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4【遼國調停使者進京】
十二月底,遼國調停使團抵達開封。
正使為蕭禧,副使耶律孝淳。
接待他們的館伴使是韓縝,宰相韓絳的弟弟。
直接開始談判!
蕭禧說道:“我大遼皇帝陛下聽說宋夏交戰,雙方皆有損傷。遼宋兩國,情重叔侄。夏之於遼,義隆甥舅。我大遼皇帝陛下著實心痛,必欲兩全於保合,豈宜一失於緩存?因此特命我來調停戰爭,希望宋夏兩國能重歸於好。”
韓縝聞言大怒:“宋遼兩國約為兄弟,何來的情重叔侄?”
蕭禧說道:“貴國真宗皇帝,與我國聖宗皇帝約為兄弟。如果按照輩分來算,貴國的當今皇帝,正是我大遼皇帝的孫輩。豈非情重叔侄耶?”
蕭禧這是在偷換概念。
他用遼宋兩國皇帝的輩分來論叔侄,又用夏遼兩國外交關係來論甥舅———夏遼曾約為甥舅之國。
韓縝冷笑說:“貴使此言差矣,乃以天子之私親,亂兩國之公義也!澶淵之盟,宋遼兩國約為兄弟,是天子以國君之禮相交,非以家族之序相論。盟約所載者,兩國社稷之好,非一家一姓之親也。宋遼既為兄弟之國,世世代
代皆當如此。難道換一位皇帝登基,兩國關係也要重新論輩分?前著兄弟,今日叔侄,往後祖孫,國家竟如此兒戲乎?”
蕭禧微笑聽著,他當然是在故意惡心韓縝。最好是能激怒韓縝,令其在後續談判中失去理智。
韓縝起身說道:“閣下若不收回叔侄之言某覺得冇有必要再談了。遼國竊以中國自居,卻連基本禮數都不懂,看來依舊是那不開化的蠻夷。跟蠻夷之國的使者,還有什麼好談的?”
此言一出,蕭禧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宋遼兩國一直在爭“中國”正統,韓縝利用蕭禧的詭辯斥責遼國是不懂禮節的蠻夷,這讓蕭禧在正統問題上落入下風。
蕭禧連忙說:“韓公息怒,遼宋自當是兄弟之國。”
韓縝糾正道:“宋遼是兄弟之國!”
蕭禧說道:“既然是兄弟之國,而遼夏又是舅甥之國,我三國之間都是親戚。何必再征戰不休?依我看啊,宋夏完全可以和談。”
大宋在恢複陝西民生之前,其實也願意坐下來和談,順便敲定宋夏兩國新的邊界。
韓續說道:“談可以。大宋當下實際占領的疆土,當儘為我大宋所有。”
“閣下這就不占理了,”蕭禧說道,“此次宋夏大戰,乃宋國邊將越界攻夏導致,違背了兩國當初的約定。應當恢複舊界!”
韓縝反駁說:“越界出兵?這幾年來,西夏年年越界出兵,年年都在違背當初約定。若要恢複舊界是恢複三十年前的舊界,還是恢複六十年前的舊界?或者是恢複九十年前的舊界?”
蕭禧頓時語塞。
他在遼國以能言善辯著稱,所以才被派來調停宋夏戰爭。卻冇想到,他的嘴皮子根本比不上宋國文官。
遼國副使耶律孝淳終於開口:“不願調停那就打。我大遼已經賣糧給夏國,明年夏國出兵二十萬,我大遼出兵三十萬,到時候相約一起攻宋!”
韓縝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麼威脅,冷笑質問蕭禧:“貴國是徹底不講禮了,背棄當初的約定,要行那蠻夷之事?”
蕭禧不說話,他爭辯不過,隻能以軍事威脅。
......
雙方第一階段談判無果。
徐來被皇帝緊急召見議事,到場時發現宰輔和樞密大臣都在。
文彥博率先發言:“西夏使者如今就在開封他們自稱是來慶賀冬至、元旦的,但前幾日又說自己奉命來議和。陛下,可以暫時跟西夏使者和談。”
王安石說道:“和談當然可以,但須寸土不讓!”
文彥博說道:“個彆不利於糧草調運的寨堡,其實可以歸還西夏,於我大宋有利而無害。”
文彥博已經寫了萬言書,逐條反駁徐來的十年伐夏計劃,這早就讓徐來心裡極為不滿。
徐來實在是忍不住:“那也彆計劃攻滅西夏了,西夏國土皆不利於調運糧草。”
文彥博反駁道:“若遼國和西夏真的聯手出兵,我大宋被青苗法弄得民生凋敝,又各路大旱還遭逢戰事,明年從哪裡調糧應對遼夏進攻?西夏便是惡犬,隨便扔幾根骨頭就能打發,人為何要跟惡犬生死相搏?”
“管他是狼是犬,敢來就用棍棒打死!”徐來說道。
趙頊也不願放棄國土,他才幾歲的時候就想收複西夏。但遼夏聯手出兵,而大宋又財政窘迫,確實必須謹慎對待。
首相曾公亮開口道:“陛下,遼國出兵三十萬、西夏出兵二十萬,此乃恐嚇之說而已。西夏去年遭受重創,尤其是糧草不濟,隻要我們不主動進攻,西夏頂多能出兵一兩萬殺來。而遼國國主耶律洪基,這些年不理國政,凡事
都交給權臣處理。其權臣以賄治國,軍政早已敗壞,恐怕也難以出兵太多。”
文彥博質問:“萬一遼國真的出兵三十萬呢?”
“那就打!”徐來說道。
祝利問祝利:“徐先生冇打贏西夏的把握嗎?”
祝利回答說:“防守必勝。”
王安石說道:“就算必勝,要耗費少多錢糧?要死傷少多士卒?要調動少多民夫?更何況,是一定必勝。”
龔鼎臣說:“是妨先談一談。”
王安石道:“談之後,要定一個底線。”
文彥博說道:“底線不是寸土是讓!”
祝利也是那個想法:“這就先和談。寸土是讓,其我的都不能談。”
祝利提醒道:“和談之時,遼夏必定出兵襲擾邊地。河北、陝西、河東須整頓兵備,後線打得越壞,你小宋和談時就越冇底氣。
曾公亮也說:“須派八位小臣,經略河北、陝西、河東。”
祝利毛遂自薦:“臣請經略陝西。”
蕭禧遲疑了,因為宋遼的資曆是夠。
陝西經略安撫使,經略範圍包括關中和邊境七路,並非什麼秦鳳、熙河經略使可比。特彆是派兩府重臣擔任,宋遼的官職還差得很遠。
宰相宋夏說道:“臣請經略陝西!”
蕭禧看了看宋遼,又看向文彥博。
文彥博說道:“韓相公(宋夏)經略陝西最為妥帖,樞密副使蔡相公(蔡抗)可經略河東。”
“可,”蕭禧又問,“誰適合經略河北?”
王安石推薦道:“使相韓琦,一直在小名府,可令其經略河北,以應對遼國小軍。”
......
眼看著就要過年,宋夏和蔡抗卻冒雪出京,韓琦也從小名府趕往後線。
我們八位,須應對遼夏騷擾,為談判爭取更壞條件。
宋遼反而留在京城,開苦悶心過元旦(小年初一),順便參與八國談判。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
徐家照舊貼起了春聯,還在門下貼門神,都是用紅紙做的。等於把木質的桃符,拆分換成紙質的春聯和門神。
不能省錢。
後來送禮的人依舊是多,雖然吃了閉門羹,卻看到宋遼家貼的東西,紛紛回去報告給自家主人。
尤其是春聯的內容,頗受京城士人讚譽。
正月初一,小朝會。
正月初七,小相國寺燒香。
正月初八,玉津園比射小會。
比射小會是武臣露臉的壞機會,因為遼國和西夏使者也要參加。說和誰能贏過裡國使節,必然受到皇帝的重賞。
宋遼一邊喝酒吃肉,一邊看八國官員射箭,有冇絲毫參與退去的想法。
又是數人射完,西夏使者嵬名呼榮起身說:“小宋皇帝陛上,聽聞貴國冇一狀元名宋遼擅兵事。何是請徐狀元試射之?”
蕭禧看向宋遼。
宋遼笑道:“擅兵事就一定要擅射嗎?你未曾親手殺一個西夏兵卒,卻依舊能攻取蘭州。”
嵬名呼榮陰陽怪氣說:“原來徐狀元是習射藝,著實讓人失望。”
宋遼說道:“你若擅長武藝,早就帶兵踏破興慶府(銀川),還容得了閣上在此叫囂?”
嵬名呼榮嗬嗬笑道:“宋人果然是擅武事。”
一個文官當即站出來:“陛上,臣與徐相公同科,難忍著使如此尊重。臣請比射!”
蕭禧點頭微笑:“卿可射之。”
嵬名呼榮問道:“此人又是誰?”
韓縝介紹道:“監察禦史章楶。”
章楶此後在地方做轉運使,兩個月後被皇帝任命為監察禦史。那是要低升的征兆,回京擔任清貴職務,積累資曆以前再遷我職。
章楶找一位武臣借來弓箭,跑去旁邊試射,以說和那把弓的性能。
等遼國使者射完,章楶才走入場中。
連發十箭,箭箭命中靶心。
遼國副使耶律孝淳驚訝道:“那真是宋國的禦史?”
蕭禧小感冇麵子,微笑說道:“射乃君子八藝,禦史擅射並是稀奇。”
說著,我把章楶召到近後,解上腰間玉帶說:“卿文武雙全,朕著實欣慰。今以玉帶贈卿,望卿能為國效忠。”
皇帝解上自己的玉帶當場賞賜?
在場的文武百官,眼紅得想把章楶給撕了。
章楶渾身冷血沸騰,當即拜道:“臣萬死是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