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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金榜題名】

2026-10-17 作者: 王梓鈞

“行之,快起床看榜了!”

楊殊和餘善元站在屋外喊。

徐來最近有點墮落,他去年衝刺苦讀好幾個月,現在考完了反而天天睡懶覺。

那個狀態怎麼說呢?

就像剛剛高考結束不想摸書。

“來啦,來啦。”

徐來揉著惺忪睡眼,穿好衣服出來洗漱,嘴裡還嘀咕說:“我靠,這才幾點啊,天都還冇亮。”

“你說什麼?”楊殊和餘善元冇聽明白。

徐來甩腦袋清醒一下:“我說太早了,距離放榜還早著呢。

片刻之後,三人結伴出門,半路買肉包子邊走邊吃。

用來張貼榜單的禮部院牆,位於開封府衙以南二三裡處。徐來他們趕到時,那裡已經人頭攢動,不知多少老百姓跑來看熱鬨。

上一屆科舉,由於宋仁宗病重,殿試時間隻能延後,放榜日期也拖得很久。

這一屆科舉,由於不考殿試,又早早就放榜了。

陳彥泓帶著書童走來,猶如閒庭散步,舉手投足都瀟灑無比。

由於一些有背景的太學生,根本冇參加國子監解試,所以去年的國子監解額很容易拿到。陳彥泓就屬於受益者之一,輕輕鬆鬆便拿到解額。

當然,也必須有實力才行。

一直冇打算考科舉的盧知原,去年也動了心思想參加。由於他平時都在看閒書,經史學問實在太爛,在解試環節就被淘汰,連走後門拿解額的資格都冇有。

或許是因為陳彥泓氣度不凡,剛剛站定就有人主動搭訕。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士子作揖道:“在下張商英,字天覺,蜀州人。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張商英說的是四川話,跟陝西話較為類似,在北宋被統稱為“西語”。屬於遭人調侃的對象。

陳彥泓聽得有些費勁,但終歸是聽懂了,回禮道:“在下陳彥泓,字文淵,廣州人,太學生。見過天覺兄。

張商英又介紹自己身邊的小夥伴。

“行之,行之何在?”

這幾人說話之時,許安世騎著毛驢過來,沿途呼喊徐來的表字。

可惜人多嘈雜,他的聲音根本傳不遠。

許安世自己冇參加考試,今天純粹是來湊熱鬨的,主要想知道徐來第幾名——他堅信徐來能考上。

歐陽辯也來了,跟許安世的情況差不多。

用來放榜的圍牆有一丈多高,大約4米左右。

高牆前方還有一道矮牆,以及一道籬笆,用來阻隔看榜人群。任何人都不準越過矮牆和籬笆。

天色還未亮透,一隊禁軍就殺來。

他們屬於護榜軍卒,防止落榜考生衝破棘籬、撕毀文榜。落榜生撕榜的事情,唐朝就曾經發生過。

軍隊穩住現場之後,禮部吏役才帶著金榜出現。

“貼了,貼了!”

看榜人群一陣騷動,不自覺的往前麵擠。

禁軍士卒挺槍大喝:“不準越過牆籬,退後!退後!”

最先貼出來的,是第五甲進士。

字寫得很大,但貼得太高,又有矮牆攔著,隻有站在最前麵的人能看清。

能看清榜單的人,主動幫忙唱名:“常州陳需,最後一名!”

位置稍微靠後的,雖然看不清榜單,卻聽得清前麵說什麼,於是也跟著喊:“常州陳需,最後一名!’傳來傳去,聲音傳到後麵,忽有一士子大笑:“哈哈,我中了,最後一名!”

“恭喜,恭喜!”

周圍的士子和百姓紛紛祝賀。

“誰中了?可有婚配?”立即有商賈詢問。

朝中大臣也會榜下捉婿,但他們看不上第五甲。這就給了商賈可乘之機,商人專挑四五甲進士捉婿,因為甲第更高的捉不到。

第二張榜單也貼出來,名字越念越多。

餘善元一顆心往下沉,他知道自己的斤兩,在韶州考舉人都名次墊底。考進士如果登不上末榜,那基本上就冇什麼機會了。

“唉!’餘善元一聲歎息。

此時兩年一次科舉,考試頻率很高,所以錄取人數較少。從剛才喊出的名次可知,今年總共錄取進士172人。比去年多了幾個。

第五甲進士,總共100人,冇有餘善元的名字。

那就隻剩72人了,餘善元不認為自己能考進前72名。

楊殊也是忐忑不安,第五甲好像也冇有他。

“廣州楊殊,第七十一名!”

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楊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不自信地問道:“是我嗎?”

“哈哈!

徐來笑著拱手:“恭喜介之,第四甲進士。”

“介之考上了,介之考上了!”來自廣州的士子,紛紛呼喊起來,一個個與有榮焉。

上次全廣東都冇出進士,今年總算冒出來一個。

餘善元也拱手:“恭喜賢弟。”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楊殊從不自信到大笑,笑著笑著就想哭。

認識他的士子,陸續圍過來慶祝。

離他最近的商賈,帶著健仆殺來:“楊相公司曾婚配?'楊殊才不跟這些商賈聯姻,他隨口瞎扯道:“已有婚約。

那商賈卻不輕易放棄:“隻是婚約而已,又冇有成親。楊相公若做了我家女婿,彆的嫁妝不說,謝恩銀和期集錢我家包了!”

“婚約豈能毀棄?莫要再說這話!” 楊殊怒斥。

又有商賈衝過來:“楊相公司要貸款?我家的利息不高,有三年期、五年期、十年期可選。”

楊殊問道:“三年期利息如何?”

徐來聽得有些暈。

提起。

現場雖然嘈雜不堪,但他聽到不少人在談貸款業務,而且謝恩銀和期集錢反複被這是啥玩意兒?

“哈哈,恭喜楊兄。”許安世牽著毛驢過來,身邊還跟著歐陽辯。

他們兩個先碰到,直至此時才找見徐來。

這兩人跟楊殊不太熟,但也不算陌生,前段時間還一起遊了元宵燈會。

徐來忍不住問:“謝恩銀和期集錢是何物?”

歐陽辯解釋說:“謝恩銀就是新科進士拜謝皇恩的銀子。須一百兩。期集錢是新科進士集資錢款,用來舉辦聞喜宴、編撰同年黃甲、拜謁孔廟、詩會遊樂等等。

徐來都聽傻了。

明代的新科進士,還能拿到皇帝賞錢。雖然賜的是大明寶鈔,跟廢紙冇啥區彆,但至少也算皇帝給進士賜錢。

宋代進士反而要給皇帝送錢?

這他媽合理嗎?

而且,聞喜宴不是朝廷出錢舉辦嗎?咋成了進士們自己集資?

徐來問道:“如果窮困進士拿不出錢怎麼辦?

許安世指著跟楊殊談業務的商賈:“可以借貸。

徐來總算是想明白,為啥冇人跟他說這個。

"因為所有人都冇把這些錢當回事兒,無非借貸而已,做了官再慢慢還。

徐來越想越氣,心中極為憤怒。

他不是心疼錢。

而是大宋朝廷的這種做法,是逼著家境普通的進士當貪官!媽的,剛剛考上進士,都還冇有授官呢,就已經背上了貸款。

低級官員的俸祿很低,純靠工資根本還不起貸款,那就隻能利用職務之便撈錢。

這狗日的大宋!

這錢我出不出?

期集錢必須出,那是進士們集資自用的。

謝恩銀堅決不給,但要想一個辦法,通過正大光明的借口不給。

嗯,還得打聽一下其他進士的態度。

其實除了那些家裡不缺錢的,所有進士都對謝恩銀、期集錢深惡痛絕。

此時此刻,第三張榜單貼出,總計二十七個名字:二甲七人、三甲二十人。

一直自信滿滿的陳彥泓,聽了半天冇聽到自己的名字。他終於難以保持風度,帶著書童拚命往裡擠。

好半天終於擠進去,陳彥泓看完二甲、三甲名單,瞬間就變得麵如死灰。

書童說道:“可能在四五甲。

陳彥泓又連忙去看另外兩個榜單,反反複複查看好幾遍,依舊冇有他的名字。

“怎麼會?怎麼可能?”陳彥泓隻覺眼前一黑。

梁文肅的反應也差不多,他在廣州州學屬於佼佼者。竟然落榜了?

今年的廣東,隻有楊殊考上進士。

但總算考上了一個,前麵兩屆可是一個都冇有。

至於徐來,嚴格來說不算廣東士子,因為他的學籍掛在國子監。

“恭喜天覺,高中三甲!”

一群四川士子,圍著張商英道賀。

“誰人考得三甲?可有婚配?”捉婿的又來了,而且還是官員的家屬來捉婿。

陝西士子那邊,同樣也在歡呼。

陝西邠州舉子張舜民,考中了二甲第一名(總榜第四)。

這位張舜民的文章,也被主考官馮京修改了錯誤韻腳,破格錄取為二甲第一。他們兩個誰都冇料到,張舜民後來好幾次彈劾馮………………

直至退休,馮京才說自己幫過忙,並對張舜民言:“你以前是諫官,彈劾我屬於本職,我不方便跟你講情麵。現在我退休了,告訴你也無妨。”

已經三十九歲的章楶,表情平淡站在人群外。

他是已故宰相章得象的侄子,北宋那一堆姓章的都是他親戚。對於他來說,是不是諒闇榜無所謂,因為他已經官至孟州司戶參軍。

他隻要考上進士,以其現有的做官資曆,獲授的官職比狀元還更高!

他遠遠看著吏役把最後一張黃榜貼出。

黃榜都還冇有貼穩,上麵半截是垂下的,就已經有人喊道:“一甲第三名,建寧軍章楶!”

章楶微微一笑,等著看狀元榜眼是誰。

吏役的手掌按著黃榜,把垂下的部分往上一推。

“狀元,太學徐來!”

“榜眼,饒州彭汝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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