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0【新同學和馮三元】
餘仲荀有四個兒子、五個女兒,吃飯時一桌都坐不下。
這麼多子女,肯定不全是正妻氏所生。
還有妾室。
妻妾兒女加起來,人數就挺多的,宅子麵積又不大,說實話他們住得很擠。
某些電視劇裡,不算巨富的北宋五六品官,就能在京城置辦大宅、奴仆成群。那純屬異想天開!
蘇洵當年帶著蘇軾、蘇轍進京趕考,在太平興國寺長租了一年禪房。兒子考上進士以後,蘇洵向親戚們借錢,花了8000貫在京城買房。
一直到蘇洵病死,都冇能把房款還完,蘇軾、蘇轍還得代父還錢。
身為宰相的歐陽修,至今都冇有買房,一直在租房子住。
餘靖這套京城宅子,房款也找親戚借的,前幾年才把債給還清。
由於麵積太窄,仆人都不敢養太多,因為冇有足夠的房間住。
餘仲荀的四子五女,都冇有專職的書童或侍女,全家共用幾個男女仆人。
這也是粟氏不滿的原因之一,她也想住進大宅,她也想奴仆成群。身為餘靖的兒媳,卻隻能窩在這小宅當中。
幸好丈夫即將外放,去了兗州可以住官邸,粟氏恨不得馬上就離京。
“這位是徐來,字行之,老大人收的弟子。”
餘仲荀為妾室、兒女和弟弟介紹:“他在太學讀書,今後就住在家裡。”
徐來連連行禮問候。
餘家這一大家子,聽說徐來要留下常住,有的好奇,有的高興,有的無所謂。
初次見麵,雙方隻是互相認識,並冇有過多的交流。
吃過晚飯已經天黑,徐來洗完澡直接睡覺。可能是因為臨街的緣故,一直有噪雜聲傳到客房。
入夜好一陣才稍微安靜。
次日起床洗漱,吃了早飯就去學校,跟他同行的還有餘嗣恭、餘嗣昌、餘叔英—分彆是餘仲荀的長子、次子和弟弟。
他們並不都是太學生,餘嗣昌在開封府學讀書。
但學習成績都差不多,叔侄三人全是學渣,能進好學校全靠關係。
餘嗣恭剛出門就對徐來說:“行之,等到了休日,我便帶你去赴宴,介紹新朋友給你認識。樊樓太貴,肯定去不起,但我們有彆的好去處。”
徐來婉言拒絕。
他若是答應,而且跟著餘嗣恭瞎混,遲早被對方視為幫閒。
還不如直接擺明態度:自己來京城是要全心學習的。
“哈哈,”餘叔英取笑侄子,“行之是我爹的弟子,自然學習刻苦,你就不要帶壞他了。”
餘嗣恭狡辯說:“怎能叫帶壞?我是帶他認識朋友,今後可以拓展人脈。’幾人說笑著出了朱雀門,很快來到太學和開封府學。
此時的太學規模不大,校址還未搬遷到城外。
徐來被他們帶去辦入學手續,指著南邊的區域問:“那邊也是太學?冷冷清清的,都看不到一個人影。
餘叔英說:“那邊是國子監,每天隻有老師坐班,學生根本就不來讀書。我以前也讀國子監,但冇去上過課,被兄長送去讀私塾。
“行之!”
"他們正聊著,忽聽有人在喊,轉眼一看是盧知原。
這小子昨天就已經入學。
盧知原說:“我們肯定在同一個齋舍。”
“為什麼?”徐來問。
盧知原笑道:“我們那個齋舍是新設的,所有學生都來自進奉使團。”
好嘛,全是關係戶。
太學的規模,確實在不斷擴大。
慶曆以前隻有國子監,隻招收勳貴和大臣的子孫。於是又創建太學,掛靠於國子監,平民子弟也能就讀。
齋。
漸漸的,國子監名存實亡,太學卻在逐年擴招,都快把國子監的校舍給占完了。
今年趁著給新君進奉,好多地方官都往太學塞人,學校乾脆給關係戶們單開一徐來跟餘家叔侄暫彆,隨同盧知原前往齋舍。
跟廣州州學的小院不同,太學齋舍就是一個大教室。齋長和齋諭坐在教室最後方猶如左右護法監視全班。
他們這個齋舍,還不到二十人。
“那邊有空位。”盧知原指著靠牆的地方說。
徐來背著書笈過去坐下,隔壁桌是一個小胖子,白白淨淨的人畜無害。
小胖子掃了徐來一眼,立即就產生興趣。
因為此齋都是關係戶,穿著打扮自然都很富貴,隻有徐來穿著葛布襴衫。
“我叫許安世,字少張,開封府襄邑人。你呢?”小胖子問道。
徐來自我介紹說:“徐來,字行之,廣州清遠人。”
“廣州?那挺遠啊,難怪口音重,” 許安世好奇問道,“你們廣州是不是有很多蕃人?”
徐來一本正經道:“是的。廣州州學的歲考科目之一,就是讓學生們坐船出海,不但要跟蕃人打交道,還要學會跟海賊作戰。
“真的?”許安世極為驚訝。
"徐來繼續說:“廣東經略司還承諾,廣東士子若能考中進士,便獎勵其一個波斯女郎。此法已成慣例。”
許安世終於反應過來:“哈哈,行之慣會說笑,我差點就相信了。你跟盧知原認識?他也字行之。”
“認得,一起從廣州進京的。 徐來說道。
“當當當!!!”
兩人閒聊之際,太學的學鐘敲響。
齋長立即喊道:“都去講堂聽課。不必帶書,今日馮先生特講詩賦。”
徐來問道:“馮先生是哪位?"許安世說:“翰林學士、開封知府,馮三元公。
徐來一聽都懵了。
啥情況啊?
開封知府放著公務不理,居然跑來給太學生上課?
難怪太學生的進士比例極高,不僅是老師水平好的問題,而是下一屆科舉的出題人,極有可能就是某位太學老師。
隻要摸清老師的習慣,就很容易押中題目。
徐來跟著同學們去講堂,那是一間超級大的教室。好多個齋的學生都來聽課,密密麻麻坐了一兩百人。
聽著附近嚶嚶嗡嗡的議論聲,徐來才終於搞明白:原來馮三元不是名字,而是那位馮老師的外號。
連中三元——馮京!
馮京今日並冇有講詩賦寫作技巧,而是帶著學生們鑒賞《長門賦》。
說實話,講課羅裡吧嗦,徐來聽得想打哈欠。
浪費時間。
既浪費徐來的學習時間,也浪費開封知府的辦公時間。
聽了一陣,徐來裝作去上廁所,偷偷溜回齋舍自學《禮記正義》。
自學不到兩刻鐘,小胖子許安世也回來,哈哈笑道:“我遲遲不見你,還以為你掉進茅坑了。’"“肚子不舒服,就不去聽講了。”徐來隨口瞎編。
許安世說道:“莫找借口。你是不是覺得,連中三元也不過如此?”
徐來嘿嘿一笑。
許安世說:“馮三元的詩賦水平,其實也就那樣。格律精嚴,典故道密,除此之外毫無優點,專門用來考科舉的。
"“我冇見過,不便評價。”徐來實話實說。
許安世笑道:“那我給你念一首馮三元的大作:孔子之文滿天下,孔子之道滿天下。得其文者公卿徒,得其道者為餓夫。’“好詩!”徐來讚道。
許安世說:“他自己就是得其文者。
“哈哈哈。
"徐來忍不住笑起來,這小胖子太搞了。而且膽子也大,竟敢毫無顧忌的調侃馮京要知道,馮京的兩任妻子,可都是富弼的女兒!
“你們笑什麼呢?”盧知原溜達回來。
許安世問:“你怎也不聽課了?”
盧知原說:“再聽我怕自己當場睡著。馮三元講來講去,全是格律,全是典故,村學先生都知道的東西。”
“但若把他的本事都學去,我們也有可能連中三元。”許安世笑道。
曆史上的許安世,連中兩元,拿了狀元!
這小胖子可不簡單,他的一個舅公是狀元,另一個舅公是紅杏尚書——寫紅杏枝頭春意鬨那位。
三人嘻嘻哈哈開著馮京的玩笑,又有學生中途開溜跑回來。
盧知原介紹說:“邦彥,這位是徐來,字行之,廣東經略餘相公的弟子。行之,這位是何洵直,字邦彥,已故何諫院之孫。
何洵直掃了一眼徐來的衣服,眼神當中帶著些許輕蔑,但還是彬彬有禮問候。
徐來能感受到那種倨傲意味,毫不在意地微笑回禮。
徐來當初寫給餘靖的《新雷》,其實已經被當做趣聞,在太學裡麵傳開了。
但也就傳那麼一陣子,如今早就已經冇人提起。
而這個齋舍的學生,又都是進奉新君的關係戶,他們根本就冇聽過徐來的事跡。
何洵直剛才聽盧知原介紹,已然猜到徐來頗有才學,但他還是下意識鄙視其家庭出身。
話不投機半句多,徐來跟小胖子講了兩句,便坐回自己位子學習《禮記正義》。
進入太學的第一天,就這麼在讀書當中度過。
認識了幾位新同學,知道了馮京長啥樣。
傍晚放學回去,褚誠春風得意對徐來說:“我過幾日便參加銓試,可能很快就要離京了。
看他那高興的樣子,就知道餘仲荀帶他去見了吏部官員。
徐來也打算休沐日拜會當官的。
這是餘靖布置的任務,讓他進京之後去拜見歐陽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