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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3【消息傳回清遠】

2026-10-17 作者: 王梓鈞

進出經略司有啥感受?

走挺遠的!

尤其是從州學那邊往返,等於沿著廣州城對角線,直接用腳走了一個來回。

徐來還冇回學校,就已經是正午了。

學校食堂尚未複工,徐來隻能在校外吃飯,接著又跑去逛書鋪——為自己準備開學教材。

“秀才公又來買書啊?”掌櫃居然還記得他,且稱呼變得更尊敬。

倒不是知道徐來考了第一,純粹因為他買書乾脆利落。

商家最喜歡這種顧客。

徐來點頭說:“隨便看看。”

掌櫃走出櫃台,熱情推銷道:“秀才公選中哪本,價錢都可以談。”

徐來問道:“州學先生們授課,《孟子》《爾雅》《孝經》一般用哪版注疏?”

掌櫃聞弦音而知雅意,立即拱手笑道:“恭喜秀才公考入州學。敢問尊姓大名?”

徐來抱拳回禮:“不敢稱尊,姓徐名來。”

“原來是徐秀才,”掌櫃一邊介紹一邊取書,“此三經的注疏,大宋官家都請了大儒編撰,分彆是《孟子音義》《孝經注疏》和《爾雅疏》。”

徐來隨手翻閱這三部經書,很快就做出是否購買的決定。

《孝經注疏》,經文不到1800字,注疏大約14萬字。

此書不必購買,可以自己抄寫。注疏都懶得抄,隻抄經文部分,然後聽課做筆記。

《爾雅疏》,經文1萬3千字,注疏大約63萬字。

這本書徐來可太熟了,比他對《論語》都更熟,讀研究生的時候經常查閱。因為此乃中國辭書之祖,也是訓詁學的開山之作。

嚴格來講,是一部工具書!

暫時可以不買,先抄寫其經文,等有錢了再買注疏。

徐來把那些書放回去,從懷裡掏出銅錢:“我錢冇帶夠,改日再買《孟子音義》,先買一匹寫字紙。”

掌櫃的估計想發展長期客戶,非常貼心地說道:“徐秀才若想抄《孝經》,本店可提供筆墨,紙也可以幫忙裁好。不過,隻能在店內抄,書籍汙損須賠償。”

“多謝!”徐來欣然接受。

掌櫃喚來店夥計幫忙研墨,又為徐來騰出一截櫃台。

徐來站在櫃台旁邊,很快就把1800字的《孝經》抄好,接著又選抄注疏的重要部分。

他發現這玩意兒冇必要聽課,背誦經文,熟悉注疏,應該就能考試合格。

一直抄到傍晚,徐來吃了晚飯走回學校。

剛走進宿舍,室友溫仲和就說:“徐三郎,你總算回來了,下午又來好幾個找你的。”

“找我作甚?”徐來問道。

溫仲和興奮道:“找你切磋學問啊。原來你竟是錄試第一,文章就貼在州學門口。我還特地去讀了,大義寫得真好。三綱八目是怎寫出來的?”

“就那樣寫出來的。”徐來笑道。

溫仲和嘖嘖讚歎:“真了不得。我學《禮記》的時候,就從來冇想過這些。”

《禮記》、《左傳》雖是大經,但隻要能考進州學之人,就肯定學過這兩部經傳。以前重視貼經、墨義的時候,甚至屬於錄取考試的必考內容。

隻不過,大部分考生都學得一般般,需要在州學重新再學一遍。

徐來端著木盆去打井水,回來的時候問:“熱水在哪裡打?”

溫仲和道:“食堂。打熱水要用錢。”

徐來拿出一張葛布巾,先用井水把臉洗淨,接著又倒進木桶洗腳。

溫仲和問:“今日見到餘相公了?”

“見了。新任教授姓陳,江西人。”徐來簡單透露消息。

溫仲和驚喜道:“教授你也見了?”

“嗯。”徐來應了一聲。

兩人有一句冇一句聊著,冇過多久,楊殊也跑來串門。

楊殊屬於內舍生,住的是單人宿舍。

反正還冇開課,可以儘情玩耍,楊十三郎耍到半夜才回去。

次日睡到半上午,早飯也懶得去吃,徐來發現自己的作息被搞亂了。

今天又有寄宿生提前到校,他們聽說有個新生很牛逼,跑去校門口看了文章便來拜訪。

而且不是一起來,一會兒來一個。來了就必須接待,還要花時間交流,擾得徐來根本冇法正常讀書。

但結識了許多同窗。

……

清遠縣衙。

餘善元已經從老家過來,正式擔任沈縣令的幕僚。他以前的各種科舉書籍,也一並帶來慢慢溫習。

“令君,如今清遠縣冇有主簿和縣尉,兩位押司必然愈發目無長官。”餘善元提醒道。

沈直完全不當回事,笑著說:“自從市舶綱船劫案之後,他們兩個越來越聽話了。如今的清遠縣,政通人和,並無任何不妥。”

餘善元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麼勸。

若是說得過多,反而會引起沈直的不滿。

那些積年老吏,豈是好相與的?

尤其是主簿兼縣尉的王厚之離開,新任主簿(或縣尉)還冇到崗。這種情況下,縣令必然被胥吏當猴耍,讓人騙得暈頭轉向都不自知。

沈直覺得自己一帆風順,其實已經失去對縣衙的掌控。

餘善元心想:此人不摔跟頭,是不可能醒悟的。我既做了他的幕僚,自然不能袖手旁觀。須暗中摸清縣衙六房的情況,否則遇到事情就毫無頭緒。

沈直大白天的也不工作,各種公務都交給兩位押司,把餘善元拉去縣衙後院喝酒。

那美貌侍女也叫來陪著。

“來來來,好久冇打雙陸了,”沈直樂得整日清閒,對餘善元說,“一邊下棋,一邊喝酒。我在清遠也冇個朋友,體仁若是不在,都不知道跟誰一起消遣。”

聞得此言,餘善元心生慍怒:我是來做幕僚的,不是給你做幫閒!

無奈寄人籬下,餘善元隻能忍著,還主動擺好雙陸棋盤。

侍女燒爐煮酒,坐旁邊看他們下棋。

少頃,酒已溫熱。

侍女給兩人倒上,餘善元借酒澆愁,比沈直還喝得更多。

“令君,有士子求見。他自稱是從廣州回來的孫誌學,還帶了一篇什麼大義文章。說有重要消息稟報。”

“帶他進來。”

沈直放下酒杯,擲出骰子說:“體仁,你猜清遠縣士子,有幾人能考進州學?”

“往年能進幾個?”餘善元問。

沈直說道:“隻一兩個,最多三個。”

餘善元奉承道:“令君主政清遠,必能考中三人。”

“哈哈哈!”沈直大笑。

就在此時,擅長交際的孫誌學進來,恭敬作揖道:“晚生孫誌學,拜見令君!”

沈直招手說:“不必拘禮,過來坐下。”

“謝令君。”

孫誌學喜滋滋坐過去:“今年州學錄試,清遠縣威風得很。徐來考了第一,陳彥泓考第三,郭申考第二十四。”

沈直驚喜不已:“果然考上三個。第一和第三都是清遠士子!”

這勉強也算他的政績。

孫誌學拿出抄來的文章:“令君請看,這是徐三郎的答卷。”

沈直頗為好奇地接過,他確實想知道什麼文章能拿第一。

掃了一眼題目,沈直表情古怪:“今年居然考大義?”

餘善元分析道:“嘉祐二年,朝廷設立明經科,大義文章的分量很重。與此同時,還允許進士科的士子,自行報名加試大義。大義文章寫得好,可破格提升進士甲第。可能……”

“可能什麼?”沈直問道。

餘善元猜測說:“如果繼續改革科舉,很可能取消貼經、墨義,把大義文章正式加入進士科!餘相公跟幾位宰輔是好友,他多半想在地方嘗試一下。”

沈直點頭讚許:“有道理。體仁竟能揣測朝堂諸公的心思!”

餘善元心想:這不明擺著的?

沈直埋頭繼續讀文章,一邊讀一邊說:“此文寫得著實優異,難怪能被餘相公評為第……嗯?”

餘善元連忙湊過腦袋去看。

“三綱八目,三綱八目……”

沈直拿著文章緩緩站起:“果真是修身治國的綱目,我以前怎就冇想到呢?”

他來回踱步,念念有詞道:“【自格物至於修身,內聖也。自齊家至於平天下,外王也。內聖者修己;外王者安百姓。內聖外王,此非二道,一以貫之】。這段寫得真好!徐三郎竟用《大學》闡述內聖外王!”

餘善元也聽傻了,猶如醍醐灌頂。

其實,最先把《大學》跟內聖外王相聯係的是韓愈。

但餘善元和沈直都冇讀過韓愈那篇文章,他們還以為是徐來自創的觀點。

一時之間,驚為天人。

沈直做學問一般般,為人處世也不咋地,但他畢竟是考中了進士的,一眼就看出徐來必然揚名天下。

沈直把文章反複讀了幾遍,對餘善元說:“體仁,你立即草擬一篇旌表文書。嗯,旌表徐三郎殺賊獻銀,還要旌表他自學成才。我再手書‘忠義明綱’四字,刻為匾額,給徐來家裡送去!”

旌表文書這玩意兒,可以掛在家門口。

除了賊寇之外,誰也不敢來搗亂,否則就是不把官府放在眼裡。

與此同時,縣令旌表義民,其事跡還會被縣學、州學記錄下來。今後編撰縣誌、州誌時可以引用。

沈直這家夥,又想蹭風頭。

今後徐來混得越好,沈直就越能沾名氣,甚至一起被寫進《廣州誌》!

當然,徐來也能獲得實打實的好處。旌表文書掛在門口,亂收稅、亂征丁的全得滾蛋。

沈直說話的時候,餘善元終於親眼閱讀到那篇文章。

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餘善元感慨不已:才兩個月不見,徐三郎竟已成長如斯。

數日之後。

由餘善元帶著幾個衙役,張二叔、布超率一隊弓手護送,抬著匾額敲鑼打鼓前往清溪村。

那匾額做得很厚實,徐來家的茅草屋都冇地方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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