣——那是一塊改裝過的老式機械表,表盤背麵刻著“2044.03.17”,正是《流浪地球》劇本裡“刹車時代”結束、“逃逸時代”開啟的日子。
郭著端著保溫杯湊過來,熱氣在零下五度的棚內凝成一小團白霧:“小江,補拍完‘地下城電梯故障’那場戲,咱們得正式進主場景了。”
江陽點頭,目光卻落在遠處吊臂下懸垂的巨型道具:一輛鏽跡斑斑、履帶斷裂的運載車殘骸,車身上“CN-171-07”編號已被砂紙磨得模糊不清,隻餘下幾道深褐色血漬狀鏽痕——那是吳晶飾演的王磊隊長最後停駐的位置。
“血漬我讓美術組重做一遍。”江陽忽然開口,“不是鏽,是乾涸的防凍液混合液壓油,泛青灰,帶點熒光綠反光。王磊犧牲前那十分鐘,車廂溫度驟降至零下四十,所有液體都會結晶析出,在UV燈下呈蛛網狀分布。”
郭著一愣,隨即猛點頭:“對!對!我昨天還跟燈光組說要加冷光濾鏡,但冇往這個細節想……你連防凍液成分都查了?”
“查了北緯39度地下城第七區維保手冊電子檔。”江陽抬眼,“2043年版,第114頁附錄B,‘極寒環境下CN係列運載車液壓係統標準添加劑配比’。他們用的是乙二醇-丙三醇共混基液,摻入0.3%稀土熒光劑,用於夜間檢修識彆。”
郭著手裡的保溫杯差點冇拿穩。他盯著江陽看了三秒,忽然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把《流浪地球編年史》原著設定集全文背下來了?”
江陽笑了笑,冇否認,隻抬手示意遠處正在走位的卡洛夫:“戶口,過來一下。”
十七歲的卡洛夫小跑過來,馬尾辮隨著步伐輕晃,工裝褲膝蓋處特意做舊的磨損痕跡清晰可見。她仰頭看著江陽,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珠。
“周倩這個角色,”江陽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她不是靠喊口號活下來的。地下城每立方厘米空氣含氧量是地表的67%,長期缺氧會導致指端毛細血管擴張,所以她左手小指第二節有常年戴氧氣監測環留下的淺色圓痕——美術組今天給她畫的指甲油蓋住了。”
卡洛夫怔住,下意識蜷了蜷左手:“真……真的有?”
“有。”江陽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張泛黃紙片——竟是手繪的周倩人物檔案速寫,右下角用鉛筆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左小指環痕(直徑1.8cm),因2042年‘北京七號’坍塌事故後連續佩戴監測環147天;耳後痣位置偏移0.3cm,係幼年接種抗輻射疫苗時定位誤差;走路重心略前傾,因十二歲起每日負重搬運35kg應急物資……*
卡洛夫盯著那張紙,喉頭微微滾動。她忽然想起試鏡那天,江陽冇看她的表演,隻問了一句:“你妹妹今年幾歲?”
她答:“十歲。”
江陽當時點頭:“周倩有個妹妹,叫周萌,八歲半,住在杭州地下城第12分區,去年肺炎死了。所以周倩每次聽見‘杭州’兩個字,會不自覺摸左耳垂——那裡有她妹妹用蠟筆畫的小兔子。”
卡洛夫當場紅了眼眶。此刻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左耳垂。
“江陽老師……”她聲音有點啞,“您怎麼知道?”
“因為原版劇本裡,周倩在廣播站喊‘杭州救援隊請回答’那段戲,手一直按在耳朵上。”江陽站起身,拍了拍她肩膀,“郭導寫的初稿,寫的是‘她用力按著耳機’。我改成了‘她按著左耳垂,像在確認那裡還有一隻蠟筆畫的兔子’。”
卡洛夫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耳垂,忽然笑了,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濕意:“那……我待會兒補一條花絮,就說我耳垂上其實貼了顆水鑽,是妹妹送的。”
江陽也笑:“行,但得是啞光的。地下城燈光太冷,亮鑽會反光,暴露她冇戴真實耳飾——說明她早把值錢東西換糧食了。”
郭著在旁邊聽得直搓胳膊:“嘶……這細節密度,我拍十年戲都冇你琢磨得細!”
話音未落,一聲洪亮的“哎喲喂”自棚口傳來。程龍穿著厚實的航天服內襯,肩上搭條毛巾,邊走邊活動脖頸,領口露出一小截曬得發紅的鎖骨:“你們倆蹲這兒嘀咕啥呢?把我閨女都聊哭了?”
卡洛夫立刻立正:“程老師好!”
“哎喲,好!”程龍大步上前,毫不避諱地揉了揉她頭發,“哭啥?演我閨女哭,那可是福氣!回頭給你簽個名,寫‘給未來的劉啟媳婦兒’——”他忽然瞥見江陽手裡那張人物速寫,眼珠一轉,一把抽過去,“謔!這誰畫的?比我們當年《警察故事》的分鏡腳本還細!”
江陽伸手去奪,程龍卻靈巧一閃,舉高了紙:“來來來,讓我瞅瞅我兒子的黑曆史……嗯?‘劉啟童年恐懼症源:七歲目睹父親在空間站對接艙失壓爆炸(誤傳)’?這哪來的?”
江陽終於皺眉:“刪掉。”
“不刪!”程龍朗聲笑,“這事兒有意思!原來小劉啟怕真空,怪不得他總躲電梯井——那地方漏風啊!郭導,這得拍!讓他半夜夢遊到維修通道,手扒著合金門縫往下看,鏡頭從他瞳孔倒影裡拍整個地下城豎井……”他越說越興奮,順手把紙折成紙飛機,“嗖”地朝棚頂射去,“飛嘍!創意!”
紙飛機打著旋兒掠過鋼架,在強光燈下劃出一道微顫的銀線,最終飄落在吳晶腳邊。吳晶正和幾位動作指導複盤“冰原拖車”戲份,彎腰撿起紙,展開掃了一眼,忽而抬頭:“劉啟七歲那年,劉培強其實根本冇上空間站。”
棚內霎時一靜。
江陽眼神驟然銳利。
程龍也收了笑,盯著吳晶。
吳晶卻隻是把紙疊好,遞還給江陽,語氣平靜:“2036年‘領航員計劃’首批宇航員選拔名單裡,劉培強落選了。他那年在青島港修船,老婆難產,孩子早產一個月。這事我查過三份原始檔案——海事局2036年船塢維修日誌,青島婦幼保健院產科交接班記錄,還有……”他頓了頓,“你爸那輛破桑塔納的2036年4月維修單,更換左前胎,因為接老婆去醫院路上爆胎。”
江陽接過紙的手指頓住。
他冇說話,隻是慢慢將那張速寫翻到背麵——那裡用極細的針管筆寫著一行小字:“劉培強,男,1978年生,籍貫山東青島,2036年4月12日23:17於青島大學附屬醫院產科門外抽煙,煙盒扔進第三垃圾桶(監控可查)。”
郭著張著嘴,半天冇合攏:“你……你連我爸抽什麼煙都查了?”
“紅雙喜,軟包。”江陽聲音很輕,“2036年青島本地配額,一包六塊八。他抽了三根半,第四根冇點,被護士長罵走了。”
程龍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下吳晶肩膀:“晶哥,服了!你這情報網,比NASA還狠!”
吳晶搖頭:“不是我查的。是江陽讓我查的。開機前三個月,他給我發了份加密文檔,標題叫《劉培強人生交叉驗證清單》,裡麵列了72個時間錨點,要求我逐個核對。我動用了三個退役情報員朋友,才把2036年4月那晚的事拚全。”
江陽望著吳晶,第一次在眾人麵前露出近乎疲憊的神情:“因為原版劇本裡,劉培強的缺席,是出於‘使命召喚’。但我想知道——一個男人放棄親眼看見兒子出生的機會,到底是因為偉大,還是因為懦弱?又或者,兩者本就是同一種東西?”
郭著嗓子發緊:“那……你改劇本了?”
“改了。”江陽把那張紙重新展開,指著“誤傳”二字,“劉啟夢見的父親爆炸,其實是他在ICU保溫箱裡,透過玻璃看見窗外閃電劈中港口起重機。他記錯了光和聲的順序。後來每次雷雨夜,他拆卸發動機,都是在試圖還原那個瞬間——不是逃避,是解構。”
棚外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所有人一怔。
助理跌跌撞撞衝進來:“導演!江陽老師!不好了!青島氣象局剛發預警——今夜有強對流天氣,預計雷暴中心就在東方影都上空!無人機群全癱了,環幕供電係統可能過載!”
郭著臉色煞白:“今晚的‘木星引力彈弓’特效鏡頭……全靠環幕同步渲染!”
程龍卻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控製台上:“來得好!江陽!你不是說劉啟最怕打雷嗎?那就讓他真怕一次!”
江陽望著窗外翻湧的鉛灰色雲層,忽然轉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十分鐘後,他拎著一個軍綠色工具箱出來,箱蓋掀開,裡麵整齊碼著六把不同型號的扳手、三把精密螺絲刀、一隻萬用表,還有一小瓶透明液體。
“這是?”郭著湊近。
“2036年產紅雙喜香煙濾嘴提取液。”江陽擰開瓶蓋,湊近鼻尖聞了聞,淡淡煙草香混著一絲陳年紙漿氣息,“我在青島檔案館地下室,找到當年那批煙的質檢報告。濾嘴纖維裡添加了微量薄荷醇,揮發時會留下類似臭氧的清涼感——和雷擊前的空氣味道一模一樣。”
他走到卡洛夫身邊,把小瓶子塞進她手心:“周倩的氧氣監測環,今晚改成能釋放微量薄荷醇的版本。當雷聲炸響時,讓她突然僵住,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她聞到了……父親三十年前留在空氣裡的味道。”
卡洛夫緊緊攥著瓶子,指節發白。
江陽又走向吳晶:“王磊犧牲前,讓他喝最後一口伏特加。但伏特加瓶底,我要你貼一片0.5毫米厚的錫箔紙——錫箔遇冷凝結水汽,會在瓶壁形成細密冰晶,像不像木星表麵的甲烷冰霜?”
吳晶挑眉:“懂了。他咽下的不是酒,是整顆星球的寒冷。”
最後,江陽停在程龍麵前,兩人靜靜對視片刻。
“劉培強在空間站看到木星時,”江陽說,“他第一反應不是震撼,是想起青島港的浪。二十年前,他抱著繈褓裡的劉啟站在防波堤上,浪花濺到孩子臉上,劉啟咯咯笑,吐出一串泡泡。那時木星隻是天上一顆微弱的紅點。”
程龍喉結動了動,忽然抬手,解下自己腕上那塊勞力士——表盤早已被替換,此刻映出的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泛著幽藍冷光的木星雲帶。
“這塊表,”他聲音低沉,“我戴了二十三年。它走得不準,每三天慢四十七秒。因為機芯裡,我偷偷焊了一小塊青島海底的玄武岩碎屑。”
江陽怔住。
程龍把表塞進他手裡,冰涼的金屬觸感滲入掌心:“劉培強不是英雄。他是個修船工,一輩子修的都是漏風的船、漏水的艙、漏光的夢。他飛向木星,隻是想替兒子,把那艘漏光的夢,修得再亮一點。”
棚外,第一道慘白閃電撕裂雲層。
雷聲未至,江陽卻已聽見了。
不是轟鳴,是某種極其細微的、金屬在極寒中收縮的“哢噠”聲,像三十年前青島港深夜泊位上,一艘萬噸輪的龍骨在潮汐裡輕輕歎息。
他握緊那塊表,轉身走向主攝影機。
“各部門!”江陽的聲音在驟然亮起的應急燈下異常清晰,“準備‘電梯井墜落’長鏡頭。卡洛夫,你數到三再鬆手——不是數心跳,是數你耳垂上那隻蠟筆兔子,被雷光映在牆壁上的影子跳動次數。”
“吳晶,王磊喝伏特加時,舌尖抵住上顎左側第二顆臼齒。那裡有顆補過的牙,填料含微量鉍,遇酒精會泛微苦——他咽下去的,是苦味,不是勇氣。”
“程龍老師……”江陽頓了頓,看向這位華語電影的活化石,對方正把一根紅雙喜煙咬在唇間,火苗在幽暗中明明滅滅,“您點煙的時候,彆用打火機。”
程龍一愣。
江陽舉起手中那塊表,表盤上的木星正緩緩旋轉,幽藍光芒映亮他眼底:“用雷火。”
話音落,第二道閃電劈下。
整個攝影棚陷入絕對黑暗。
唯有表盤上,那顆小小的、沉默的、旋轉的藍色星球,靜靜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