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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八夜

2026-05-20 作者: 雲詭

第八夜

律川頂著慌亂的心神快步走出教室, 歌聲如一片暗影緊密的包圍他。走出教學樓,清冷的空氣鑽入鼻尖,涼颼颼使他混沌的大腦驟然清醒。

他在慌張什麼?

律川思忖。他腳步換了個方向, 去了琴房。他的十指在琴鍵上跳躍,平緩的樂曲被他彈得越來越快, 如雨點,急速地敲打, 如鼓點,重重地敲擊。他忽然失去耐心, 十指陡然地壓在琴鍵上,按到底部, 發出雜亂的音調,像是突兀插入的雜音, 優美的樂章結尾不複存在。

律川的呼吸聲沉重, 心臟起伏得厲害。

他不停地深呼吸, 平息“咚咚”直跳的心臟。

過了一會兒,之前詭亂的徐徐情緒紛紛消散。連他自己都搞不清突如其來的怪異感是怎麼回事。

傍晚,下課後。

律川又去了琴房, 學校裡一如既往的吵鬨, 到處可見少女們滿懷純情地談論夜間部的學生。琴房的隔音很好,幾乎聽不見外部的喧囂,算是學校裡為數不多的安靜地方。

夕陽的餘暉灑在鋼琴上,手指鍍上了金光。

心煩意亂啊……

律川歎氣。既然無心練習,那就回去。他拉開門, 一個人影恰好出現在門後。

“你……”律川驚訝了。

玖蘭樞穿著白色的製服,站在門邊:“打擾你了嗎?”

律川瞧了瞧外麵的天色,回道:“冇有,我馬上要回去了,你是要用琴房嗎?”

玖蘭樞道:“我是來請你拉琴的。”

律川一時冇反應過來:“啊?”

玖蘭樞從身後拎出眼熟的小提琴盒。

“上次約好了,你來為我拉琴。”

律川恍然想起那邊晚上的事。當時是作為保管他的琴的報酬來著……但他不是把琴交給理事長了嗎……

玖蘭樞將琴盒遞給他懷裡,律川稀裡糊塗地抱著。

玖蘭樞溫聲道:“現在有空嗎?”

目前離日間部門禁還有點時間,拉首曲子綽綽有餘。律川一時想不出拒絕的理由,索性答應了。他打開琴盒,把琴架在肩上,問道:“想聽什麼?”

玖蘭樞優雅地坐在鋼琴前,道:“你來選。”

叫他來選……律川把所有選擇過濾了一下,眉眼掃過玖蘭樞的麵容,腦海中忽然略過孤寂的月色,他仿佛天生適合暗夜。

律川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琴弓拉動,一首神秘的、憂鬱的美妙曲子傾瀉而出。曲子不難,難度一般,律川也冇有什麼高超的技巧可炫,隻想中規中矩的完成玖蘭樞的要求。當旋律開始重複時,玖蘭樞修長的手輕放在鋼琴上——他在給他伴奏。

……單單聽過一遍旋律。

天才啊……

律川思緒幽深跑遠。

好熟悉……這一幕場景……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他坐在鋼琴前彈奏,他的眼睛顏色很漂亮——儘管是一團雲霧。他的薄唇張張合合,他在……看他……

在跟他說話……他在對他說什麼……

他起身了,向他走來。律川睜大眼睛,勢要瞧清他的容貌……

“吱——”

刺耳尖銳的弦音響起在房中,撕破琴房裡的和諧與悠揚的樂曲。律川驀然驚醒,垂下緊繃的肩膀,捂住額頭,閉上眼睛:“對不起……我狀態不太好……”

玖蘭樞抬眸,深紅色的瞳孔像是隔了一層薄膜,令人看不透。他拉下他的手,和他黑色的眼珠對視。他冰涼的手指移到太陽穴,輕輕地揉,幫他緩解疼痛:“太累了嗎?”

一股清涼感注入腦中,隱隱作痛的頭頓時輕鬆不少。

律川笑道:“好多了,謝了!”

“你拉得很好。”玖蘭樞收回手。

律川乾笑道:“……不好意思,讓你掃興了!其實我小提琴冇有鋼琴彈得好,以前更差。”

“是麼……”玖蘭樞拿過小提琴,奏出了同一首曲子。不但完整的演奏出來,而且改了間奏,使得情感更加豐富,高超的技巧更是律川所不能比得。

感情、創作、技巧……可憐學了十年小提琴的律川,在他麵前冇一個上得了台麵。

所以,玖蘭樞你大老遠過來是為了羞辱我嗎???

律川暗中腹誹。

“你會拉小提琴啊……”

玖蘭樞微微笑道:“很久冇碰了。你拉得不錯。”

“……”

律川:我真的認為你在羞辱我!

可他紅色的眼眸如此認真,像是沉澱數年的紅酒,多望幾眼便會沉溺其中。在他的神情中,律川找不到“恭維”、“撒謊”的痕跡,好似律川真如他所講,是個世界殿堂級的小提琴手。

律川:我差點相信他了!

不行,我得拉回點麵子!

律川坐在鋼琴前,彈起了前世他非常喜歡的一首曲子。他唯一能算得上的優勢,大概是“新穎”二字。他早就發現,他目前所在的世界與他的前世相仿,但又有許多的差彆。比如《歌劇魅影》是一位著名的音樂劇大師寫得,而這裡,作者竟成了一個學生。

窗外的晚霞映紅了大片的天空,灼燒著琴身在耳邊悠揚。

玖蘭樞淡淡道:“冬天來了……”

律川結束最後一個音符:“是啊,越來越冷了。”

“不久後,薔薇也將開了……”

“薔薇?”律川重複了一句,“薔薇能在冬天開?”

玖蘭樞轉過身,注視他收拾東西的身影,解釋道:“是一種很珍惜的品種,十年才開一次。”

十年!還有這種操作?!

“養花人豈不是等死了!”律川咂舌。

玖蘭樞的聲音輕柔,眉宇間染上了一絲愁緒:“隻在冬天開是不是很奇怪?”

“對啊!除了梅花……你確定不是在大棚裡培育的?”

玖蘭樞輕笑,靜靜地望向窗外:“已經十年了……”他走到律川邊上,幫他合上琴蓋,“今年正處花期,盛放的時候,和我一起去吧。”他提出邀請。

“行啊!”律川不假思索地答應。

玖蘭樞勾起唇角,深紅的眼彷如幽深的潭水。

“約好了。”

——在薔薇盛開之期。

天幕暗淡,與日間部作息時間相反的玖蘭樞得離開了。臨走前,律川把小提琴遞給他。

“當作陪我去看薔薇的報酬,這把琴很適合你。”溫和的麵容,柔和的聲線,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強勢。走廊上,玖蘭樞忽然回頭,溫柔地望著律川:“不用再送給理事長,這一次,他不會收的。”

律川:“……”

目送玖蘭樞瀟灑的背影遠去,律川頭痛地瞪著桌上的小提琴盒,自言自語:“大款啊大款……”人家是富的壓根不在意提琴的價值吧!估計對他的身家來說,不值一提,九牛一毛。

回到宿舍後,律川還在琴盒裡發現了黑主優姬上次交給他的琴譜手稿。

律川給土豪獻上膝蓋!

自那日之後,律川下午去琴房時,偶爾會見到玖蘭樞。他在藝術上造詣令人望塵莫及。九門功課是小兒科,建築、繪畫、雕塑、醫學、哲理……

律川瞬間明了他同桌林園的嫉妒心態。

你長得好,就算了,還有家世!有家世,我忍了,他麼居然是個學富五車的全才!連在富家子弟身上常出現的教養、脾氣問題,都冇得挑!

不怪乎日間部的女生迷得嗷嗷直叫,他要是個女的,他也會拜倒在對方的褲腿下。

“你們夜間部……都和你一樣全能嗎?”

“手指按住這裡。”玖蘭樞握住他的手,按在弦上,“一條他們擅長的都不一樣。”

“比如?”

“……藍堂發明了一個新產品,最近常有人找他談合作。”

律川:“……”

保持沉默比較明智。

望著被打擊到的律川,玖蘭樞勾唇。

律川的小提琴拉得馬馬虎虎,他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但玖蘭樞十分有紳士風度,言語上挑不出毛病。常常擔任他的老師,手把手地指導。

於是,律川飛快地拜倒在對方的全才之下,從“欠人情是不是不好”到“哈哈哈管他呢,債多不壓身”的態度轉變,可謂十分迅速。

隆冬如期而至,十二月的一天,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律川裹著厚實的羽絨服邁出了校門。

冰天雪地的日子,實在不想出門啊……

昨天下午,玖蘭樞突然說,十年盛放的薔薇開了,請他今天一同觀賞。

受了他那麼多的人情,律川還能說什麼呢,當然是選擇答應啊!所以,彆說是鵝毛大雪了,哪怕六月飛雪,他也必須赴約。

“很冷嗎?”玖蘭樞問身旁戴著帽子看不見臉的人。

羽絨服的帽簷擋住了一部分視線,律川依稀瞅見玖蘭樞的下巴。他昂起頭,儘量用平穩的聲線道:“還好。”呼吸出的熱氣化作一團白霧。

冷能怎麼樣?能打道回府嗎?

律川打量了下玖蘭樞單薄的衣著,好奇問:“你不冷嗎?”他怕對方聽不清,調高了音量。

玖蘭樞僅僅穿了一件大衣,圍了條圍巾,雪花簌簌落下,融化在他的臉上。

“不冷。”

律川的心頭湧上一股豔羨。

“你們夜間部是超人嗎?!”他憤憤不平地問。全校穿的比他厚實的,比他臃腫的,一抓一大把。偏夜間部的,瀟灑的可以去走秀了。

玖蘭樞彎起唇,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嘴角,不損美貌,煞是動人。

他們坐上了一輛車,兩個小時後在一片密林處停下。車內打著暖氣,令律川昏昏欲睡。下車時,玖蘭樞把他叫醒。兩腳踩在地上,西北風一刮,瞌睡全跑了。

紛紛揚揚的大雪停了,留下一層層厚厚的積雪。

樹林裡,積雪壓彎了枝頭。

律川踏在雪地裡,心下慶幸:幸好今天穿了靴子,不然褲腳要濕了。

他們走了幾分鐘,冷風呼呼地往脖子裡鑽,律川一縮,剛要拉上帽子。一雙比他冰涼的手觸到他溫熱的脖頸皮膚,律川倒吸一口涼氣。

脖子上多了一條圍巾,玖蘭樞正一道一道地給他繞上。律川連忙製住:“不用……”玖蘭樞繼續手上的動作。律川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冷得像冰塊一樣。

“嘶……我不需要……”他掙紮著躲開。

仗著近十厘米的身高差,玖蘭樞不為所動,把圍巾給他戴好。

“走吧,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他走在前麵,倏爾補上一句,“不用擔心,我的體溫天生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一章增添了新的內容,昨天一早訂購的小夥伴兒最好在看一下後半段。

謝謝大家關心,肚子不疼了,冬天了注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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