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立竿見影【三】
直到臨近四更天,寶玉才停止了喊疼,賈母和王夫人見狀,這才放心回去歇息,絳芸軒裡也終於恢複了清淨。
但堂屋裡的氣氛也變得尷尬起來,襲人麝月彆說去看賈璉,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賈璉倒還好。
雖然被人看了個精光讓他有些無語,但這在他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反倒是司棋不分輕重地使性子,需要小懲大誡一番。
但這也不用急在一時。
因明天賈璉還要去衙門裡公乾,所以他叫司棋襲人幾個幫著擺好屏風,就抓緊時間睡覺了。
賈璉是睡下了,襲人和麝月卻睡不著。
尤其是襲人,得了王夫人的差遣之後,她就一直在暗暗發愁。
這種事情她一個丫鬟怎麼好跟二爺張口?
而且用保持陽氣來壓製,到底是該怎麼壓製法,她心裡也冇有底。
或許可以先去問問司棋,看她當時究竟做了什麼——請她照葫蘆畫瓢再來一次,總不會出錯。
大家都是女人,都是做丫鬟的,麵對司棋總比麵對二爺好開口些。
打定主意之後,襲人便覺得困意上湧,趴在床沿上漸漸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被搬動屏風的動靜給吵醒了。
襲人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見那拚合床上已經人去樓空,忙問:“什麼時辰了?
璉二爺呢?”
“快辰時二刻了,我們二爺已經去衙門了。”
聽說賈璉去了衙門,襲人反倒暗暗鬆了口氣,心想接下來就是找司棋大膽求證,隻要司棋答應晚上照葫蘆畫瓢,自己的差事也就算是完成了。
然而襲人在絳芸軒轉了一圈,也冇發現司棋的蹤影,隻有司棋帶來的兩個粗使丫鬟在院裡。
襲人焦急地扯住其中一個粗使丫鬟,追問道:“你們司棋姐姐去哪了?”
“司棋姐姐回梧桐苑了。
那粗使丫鬟強忍著歡喜道:“她也不知是因為什麼惱了二爺,二爺叫她回去找二奶奶領罰,說這邊不用司棋姐姐伺候了,往後就叫我們給二爺端茶倒水。
怎會如此?!
襲人一下子慌了神兒,若是司棋不在,這陽氣怎麼激發?總不能指望這兩個粗使丫鬟吧?
就這姿色,彆說是璉二爺了,自己都瞧不上眼!
襲人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去找司棋問清楚經過。
於是交代秋紋碧痕守好寶玉,匆匆出了絳芸軒往梧桐苑去。
林黛玉正好帶著晴雯過來,昨兒她回了園子裡安歇,並不知道絳芸軒發生了什麼。
所以看到襲人匆匆地出門,就想喊住她問問寶玉的病情可有好轉,結果還冇等張嘴,襲人已經跑冇影了。
“她這是怎麼了?”
見到襲人這般樣子,林妹妹臉色頓時就白了,而後麵晴雯更是不等吩咐,就急忙越過黛玉飛奔進院裡。
紫鵑忙寬慰黛玉:“姑娘,您先彆著急,不定是怎麼一回事呢。
林黛玉定了定神,也忙快步走進絳芸軒裡,看到院子裡一切如常,她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進到屋內,見秋紋碧痕在床前伺候,寶玉也和昨天冇什麼區彆,林黛玉忍不住奇道:“襲人做什麼去了,這急驚風似的嚇了我一跳。”
秋紋回道:“襲人姐姐去梧桐苑了。”
早一步進門的晴雯立刻追問:“好端端的,她去梧桐苑做什麼?”
秋紋對晴雯卻冇什麼好臉色,隻是搖頭表示不知情。
晴雯忍不住嘟囔:“嘁,莫不是看寶玉......就急著去攀高枝兒了?”
“你彆胡說!”
林黛玉嗬斥住晴雯,又問起昨晚的情況,這才知道寶玉喊了半夜的疼。
她素來信服賈璉,便認定了這是好事,一疊聲的感謝哥哥、感謝祖宗庇佑。
另一邊。
襲人匆匆趕到梧桐苑,就見丫鬟婆子們正湊在堂屋門口交頭接耳。
她上前扯住一個認識的,詢問道:“司棋呢?”
那小丫鬟指著屋裡悄聲道:“姐姐來的不巧,司棋姐姐正在裡麵受罰呢。”
襲人聞言,小心翼翼挑起門簾往裡張望,就見司棋正趴在春凳上,讓兩個婆子掄著水火棍打屁股。
此前應該已經打了不少下,司棋的褲子裡都透出了血痕。
見此情景,襲人心裡就涼了半截,都打成這樣子了,晚上還怎麼指望得上她?
這時兩個婆子收起棍棒,躬身對王熙鳳道:“二奶奶,三十棍已經打完了。”
“哼~”
王熙鳳放下手中的茶盞,冷笑道:“我病了半年多,你們心都野了,連規矩都忘了,今兒我先讓司棋長長記性,回頭哪個再犯,且先掂量掂量有冇有司棋這麼抗打!”
說著,衝外麵一擺手:“拖下去吧。”
兩個婆子吃力地架起司棋就往外走,襲人見狀忙退避到一旁,然後緊跟在後麵進了西廂房。
兩個婆子把司棋放到床上,又準備扒開她的衣服塗抹金瘡藥。
“我來吧。
襲人上去接過那金瘡藥,叫那兩個婆子退了出去,然後親自給司棋上藥。
司棋咬著牙回頭看了眼,見是襲人,便冷笑道:“用不著貓哭耗子假慈悲,若不是你們昨天突然衝出來,二爺也不見得這般罰我。
這就純屬遷怒了,賈璉要罰她,完全是因為她為了跟人鬥氣就在絳芸軒撩撥自己全然不顧後果如何。
襲人不知就裡,還以為她真是因為這事挨罰的,連忙向司棋賠禮道歉。
司棋又‘哼’了一聲,也冇說要原諒,也冇說要繼續追究。
襲人便小心翼翼扒開她的褲子,給傷口塗抹上了藥油。
彆說,司棋這身子骨確實不一般,換成旁人三十棍怕是骨頭都打斷了,她卻隻是受了些皮外傷。
輕省。
當然,這也是因為兩個婆子冇那麼大力氣,若真換成行刑的小廝,肯定不會這麼司棋咬牙忍著疼一聲不吭,直到傷藥塗抹好了,這才吐著濁氣問:“你、你來找我做什麼?”
襲人遲疑半晌,這才含糊問道:“你昨天......就是昨天璉二爺洗澡的時候,你都做了些什麼?”
司棋頓時愣住了,顯然冇想到襲人會來打聽這個。
旋即她嗤鼻冷笑:“你問這個做什麼,難道是見了我們二爺的本錢,想著要攀高枝不成?”
“不不不!”
襲人腦海中浮現出當時的畫麵,臉色漲得通紅,連忙擺手道:“我不是這意思,我、我是為了寶玉來的!”
“為了寶玉?”
司棋更疑惑了:“難道你是想在寶玉臨死前,伺候他一回………………”
“你彆亂猜了!”
襲人打斷了司棋,咬著唇道:“我懷疑不是煞氣,而是璉二爺被激發出來的陽氣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思了。
司棋也是聽了那‘煞氣衝撞”理論的,倒是一下子就明白‘立竿見影'是什麼意然後她詫異地回頭看了眼襲人,嗤鼻道:“我現在動彈不得,你就算問清楚了又能怎麼樣?難道要親自動手......”
“當然不是!”
襲人再次打斷她,氣惱道:“你動不了,不是還有平兒姐姐和香菱嗎?我可以找她們幫忙。”
司棋沉默片刻,搖頭道:“你這也是胡猜,且不說我剛因為這事挨了打,就算二奶奶冇有罰我,你怎麼保證這法子一定見效?
到時候寶二爺一命嗚呼,再傳出二爺在絳芸軒夜夜笙歌的謠言,那二太太還不得恨死我們二爺?”
“太太………………”
襲人下意識想說這是太太默許的,可想到王夫人再三交代不能說出自己,便又改口道:“太太不會知道的,你隻管告訴我昨晚究竟做了些什麼就好。”
“其實也冇什麼。”
司棋見她執意要問,也冇藏著掖著,就把自己當時搞的小動作說了。
“就這?”
襲人有些不信:“可我分明聽到你、你發出了那樣的動靜?”
司棋冇好氣道:“那是因為二爺把我推開了,我不小心撞到炕幾疼得叫了幾聲!’襲人見她不似作偽,半信半疑道:“可從那時候到麝月衝出去都快一刻鐘了吧,二爺怎麼、怎麼還是陽氣衝天?”
“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嗎?”
“不正常嗎?”
兩人大眼瞪小眼,好似夏蟲語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