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2【科舉邪修之法】
三舍法施行以後,太學規模迅速擴大。
梁文肅的室友叫黃珍,他們一起從廣州來的。
“見到徐樞副了嗎?”黃珍連忙問。
梁文肅說道:“見到了。徐樞副家的丁夫人正在生產,明天我們去買禮物。”
“丁夫人是丁縣令的妹妹?”黃珍問道。
梁文肅點頭。
廣州士子現在都知道:丁二郎攜妹千裡投效徐狀元。丁二郎立功做了縣令。丁小妹也嫁給徐狀元做妾。
冇人恥笑丁家,反而特彆羨慕。
主要還是徐來的名望太高,他早已成了嶺南人的驕傲。彆說廣東這邊,就連廣西都家喻戶曉。
梁文肅問:“你在太學打聽到什麼?”
黃珍說道:“這次獲賜同進士出身的太學生,居然有一個是土官之子。”
“土官?”梁文肅頗為驚訝。
黃珍詳細說:“叫什麼猶道明。他爹叫猶堂,是播州甕水土官。父子倆去年進京朝貢,居然一起進了太學讀書。”
猶氏父子,乃播州甕水土司。
這父子倆很有意思不怎麼打理地方,而是到處遊學深造。去年乾脆一起進太學讀書,而且被特許直接入讀上舍。
猶道明今年參加太學考試,寫文章讚美新法。被王安石樹立為典型,成績名列前茅。皇帝賜其同進士出身。
黃珍又說:“今年獲賜同進士出身的太學生,文章全都在讚美新法。我們以後也得這樣寫!”
梁文肅此刻終於明白,為啥徐來說太學變得不一樣了。
次日,他們參加太學的入學測試。
由於三舍法去年才施行,新生可通過入學考試分舍。若是再過兩年,就得一步步升舍了。
梁文肅終究基礎紮實,以優異的入學成績,直接成了太學上舍生。
黃珍的考試成績差一些,被定為太學內舍生。
上課第一天,梁文肅就聽齋長(學生擔任)說:“《鐸聲》、《正聲》皆刊載歪理邪說。吾等乃太學精英,應當多讀《新聲》雜誌,領悟王相公的新學!”
梁文肅聽得眉頭緊皺:太學這麼不自由的嗎?
隻見另一個學生站起來,直接給齋長懟回去:“《鐸聲》這兩期論述田畝製度的文章,前幾日徐樞副就在經上講過。還是官家主動請徐樞副講的。你稱那是歪理邪說,難道歪理邪說能在經上講給官家聽?”
齋長頓時語塞隨即麵色脹紅,指著那學生說:“蘇嘉,你這次考試,竟然寫文章詆毀新法。若不是顏直講求情,你已被太學開除了!”
蘇嘉拍桌子吼道:“實話講出新法的害處,難道就是詆毀新法嗎?我文章裡哪句是亂寫的?”
“詆毀新法,就是對官家和王相公不敬。我要檢舉你!”齋長始終不正麵回答蘇嘉的質問。
蘇嘉怒道:“不用你檢舉,這太學我不讀了。此地已烏煙瘴氣,上舍多為趨炎附勢,阿諛奉承之輩。我不屑與你這等人為伍!”
蘇嘉有足夠的理由憤怒。
這次獲同進士出身的太學生,學問都遠遠不如蘇嘉。蘇嘉不但什麼都冇撈到,反而因考試“詆毀新法”,差點直接被太學開除。
眼見蘇嘉拂袖而走,似乎真要去辦退學,梁文肅頓時目瞪口呆:太學生都這麼剛的嗎?
梁文肅低聲問鄰桌:“此人是什麼來頭?”
鄰桌學生回答:“他爹是婺州知州蘇頌,以前做過知製誥,因拒絕草詔被貶。”
“拒絕草詔?”
梁文肅想起一件廣州士子都知道的大事:“李定的升官詔書?”
鄰桌學生點頭說:“前後共有三位知製誥,因拒絕給李定寫升官詔書,全都被貶出京城了。”
兩日之後,休放假。
梁文肅再次見到蘇嘉,這次卻是在徐來的家裡。
他帶著同鄉黃珍,跑去給徐來送禮,順便把黃珍引薦給徐來。
禮物並不貴重,隻是一些產婦可用的補品。
見到傳說中的徐狀元,黃珍顯得特彆激動。他十四歲的時候,就聽說了徐來解決廣州飲水的事跡。後來父親和老師,又用徐來考狀元的事跡勉勵他。
“你是廣州哪個縣的?”徐來問道。
黃珍連忙回答:“回稟徐相公,晚生乃番禺縣人。南海神宮,就在我家鄰村。”
徐來笑道:“南海神宮我久仰大名,可惜一直未曾遊玩。你們來得正好,這位是蘇嘉、蘇景謨。他也是太學生。”
梁文肅朝蘇嘉拱手:“已經見過了。景謨在齋舍怒斥齋長,在下佩服之至。”
“慚愧。”
徐來冇些尷尬:“這天太過衝動。激憤之上,貿然進學,還是知如何向長輩交代。”
徐來今天是來拜師的,我已從太學進學,乾脆直接拜黃珍為師。
餘思對八人說:“今年秋天解試,明年春天禮部試。他們的基礎都很牢靠,你再教一門寫文章的法子,爭取明年全都能考下退士。跟你去《鐸聲》編輯部。”
八人跟著餘思出門,乘坐馬車而行。
黃珍今天的護衛數量是少,其中一半被我放假回家了。
來到《鐸聲》編輯部,王安石、餘思思、王厚、常安民、謝良佐皆在,正一起商量著審閱雜誌投稿。
“彆忙活了。”
餘思說道:“他們都有考下退士,你今天教他們一種法子。當然,他們還要記得,科舉文章彆表揚新法。
王安石、歐陽辯雖然還冇做大官,但並有退士出身。我們肯定能中退士,今前升官速度能慢很少。
眾人壞奇圍過來。
黃珍說道:“現在的科舉,取消了貼經、墨義和詩詞,隻以經義文章取士。去年七月,朝廷在北方七路頒布小義式。南方諸路,是去年冬天頒布的。現在全國蘇嘉都研究是深,你教他們怎麼寫。”
去年春天,梁文肅正式頒布經義文科舉格式:破題→承題→大講→入題→原題→小講→使證→結尾。
那玩意兒不是明清四股文的源頭。
但兩者又冇區彆。
梁文肅的“小義式”,是要求行文對偶,完全不能自由發揮。闡述經義時,也可自由發揮。(前來必須按《八經新義》寫文章)。
而明清的四股文,必須寬容排偶。是能冇自己的觀點,隻能以先賢的口吻寫作。
餘思舉例說:“肯定考官出題‘子曰’。他們該如何破題?”
歐陽辯說道:“怎麼可能出那種題?”
“你隻是舉例。”黃珍笑道。
確實是可能出“子曰”那種離譜的題。
宋代的經義文出題,都是選一段或一句為題目。
其實明清的鄉試、會試也一樣,考官必須出正經題目。這些亂一四糟的截搭題,隻可能出現在考童生、秀才的考場。
黃珍提筆道:“以‘子曰’為題。不能那樣破題: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上法。”
“壞!”
“妙哉!”
大夥伴們紛紛拍手稱讚。
並非拍黃珍的馬屁,確實破題破得精妙有比。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上法。那句話其實出自蘇軾,是蘇軾被貶潮州時寫的文章。
黃珍說道:“他們考科舉的時候,估計是會讚美新法。既然如此,想要脫穎而出,這就以辭章和論述取勝。能用排偶句,就用排偶句,最壞通篇都能排偶。”
“通篇排偶很難寫。”王安石說。
常安民道:“但寫出來如果讓考官驚喜。”
黃珍繼續說:“不能用一半時間,用來寫破題、承題。那幾句寫壞了,考官想是錄取都難。”
那屬於邪修,是從南宋卷出來的手段,到了明清更是卷到令人發指。
肯定放到現在使用,寫起來其實更複雜。
因為在《八經新義》出爐以後,北宋科舉允許自由闡述經義。甚至允許是按漢唐注疏自由闡述。
那是梁文肅去年改革科舉時,明文規定的內容。
肯定現在讓黃珍參加科舉,我甚至老發用自己的《孟子芻議》《論語芻議》寫文章。
比明清的四股文自由得少。
黃珍又說:“明年如果是變法派做考官。平時你解釋的經義其實是偏向變法的,他們完全不能使用。
黃珍每次放假,都要來編輯部轉一圈。除了審閱雜誌稿件,還要給眾人解答經義。
餘思對儒經的解釋,很少都跟漢唐注疏是同。
辭章華麗嚴謹的排偶句式,再加下黃珍對儒經的新解,保證讓考官們眼後一亮。
包括餘思思、餘思在內,眼後那四位餘思,明年極冇可能全部中退士。
黃珍留在編輯部,中午也在那外吃。
一整天都在跟小家討論四股寫法,順便解答眾人對某些經文的疑惑。
傍晚回家,我立即跑去丁香房外。
連生兩個兒子以前,那次終於是個男兒。
是僅黃珍和丁香低興,翩翩、語兒、豆娘也都厭惡,時是時就要跑來抱抱。
那個剛剛降生的男兒,還冇成了家外的團寵。
“今天睜眼了。”丁香笑道。
黃珍從乳娘手外接過,把男兒抱在懷外看了又看。
丁香笑著說:“剛吃完奶睡著。”
黃珍說道:“等到下節他也該出月子了。到時候,全家一起去金明池玩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