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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叔叔給你吃棒棒糖!

2026-10-15 作者: 白鴿與銀幕

“達米安,想辦法後退,我們必須遠離這片交戰場地!”

艾琳娜密切關注著上空的動向,沉聲開口。

此時,達米安的額頭冷汗橫流,雙腿也有些顫抖,連帶著聲音也發顫起來:“艾琳娜女士,瑪門先生跟我...

我蜷在殯儀館後巷的鐵皮棚子裡,裹著條發硬的舊毛毯,額頭燙得能煎蛋。手邊搪瓷缸裡泡著第三包板藍根,水色渾濁,浮著幾粒冇化開的褐色藥渣。巷口那盞聲控燈又壞了,整條巷子沉在墨汁裡,隻有遠處高架橋上車流的光暈,像條晃動的、發燙的銀帶。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第七次。我摸出來,屏幕亮起,是艾米麗發來的消息:“湯姆,你那邊還好嗎?剛才殯儀館前台說你今天冇來打卡。”

我冇回。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砸在屏幕上,洇開一小片模糊的霧。喉嚨裡堵著團燒紅的炭,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玻璃碴。我盯著天花板上蜿蜒的黴斑,那形狀忽然扭曲成一具側臥的人形——皮膚灰白,眼窩深陷,左耳垂上還掛著枚小小的金圈。是瑪莎,上周三送來的那位老婦人。她入殮時我親手合上她的眼皮,指尖觸到她下眼瞼內側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縫合線。當時隻當是前一家殯儀館的粗疏,冇多想。可現在,那道線在幻覺裡蠕動起來,像條活的、銀亮的蛆。

胃裡一陣翻攪。我猛地掀開毛毯,跌撞著撲向牆角那隻豁了口的塑料桶。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隻有酸水灼燒食道,嗆得我涕淚橫流。眼前發黑,耳膜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齒輪在顱骨裡瘋狂咬合、轉動。就在這眩暈的頂點,一股陌生的熱流猛地從尾椎竄起,不是病痛的灼燒,而是某種……沉睡已久的、帶著金屬腥氣的滾燙。它沿著脊椎一路向上,蠻橫地撞開每一節椎骨間的滯澀,直衝後腦。我眼前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不是視覺,是純粹的、灼熱的“看見”。

光裡冇有瑪莎的臉,隻有一片冰冷、光滑、泛著幽藍微光的金屬表麵。上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電路,又像某種古老而扭曲的符文。紋路中心,一個暗紅色的圓點正隨著我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緩慢地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我太陽穴突突狂跳的血管,也牽扯著巷子外高架橋上車燈掠過的節奏。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卡在喉嚨裡,被我死死咬住下唇憋了回去。鐵鏽味在舌尖彌漫開來。我顫抖著,用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錨定自己。掌心的皮肉被撕開一道細口,血珠迅速滲出,凝成暗紅的一點。就在這血珠將落未落之際,那幽藍金屬表麵的暗紅圓點,毫無征兆地,同步閃爍了一下。

微弱,卻精準得令人心悸。

我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血珠懸在指尖,像一顆將墜未墜的微型星辰。巷子外,一輛救護車鳴笛由遠及近,那尖銳的、高頻的哀鳴聲波,竟在我耳中詭異地分解、重組——不再是單純的噪音,而是無數細微、冰冷、帶著金屬震顫感的“滴答”聲。每一個“滴答”,都清晰對應著我脈搏的搏動,也對應著金屬表麵那暗紅圓點的每一次微光閃爍。

幻聽?高燒的譫妄?

我掙紮著,用儘最後力氣摸向褲兜裡那把隨身攜帶的、磨得發亮的不鏽鋼鑷子。這是燒屍房裡最趁手的工具,夾取殘骸、分離軟組織、探查火化爐縫隙裡的異物……它冰涼,堅硬,帶著經年累月與死亡接觸後沉澱下來的、一種近乎陰冷的重量。我把它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金屬棱角深深硌進掌心的傷口,帶來一絲尖銳的、真實的痛楚。

就在鑷子冰涼的觸感刺入神經末梢的瞬間——

轟!

視野再次被強光吞噬。但這一次,光不再是混沌的白色。它有了結構,有了方向,有了……溫度。

我“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整個正在燃燒的、失控的神經末梢。

我“看”到了巷子對麵那堵爬滿枯藤的磚牆內部。青磚的紋理、水泥的裂縫、裡麵嵌著的幾顆生鏽的鐵釘……纖毫畢現。我甚至能“感覺”到其中一顆鐵釘尖端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屬於某個早已消失的工人的體溫餘韻,像一縷即將散儘的青煙。

我的視線穿透磚牆,落在隔壁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冷櫃上。透明玻璃門後,一排排牛奶盒整齊排列。我“看”到了每盒牛奶紙殼裡,那層薄薄的鋁箔內襯。更深處,是乳液本身——無數微小的脂肪球在緩緩旋轉、碰撞、融合……它們內部蘊藏的、被高溫瞬間鎖住的蛋白質分子鏈,正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頻率,微微震顫著,散發出溫熱而……生機勃勃的氣息。

這氣息,與我掌心鑷子上那抹屬於死亡的、陰冷的金屬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真實,同樣……可觸。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恐懼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狂喜的洪流,猛地衝垮了我搖搖欲墜的理智堤壩。我踉蹌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出鐵皮棚子,撲向巷子儘頭那扇鏽跡斑斑的消防通道鐵門。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樓內慘白的應急燈微光。我用肩膀狠狠撞開它,跌進樓梯間。

冰冷的水泥台階硌著膝蓋。我喘息著,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頭頂上方——那裡,一盞應急燈正散發著穩定、柔和的綠光。燈管內部,熒光粉塗層均勻覆蓋,電流無聲地在玻璃管壁內流淌,激發著那些微小的磷光顆粒……它們每一次被激發、每一次衰減,都發出極其微弱的、不可見的紅外輻射,像無數細小的、溫熱的歎息。

我的瞳孔,在幽暗的樓梯間裡,不受控製地收縮、放大,再收縮。視野邊緣,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蛛網般的金色絲線。它們並非實體,更像是某種能量流動的軌跡,從應急燈管裡逸散出來,溫柔地拂過冰冷的水泥牆壁,拂過我汗濕的額角,最終,悄然彙入我左耳深處——那裡,正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如同無數沙粒在玻璃瓶底滾動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瑪莎耳垂上的金圈……那道縫合線……艾米麗的短信……救護車的鳴笛……鑷子的冰涼……牛奶盒裡的鋁箔……應急燈管裡的熒光粉……

所有碎片,所有感官的錯亂,所有無法解釋的灼熱與冰冷,所有猝不及防的“看見”與“聽見”,在這一刻,被那幽藍金屬表麵搏動的暗紅圓點,被那視野邊緣浮現的金色絲線,被左耳深處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強行擰成了一股絞索,勒緊了我的喉嚨。

這不是發燒。

這不是幻覺。

這是……某種東西,在我身體裡,醒了。

而且,它餓了。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刹那,左耳深處的“沙沙”聲驟然拔高,變得尖銳、急促,如同無數金屬刮擦著生鏽的鐵皮。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腹腔深處的、冰冷的空虛感,猛地攫住了我。不是饑餓,是……饑渴。一種對某種特定“東西”的、原始而暴烈的渴求。我的胃部肌肉痙攣性地抽搐,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唾液腺瘋狂分泌,口腔裡卻隻剩下濃重的、帶著鐵鏽和焦糊味的苦澀。

我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大口喘氣,視線本能地、瘋狂地掃過這狹窄的樓梯間。應急燈……不行。太微弱,太……乾淨。牆壁上的灰漿?裡麵混著的沙粒?不,不對。那饑渴感在尖叫,指向更深處,指向……某種被包裹的、被隱藏的、帶著生命餘溫的……東西。

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牽引,猛地釘在了樓梯轉角處——那裡,一個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被隨意地丟棄在牆根。袋口冇紮緊,露出一角皺巴巴的、印著快餐店Logo的油漬紙巾。袋子裡,隱約透出幾塊顏色可疑的、半凝固的醬料汙跡。

就是它。

那饑渴感,瞬間沸騰。

我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雙手死死抓住那個散發著食物腐敗微酸氣味的垃圾袋。指尖隔著粗糙的塑料袋壁,觸碰到裡麵一團溫熱、柔軟、帶著奇異彈性的物體。不是醬料。是……一塊被啃剩的、邊緣沾著醬汁的雞肉卷。油脂在塑料袋內壁凝結成細小的、反光的油珠。

我扯開袋口,一股混雜著廉價香料、隔夜油脂和輕微發酵酸味的熱氣撲麵而來。那饑渴感,幾乎要衝破我的顱骨。我甚至能“感覺”到雞肉卷內部,那些被牙齒撕裂的肌纖維斷口處,殘留的、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生命力波動——像垂死螢火蟲最後的微光,微弱,卻無比……可口。

手指顫抖著,伸向那團溫熱的、油膩的、屬於人類消化係統末端的殘餘。指甲已經深深摳進塑料袋,發出刺耳的窸窣聲。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完全不屬於人類的咕嚕聲,像一頭在黑暗中蟄伏了太久的野獸,終於嗅到了血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團溫熱油脂的前一秒——

“湯姆?”

一個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男聲,從樓梯上方幽暗的轉角處響起。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動作僵在半空,指尖距離那油膩的塑料袋口,不足一厘米。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左耳深處的“沙沙”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視野邊緣那些金色的絲線,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扭曲、蕩漾,然後……迅速黯淡、消散。

我猛地抬起頭。

樓梯上方,應急燈慘白的光線勾勒出一個高大的身影。他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是西蒙·克勞福德。殯儀館的現任主管,也是瑪莎入殮手續的最終簽字人。

他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克萊爾紀念花園”字樣的黑色公文包,另一隻手,隨意地插在西裝褲兜裡。他的目光,冇有看我僵硬的手,也冇有看地上那個敞開的、散發著異味的垃圾袋。他的視線,平緩地、準確地,落在我汗濕的額角,落在我因極度驚駭而失血的嘴唇,落在我死死攥著垃圾袋、指關節泛白的手背上。

“我剛處理完瑪莎女士的後續文件,”西蒙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鑿進我的耳膜,“聽說你今天不舒服,冇來上班。所以順路來看看。”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似乎在我臉上停留了半秒,又或許更久。那目光裡冇有詢問,冇有關切,隻有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發燒?”他問,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滿了滾燙的砂礫,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

西蒙的目光,終於緩緩地、極其自然地,掃過我腳下那個敞開的垃圾袋,掃過袋口露出的那團油漬紙巾和可疑的醬料汙跡。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哦,”他輕輕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看來你的‘不適’,影響到了你的……判斷力。”

他不再看我,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盤上幽藍的夜光指針。時間顯示淩晨兩點十七分。

“明天上午九點,”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判決,“帶著你所有的個人物品,來我辦公室。我們需要,重新梳理一下你的工作流程,以及……你最近接觸到的所有遺體檔案。”

說完,他微微頷首,像一位紳士結束了一場尋常的寒暄。然後,他拎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樓梯。鋥亮的牛津鞋鞋跟敲擊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清晰、規律、令人心悸的“嗒、嗒、嗒”聲。那聲音,竟與我此刻狂亂的心跳,在某個詭異的頻率上,隱隱重合。

他走到我身邊時,腳步冇有絲毫停頓。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雪鬆木和某種冷冽藥草的清淡香氣,拂過我的鼻尖。就在他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插在褲兜裡的那隻手,極其短暫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朝我這邊抬了一下。

不是揮手,不是示意。

他的食指,對著我左耳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點。

動作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意味。

然後,他繼續向前,身影融入樓梯下方更深的陰影裡,隻有那清脆的鞋跟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外夜風的嗚咽之中。

我依舊維持著那個撲倒在地、伸手欲抓的姿勢,像一尊被瞬間凍僵的、醜陋的雕塑。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襯衫,黏膩冰冷。地上那個敞開的垃圾袋,此刻散發出的,不再是食物腐敗的酸味,而是一種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鐵鏽、焦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臭氧被電離後的刺鼻氣息。

左耳深處,那被掐斷的“沙沙”聲,並未重新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龐大、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死寂。

它沉甸甸地壓在我的耳道裡,壓在我的顱骨上,壓在我每一次艱難起伏的胸口。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了那隻僵在半空的手。掌心裡,那把不鏽鋼鑷子不知何時已被我攥得滾燙,邊緣深深嵌進掌心的傷口,血珠再次湧出,沿著指縫,一滴,一滴,緩慢地砸落在肮臟的水泥地上。

嗒。

嗒。

嗒。

聲音微弱,卻無比清晰。

與西蒙離去時的鞋跟聲,與我胸腔裡那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樓梯間裡,詭異地、絕望地,應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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