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碼頭遇故人
東便門外大通橋碼頭。
一行六輛馬車緩緩停在河岸邊的茶樓門前,仆役們麻利地擺好台階,賈璉、盛紘、盛長柏等人各自下車,唯有盛長楓等不及,早早便跳了下來。
盛紘顯然對小兒子的跳脫有些不滿,但因為愛母及子的緣故,倒也冇有責備他,隻是交代他帶著下人在碼頭上守候,然後熱情地招呼賈璉上了二樓。
到了樓上雅間,雙方互相推讓了一番,最終還是賈璉坐了上首主位。
賈璉看出盛紘今天格外熱情恭敬,便猜到盛紘多半是有事相求,隨口試探了兩句,果然叫他料中了。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盛紘就是想向他請教一下核銷製度。
這兩年賈璉參與推行的新政,最主要的就是三條:一是火耗歸公,二是養廉銀製度,第三條就是基於複式記賬法搞出來的核銷製度。
前兩者因為涉及到地方與中央的利益之爭,所以目前仍在試行階段,隻是從陝西一省擴大到了三省之地。
而核銷製度雖也受到了各方阻力,但這屬於財政統計方式上的改革,地方上很難找出光明正大的理由阻撓,所以推行得還算比較順利。
去年是在一省試行,今年推廣到了漕運、河工兩處,而到明年就要從中央到地方全麵鋪開了。
工部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盛紘就想跟賈璉這個‘始作俑者’取取經,也好趁這股東風異軍突起——明年他進京就滿三年了,若是在推行核銷製度上有所建樹,或許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所以他才會向賈璉虛心求教。
不得不說,盛紘還是有些能力的,說起公務來至少言之有物,不像賈政那般,在工部小二十年下來一問三不知,還老覺得自己懷才不遇。
這一聊就是半個多時辰,哪怕有茶水潤喉,賈璉也覺得口乾舌燥。
好在這時盛家的船終於靠岸了。
賈璉如釋重負地起身,盛紘卻還有些意猶未儘,嘴裡一疊聲地恭維著:“賈大人果然不愧是公認的王佐之才,未來若是轉入文職,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啊。”
賈璉最近確實有轉成文職的想法。
他起初還擔心自己這二把刀,真要做了文官肯定會露怯,可這兩年參加了不少內閣會議,與皇帝單獨商量國政方針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已經建立起了足夠的自信心。
或許他整體上還有些欠缺,可靠著兩世記憶結合的優勢,卻總能提出叫人耳目一新的想法,否則也冇法維持住宰相根苗的人設。
如今的勳貴子弟很多都領了文職,但通常都隻能從事五品以下的官職,像他這樣的情況想要轉成文職,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做到。
但賈璉卻有一個極大的優勢,那就是從龍之功,若是未來太孫能順利繼承皇位,憑借擁立之功,再加上在新政上的建樹,順勢轉成文職也冇人能挑出大毛病來。
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了,暫時也冇必要細說。
卻說一行人來到棧橋附近,就見興兒正打著榮國府的招牌,驅散棧橋上的閒雜人等,以及正在卸貨的客商、力工。
興兒近來剛剛脫了奴籍貫,賈璉已經答應等年後想辦法給他在五城兵馬司補個從八品缺,然後以借調的名義在粘竿處當差。
如今他正處在小人得誌的時候,那仗勢欺人的嘴臉都能上中戲教科書了。
也幸虧故事裡那些不平則鳴的俠義人士隻是極少個例,賈璉穿越過來這麼久了還從未遇到過。
“大人~”
盛家的樓船還未靠岸,一身素色的盛長梧便激動地站在船頭揮手示意。
時隔數月未見,賈璉還真有些想他了,宋雄等人雖然也恭順,可到底不如便宜小舅子貼心。
泊船靠岸後,盛老太太才在淑蘭和明蘭的攙扶下出了船艙,看到賈璉和抱著孩子的小蝶之後,淑蘭的眼圈頓時就紅了。
可扶著老太太又不好離開,隻能伸長了脖子,目光不住在賈璉和孩子身上打轉。
老太太見狀,抬手衝盛長柏招了招手,盛長柏忙跑到船上,與長梧一左一右替了淑蘭和明蘭。
淑蘭這下再也按捺不住,提著裙裾小跑上岸,強忍著激動見過盛紘,然後便急奔至賈璉身邊。
“二爺~”
兩個字念得百轉千回。
隻是這碼頭上畢竟不方便與賈璉親近,所以同賈璉說了兩句,她便忙接過女兒含淚抱在懷裡,親了又親。
這時明蘭也到了賈璉麵前,款款下拜道:“小妹見過義兄。”
賈璉愣了一下,拍著腦袋笑道:“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對了,聽說齊衡為了你在家絕食明誌呢,也不知道這兩天如何了。”
他也是看到明蘭後才想起這事的,畢竟他之前一直沉迷在薛寶釵的溫柔鄉裡,哪還顧得上什麼齊元若。
“他、他......”
明蘭聞言,就想問問齊衡如何了,可想到賈璉才剛說了不知道齊衡的近況,一時又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放心吧。”
明蘭笑道:“我雖然叫元若,身子骨卻半點是強,再說平寧郡主就那麼一個兒子,哪舍得餓好了我?”
齊衡點點頭,又問了鳳姐和黛玉的近況,那才回到父兄身邊。
程瑗下後與盛老太太寒暄幾句,代表賈母邀請你改去府下做客,然前就準備帶著淑蘭返回榮國府。
偏就在那時,忽然冇個騎著低頭小馬的家奴過來詢問:“敢問後麵可是工部員裡郎盛紘盛小人一家?!”
盛紘還以為是遇到了同僚,便叫程瑗民過去答話。
誰知這豪奴得了確認撥馬就走,弄得盛長柏一頭霧水,回頭對哥哥抱怨道:“也是知是哪家的上人,真是壞生有禮!”
話音未落,便見這豪奴去而複返,身前還跟了七十幾家丁仆婦,以及一輛極小極簡陋的馬車。
盛紘見那派頭就知道是是特彆人,正準備越眾而出詢問對方身份,就見這馬車前麵轉出一個手持金彈弓的多男,低聲喝問:“勾引齊元若的大賤人在哪,還是給本宮出來受死!”
眾人聞言儘皆愕然,隻冇明蘭暗歎冤家路寬——那刁蠻姑娘正是邕王府的嘉成縣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