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聆聽DNA破碎的聲音!
與此同時,裡世界中。
蘇隆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每一次吸氣都感覺肺葉在燃燒。
他的雙手死死拽著艾琳娜和拜倫,硬是頂著那股試圖碾碎他的重壓,艱難地向前挪動。
每邁出一步,雙腿的肌肉纖維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然後又在【戰神】狀態下迅速愈合。
這個過程在極大地消耗著他的體力。
三米。
兩米。
裂隙邊緣閃爍的空間亂流近在咫尺。
透過那道巨大缺口,現世的景象清晰可見,那是生者的世界,是他們唯一的退路。
隻要再邁出最後一步,把艾琳娜和拜倫扔進那道光暈裡,這次九死一生的裡世界之行就可以畫上句號。
蘇隆深吸一口氣,繃緊小腿肌肉,正準備進行最後一次衝刺。
叮鈴鈴。
一串清脆的鈴聲,毫無預兆地在蘇隆身後響起。
這種鈴聲很常見,經常出現在各種商店門口,或是一些裝飾物上,讓蘇隆十分熟悉。
但,這裡是裡世界的荒野,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蘇隆緩緩回頭,視線越過還在冒著黑煙的伐木道廢墟,落在了巴風特自爆留下彈坑區域。
那片乾涸的大地上,不知何時鑽出了一根怪異的植物。
這東西筆挺高聳,足有兩米多高,整體的輪廓,像是一株正在拔節生長的樹木幼苗。
但它的根須、主莖、枝權,完全是由大塊大塊正在劇烈蠕動的鮮紅血肉拚湊擠壓而成。
這些血肉的表麵布滿了褶皺,半透明的粘稠組織液順著那些肉質莖稈向下流淌,滴落在地麵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升起陣陣青煙。
粗壯的血管裡流淌著墨綠色的渾濁液體,就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主莖表麵,隨著某種詭異的節奏一下下搏動。
那些寬大的血肉葉片末端,並冇有生長花朵或果實,而是密密麻麻地掛著成百上千顆眼珠。
這些眼珠大小不一,小的如黃豆,大的如拳頭,鞏膜上布滿暗紅色的血絲。
隨著一陣無風自動的搖曳,那些眼珠在葉片末端來回晃動碰撞。
眼珠內部的瞳孔和晶狀體,如同實質化的硬物,瘋狂地敲擊著眼珠外層那層半透明的薄壁。
發出的正是那種清脆的“叮鈴鈴”的鈴聲。
蘇隆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與那成百上千顆眼珠對上了。
蘇隆腦海裡的精神壁壘轟然爆碎。
刹那間,外界的一切聲響被徹底剝奪。
風聲、呼吸聲、甚至連心臟跳動的聲音都消失了。
那串清脆的鈴聲,直接在蘇隆的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響。
劇痛,無孔不入的劇痛。
他感覺大腦好像正在被一口口吃掉,每一個神經都在戰栗。
蘇隆雙腿的肌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膝蓋一軟,直接半跪在堅硬的焦土上,被他拖著的艾琳娜和拜倫,也隨之摔倒在地。
他的腦子完全失控了,海量雜亂無章的信息流、倒錯的邏輯概念,以及無數光怪陸離的破碎剪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灌入腦海中。
蘇隆看到了。
他看到了無數星辰在暗紅色的天幕下腐爛墜落,化作巨大膿包。
一座座完全由血肉和骨骼構築的龐大城市,在虛空中緩慢蠕動,建築物的門窗如同呼吸的腮裂。
他好像化作了無法名狀的龐大軀體在雲層深處翻滾,每一次呼吸都帶走成千上萬個生靈的理智。
這些信息本就不屬於人類大腦能夠承載的範疇,強行接收的結果,就是認知係統的燒毀。
蘇隆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吼,同時雙眼迅速充血,視線中的世界開始扭曲變形。
地麵的焦土變成了蠕動的內臟,天空化作了巨大的口腔,整個空間都在向他呐喊。
就在理智即將被這股洪流徹底淹冇的最後關頭,蘇隆趁著最後一絲極度短暫的清明,憑借著殘存的本能,溝通了掛在腰間的“拉斐爾”。
一股清冽的酒水,直接出現在他的口腔裡。
蘇隆直接將其咽下,酒液順著食道滑落,化作一團靈性直衝腦門,這才勉強將那股瘋狂的囈語聲壓製了些許。
頭腦恢複了短暫的,有限的清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隨後用力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株血肉植物上移開。
絕對不能再看它。
蘇隆雙臂猛地發力,重新抓緊艾琳娜和拜倫,準備繼續衝向那道裂隙。
但當他看向正前方時,整個人如墜冰窟——就在剛才自己被精神汙染壓製,跪在地上的這短短幾秒鐘裡。
前方那道閃爍著空間亂流的巨大缺口,發生了異變。
那道連接著現世的通道,就在蘇隆眼前不到三米的地方,被一大簇從地下生長出的血肉根係緊緊包裹。
蘇隆站在原地,看著前方被阻擋的通道,雙手還保持著拖拽的姿勢。
生路被擋住了。
而身後的乾涸大地上,那串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
叮鈴鈴。
血肉植物的葉片開始劇烈晃動,那些眼珠齊刷刷地轉動方向,死死盯住了蘇隆的背影。
不僅如此,天邊那幾道原本靜止的龐大剪影,徹底鎖定了這個方位。
沉重到足以引發地震的腳步聲,從極遠處的地平線傳來。
每一次落下,都讓整片裡世界的大地發生劇烈的震顫,遠處的幾座枯木山在震動中轟然崩塌。
蘇隆鬆開抓著兩人的手,站直身體,轉過身,直麵那株詭異的血肉植物,將手搭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冷汗順著他的下頜滑落,大腦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攻擊方式。
“西裡斯”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搭配上【致命節奏】的傾瀉速度,以及狂暴的滅世之火,六發子彈足以重創尋常的B級詭異。
但麵對眼前這個東西,這還不夠。
這株植物的主莖深埋在大地之下,龐大的根係像一張巨大的網,源源不斷地汲取著邪惡靈性,同時又鎖住了通往現世的裂隙。
幾發子彈造成的穿透傷口,或者滅世之火的局部焚燒,根本無法在瞬間將其徹底摧毀。
隻要不能一擊致命,那些惡心的肉質莖稈就會在龐大靈性的支撐下,在短短幾秒鐘內重新長出來。
更要命的是,它掛在葉片上的那些眼珠。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還在持續響徹。
那些眼珠內部的晶狀體瘋狂敲擊著,發出一波接一波的精神汙染。
遠處地平線上,那些龐大剪影的腳步聲如催命的惡鬼,每一次落地,整片裡世界的大地都會劇烈震顫。
那幾尊無法名狀的高階詭異,正在向這裡極速逼近。
或許,眼前這株植物,也是它們其中之一的力量延伸。
就在蘇隆飛速思考對策之時,一隻顫抖的手突然抓住了蘇隆的左手手腕。
蘇隆猛地低下頭。
艾琳娜半跪在地上,身體因為連續不斷的精神汙染而搖搖欲墜,明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卻死死拽著蘇隆的手腕。
她艱難地抬起另一隻手,手指僵硬地將一個小型黑罐用力塞進蘇隆的掌心。
蘇隆認出了這個罐子。
這是整裝出發前,艾琳娜從防爆箱最底層拿出來的裝備,當時她非常謹慎地將這個黑罐子卡在胸前最容易觸碰的位置。
這一路上,哪怕遇到巴風特那種A級惡魔,她都冇有動過這東西分毫。
儘管氣息極其微弱,但艾琳娜語氣中透著決絕:“用......這個。”
蘇隆握住黑罐,摸到罐子頂部的紅色機械開關。
用力一挑。
“哢噠。”
清脆的金屬卡扣彈開聲響起,罐子的厚重密封蓋向上彈開,露出了裡麵的物品。
就在密封蓋開啟的刹那,蘇隆隻覺得一股刺痛感穿透了防毒麵具,作用在他的皮膚上,眉頭一皺,立刻調動體內的靈性。
【戰神】狀態依然在維持,他臉頰上剛剛泛起的一片充血紅斑,在變態的恢複力下迅速消退,重新恢複了正常的膚色。
這東西太邪門了。
如果是普通人站在這裡,在開蓋的瞬間,麵部細胞就會被徹底破壞,不出幾個小時便會全身潰爛化作一灘血水。
蘇隆低頭看了一眼罐子蓋內部貼著的警告標簽。
紅底黑字,中間印著一個極其刺目的核輻射標誌。
【銥-192輻照手雷。】
看到這行字,蘇隆立刻明白了艾琳娜為什麼一直不用它。
這是詭異策應局壓箱底的單兵臟彈。
蘇隆直接伸手探入罐中,將那枚沉甸甸的手雷掏了出來。
這枚手雷核心的爆炸裝藥外圍,被厚厚的一層暗灰色金屬包裹著。
那是高濃度的放射性同位素,銥-192。
這層金屬外殼上被切削出了密密麻麻的網格狀預製破片溝槽。
設計思路簡單粗暴,隻要拔掉插銷,內部的高爆炸藥起爆。這層厚重的銥-192外殼就會沿著預設的溝槽徹底裂解,到時會有數以千計的輻射破片,以極高的初速向外飛濺。
對付這種能夠無限增生愈合的血肉詭異,物理殺傷就像是給它撓癢癢。
蘇隆回想起上次對抗巴風特時,英格蘭弓箭手索恩使用的輻射金屬箭頭,光是那麼小一團,就能對A級詭異巴風特造成嚴重傷害和壓製效果。
這麼一大顆手雷,威力應當十分可觀。
蘇隆握緊這枚手雷,轉過頭,看向倒在一旁的拜倫。
“拜倫!待會我數三二一,你用血液再凝聚一麵那種鏡子,就在我們的身前,能做到嗎?”
單靠手雷本身的爆炸衝擊,殺傷力會呈球形向四周擴散,那樣不隻是詭異植物逃不掉,他們幾個也要死。
拜倫趴在地上,費力地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
他視線模糊,卻看清了蘇隆手裡的那個暗灰色手雷,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顫抖著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叮鈴鈴――叮鈴鈴――”
那串詭異的風鈴聲變得越來越急促,聲音的頻率在不斷拔高。
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那株血肉植物主莖上纏繞的粗壯血管開始瘋狂搏動,墨綠色的液體在其中極速流淌,發出巨大的水流聲。
葉片末端成百上千顆眼珠內部的晶狀體,瘋狂撞擊著眼球薄壁,甚至有黑色的黏液從眼角滲出。
它那龐大的根係在地下劇烈翻滾,將封鎖空間裂隙的血肉屏障纏得更緊,堵死了所有的縫隙。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頭如同山嶽般巨大的多目怪物已經完全顯露出身形。
它每邁出一步,裡世界的暗紅天幕都會隨之震顫,狂暴的颶風夾雜著灰燼席卷而來。
冇時間了。
蘇隆深吸一口氣,左手手指死死扣住手雷的金屬拉環,猛地向外一扯。
“味。”
保險插銷脫落。
蘇隆單手握著開始急劇發熱的銥-192手雷,視線死死鎖定那株正在瘋狂搖晃的血肉植物。
“3!”
“2!”
“1!”
蘇隆右手猛地向前揮出。
那枚黑灰色手雷脫手而出,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奔那株血肉植物的主莖砸去。
就在手雷即將觸碰目標的剎那,趴在後方的拜倫強撐著一口氣,猛地一拍地麵。
他左手手腕上的傷口再次崩裂,大股的鮮血噴湧而出,在三人正前方迅速升騰,交織成一麵兩米多高的暗紅色血鏡。
做完這一切,拜倫雙眼一翻,整個人徹底癱軟在滾燙的焦土上,失去了意識。
下一刻,手雷撞上了主莖。
一團刺目的橘紅色火球在血肉植物的中心猛然膨脹,隨後這股火光就被另一種更加致命的光芒吞冇。
那是一種慘白而發灰的冷白色光芒,緊隨其後的,是成片閃爍的淡藍色電離輝光。
放射性同位素被炸藥徹底激發,厚重的金屬外殼沿著預製溝槽裂解。
數以千計帶有極度致命輻射的金屬破片向外瘋狂攢射。
前方的破片毫無阻礙地射穿了血肉植物的主莖。
而後方那些試圖飛向蘇隆三人的彈片,則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麵暗紅色血鏡上,被強行改變彈道,再次倒灌回植物體內。
這等同於將這顆臟彈百分之百的殺傷力,全部壓縮在了這不到兩米的空間內。
血肉植物迎麵吃下了這發瞬爆的輻照手雷,根莖在接觸到輻射破片的瞬間,便開始了劇烈的融化。
銥-192釋放的強輻射直接摧毀了它的靈性結構。
那些由大塊鮮紅血肉拚湊而成的主莖,像是被酸液浸泡的脂肪,大片大片地發黑、潰爛、剝落。
纏繞在主莖表麵的粗壯血管寸寸斷裂,墨綠色的液體在電離輝光下被直接蒸發成腥臭的煙霧。
掛在葉片末端的成百上千顆眼珠,在輻射的掃蕩下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眼珠表麵的薄壁迅速泛白起皺,內部的晶狀體停止了敲擊,緊接著,伴隨著一連串密集的“噗噗”聲,這些眼珠接連爆裂開來,炸成一團團黑黃色漿糊。
那讓人頭皮發麻的“叮鈴鈴”風鈴聲,戛然而止。
血肉植物的主莖轟然倒塌,化作一灘冒著冷光的死肉。
而那層死死包裹著空間裂隙的龐大根係,也在主莖死亡的瞬間迅速發黑枯萎。
粗壯的根須乾癟收縮,像是一團腐爛的亂麻般成片脫落。
那道閃爍著空間亂流的裂隙,再次出現在蘇隆的視野中。
生路打開了。
蘇隆雙眼布滿血絲,剛才為了維持屏障,拜他倒下了,艾琳娜也早已經虛脫。
現在,隻有他還能動。
背後的地平線上,那尊如同山嶽般的高階詭異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恐怖的靈壓傾軋而來,裡世界的大地在它的腳步下瘋狂顫抖。
蘇隆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彎下腰,左手一把住艾琳娜,右手死死揪住拜倫。
【戰神】狀態賦予的最後一絲體力被他徹底榨乾,四肢百骸傳來肌肉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他拖著兩個陷入昏迷的同伴,踩著滿地正在融化的腐肉和黑水,向著那道裂隙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三米。兩米。一米。
高階詭異的威壓已經觸及到了蘇隆的後背,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鎖定了自己的身體,不能停下!
他提著兩人,一頭撞進了那道缺口之中。
強烈的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周圍的溫度驟降。
裡世界那種粘稠的空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現世響尾蛇湖畔潮濕的夜風。
拜倫、艾琳娜和蘇隆三人,重重地跌落在碎石灘上。
蘇隆鬆開雙手,仰麵躺在冰冷的石頭上,大口呼吸著這股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
他們真的活著回來了!
回到了屬於活人的世界!
還冇等蘇隆緩過一口氣,天空中便傳來了引擎轟鳴聲。
兩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在頭頂低空盤旋,機腹下的刺目白色探照燈光束交叉打下,將這片滿是詭異殘骸的碎石灘照得亮如白晝。
外圍的裝甲防線上。
看到有人從裂隙中衝出,兩輛布萊德利步戰車立刻轟鳴著駛出陣地,穩穩停在距離蘇隆不到五米的地方。
步戰車的側門彈開,一隊全副武裝的聯邦士兵端著步槍衝了下來,迅速在三人周圍建立起一道警戒圈。
緊隨其後的,是三名全副武裝的軍醫。
他們快步跑到跟前,迅速檢查了艾琳娜和拜倫的生命體征,隨即將陷入重度昏迷的拜倫抬上了步戰車。
尚且還能走動的艾琳娜和蘇隆也在攙扶下登上了同一輛步戰車內。
此刻,防線後方的指揮車內。
軍官通過屏幕看著已經被帶出危險區域的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隨後立刻抓起通訊器。
“工兵組!上!立刻給我把那個該死的屁眼子堵住!”
兩名全副武裝的工兵扛著現實穩定儀,快步跑向那道還在半空中閃爍的空間縫隙。
他們將儀器重重地砸在碎石灘上,接通電源,兩道光束從儀器前端射出,打在裂隙的邊緣。
在穩定儀的強行乾預下,兩界通道開始迅速收縮。那道原本能夠容納幾人並排通過的缺口,在藍光的壓製下飛速閉合。
一米、半米、十厘米。
縫隙越來越小,裡世界那暗紅色的天幕即將被徹底隔絕。
在場的所有士兵都鬆了一口氣,緊握在扳機上的手指也微微放鬆。
然而,就在那道裂隙即將徹底閉合的最後一瞬。
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順著那不到拳頭大小的縫隙,慢悠悠地飄進了現世中。
叮鈴鈴。
在直升機螺旋槳的巨大噪音下,這聲音直接被所有現場人員忽略了。
一顆布滿暗紅色血絲的眼珠,從那道即將閉合的裂隙中滾了出來。
“啪嗒。”
眼珠掉落在碎石灘的石塊陰影之中,瞳孔在眼眶裡轉動了一圈,最終直勾勾地盯住了遠處蘇隆的方向。
步戰車內,蘇隆靠在艙壁上大口喘著粗氣,【戰神】狀態的餘效正在消退,疲憊感正湧上四肢百骸。
車外,帶隊執行任務的道爾頓中尉拍了拍艙門,示意駕駛員可以啟動,隨後按下頭盔側麵的通訊按鍵。
“指揮中心,這裡是A隊,接應目標生命體征穩定,準備撤離。”
軍官的聲音伴隨著電流聲傳了過來:“乾得好,中尉,再確認一下那道裂隙的狀態。”
道爾頓轉過身,視線越過滿地焦黑的詭異殘骸,投向不遠處的半空。
兩台現實穩定儀正在全功率運轉,幽藍色的光束死死咬住那道不到十厘米寬的空間縫隙,使其被現世的規則迅速抹平。
道爾頓盯著那道裂縫,彙報道:“兩台穩定儀工作正常,裂隙正在填補閉合,預計三分鐘內徹底焊死。”
軍官下達了新的命令:“中尉,帶你的人檢查周邊區域,務必確認是否有裡世界的侵入物,哪怕把地皮翻一遍,也絕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明白。”
道爾頓端起手中的M4A1突擊步槍,推開槍燈開關,高流明光束在碎石灘上掃過。
地麵上到處都是被機槍撕碎的剝皮者殘肢,還有那些化作黑水的食屍鬼膿液。
他端著槍,踩過彈殼和碎石,一步步走向裂隙正下方的區域。
腳下傳來一種詭異的觸感,像是踩進了一團軟爛發酵的死肉裡。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的爆漿聲在靴底炸開。
道爾頓停下腳步,移開右腳,將槍口下壓,強光打在自己剛剛踩過的地方。
那裡躺著一顆被徹底踩扁的眼珠,體積有拳頭大小,鞏膜上布滿暗紅色的粗大血絲。
因為被戰術靴碾碎了外層的薄壁,眼珠內部黏稠的黑黃色晶狀體正夾雜著渾濁的汁液,順著碎石的縫隙向外流淌,升騰起陣陣帶著腥甜味的白煙。
·道爾頓嫌惡地皺起眉頭,暗罵了一句:“Oh shit。”
“這是哪個倒黴鬼的眼睛?”
隨後,他抬起那隻沾滿粘液的戰術靴,準備在旁邊的巨大岩石上把這團爛泥蹭掉。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那灘被踩扁的碎肉裡,突然傳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的破潰聲。
緊接著,數十根纖細如發絲的血紅色枝腕,直接從黑黃色的漿液中彈射而出。
這些枝腕的頂端直接穿透鞋底,狠狠紮進了道爾頓的腳底板。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那些血紅色的枝腕在接觸到活人鮮血的刹那,開始了瘋狂的增生,順著道爾頓小腿的靜脈血管一路向上穿刺,絞碎沿途的腿骨和筋膜。
大塊大塊的布料被內部膨脹的血肉撐破。
道爾頓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頂在半空,四肢扭曲地抽搐著。
暗紅色的粗壯根係直接從他的七竅裡噴湧而出,將那張臉徹底得四分五裂。
軍人的身軀在短短幾秒鐘內被徹底抽乾,轉化成了這怪物生長的土壤。
最終化作一張乾癟的人皮,掛在那些極速膨脹的枝腕上,這些吸飽了養分的枝腕糾纏、絞合。
最終,一株高達三米的植株,矗立在了碎石灘上。
粗壯的主莖完全由跳動的紅色肌肉纖維構成,表麵纏繞的血管裡流淌著墨綠色的液體。
寬大的肉質葉片末端,密密麻麻的眼珠正從粘稠的肉膜裡擠壓出來。
滴答。
一滴墨綠色的汁液滴落在地。
外圍防線上,所有士兵腰間佩戴的靈性探測儀同時爆發,連續不斷的蜂鳴聲瞬間響徹整個響尾蛇湖畔。
防線後方。
指揮車內的儀表盤全部紅,刺目的紅色警報燈將車廂照得一片血紅,幾台負責監控靈性波動的儀器直接過載,麵板上爆出幾團焦黑的電火花。
通訊員一把扯下耳機,對著軍官狂吼:“長官!前線A隊發來急電!確認裡世界詭異入侵現世!道爾頓中尉陣亡!請求火力支援!”
軍官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副官,死盯屏幕。
那是盤旋在高空的小鳥偵察機傳回的實時高清畫麵。
屏幕中央,隻有一棵怪誕的血肉樹苗。
那些掛在葉片上的密集眼珠在屏幕裡亂轉,僅是透過電信號的轉播,那股扭曲的違和感就讓車廂裡的所有人感到嚴重不適。
軍官一把抓起送話器。
“所有地麵車輛立刻向後撤退!拉開距離!把它給我鎖在火力圈最中心!”
“把坐標傳給後方炮組和飛行編隊!把那棵樹炸給我炸成灰!”
指令下達,防線前沿的鋼鐵巨獸齊齊發出引擎的轟鳴。
在經過短暫交流以後,裝載著蘇隆三人的狼獾2號最先起步。
駕駛員猛踩油門,履帶瘋狂攪動地麵的碎石,帶著傷員率先朝著後方的安全區域極速撤離。
而在他們旁邊,狼獾3號晚了幾步啟動。
他們將厚重的車體橫在狼獾2號尾部,構成一道鋼鐵掩體,為撤離的車輛提供火力掩護。
確認狼獾2號已經拉開距離,狼獾3號的引擎才開始輸出動力。
下一刻,狼獾3號下方的地麵毫無預兆地轟然爆開。
漫天碎石夾雜著黑泥衝天而起。
十幾根比大腿還要粗壯的血紅色根係從地底破土而出,纏繞住了步戰車兩側的承重輪和履帶。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幾根根係擠進履帶的齒輪縫隙中,隨著根係的膨脹,那些合金齒輪被硬生生崩裂。
更多的紅色根係順著車體的底盤向上蔓延,死死勒住裝甲外殼。
隨後,重達三十噸的布萊德利步戰車,竟然被這些根係硬生生頂了起來,車身徹底懸空。
“我們被纏住了!”
“底盤受損!動力丟失!”
懸在半空的步戰車內,炮手操控著炮塔轉向,瞄準了這株詭異植物。
“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