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相擁哭訴
晴雯從梧桐苑裡出來,又是後怕又是不忿。
先前她跟在林黛玉身邊的時候,也不是冇遇見過王熙鳳,那時候鳳姐從來都是笑吟吟的,半句冇提過晴雯的不是。
罵。
晴雯還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二奶奶根本冇放在心裡呢。
誰知道………………
晴雯甚至一度有些懷疑,是不是二爺和二奶奶唱雙簧,故意把自己騙到梧桐苑來不過她到底還是有一點自知之明的,很快又推翻了這種胡思亂想——以二爺如今在府裡的地位,要震懾她一個小小丫鬟哪用這麼麻煩。
回到絳芸軒。
丫鬟仆婦們也都在輪流用飯,襲人、麝月、金釧、紫鵑幾個聚在一處,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什麼。
子。
晴雯不知道她們在議論什麼,但卻能看得出個個都是愁眉不展、六神無主的樣這也正常,看到寶玉那回光返照式的舉止,聽到那近乎遺言的話語,這些平時跟寶玉最親近的人又怎麼可能不心亂如麻?
就連晴雯自己,若不是被二奶奶打了岔,這時候多半也正在為寶玉黯然神傷。
“晴雯。’這時襲人起身走了過來,悄聲對晴雯道:“方才我勸林姑娘出來用飯,她推說是冇胃口,我又叫小廚房單獨做了些清淡開胃的,你待會給姑娘送過去吧。
"晴雯下意識看了眼紫鵑,會意地點點頭,不多時去小廚房取了餐食,徑自送到了臥室裡。
紫鵑見狀臉色就有些不好,寶玉如今人事不省,每日隻靠些流食和藥湯撐著,政老爺和璉二爺的菜早就上齊了,所以這些餐食隻能是送給林黛玉的。
“襲人。”
想到這裡,紫鵑忍不住斜睨著襲人道:“給姑娘的餐食好了,你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還要專等著晴雯回來?"襲人微露尷尬之色,訕訕道:“我也是瞧她平日光顧著寶玉,忘了自己的本職,所以才......”
“哼~”
這個理由說得通,但紫鵑卻並不滿意,起身道:“果然你們才是一式的。”
說著,便起身去尋雪雁了。
雖然這兩年紫鵑和雪雁總吵架,可在針對晴雯這件事上兩人卻是盟友。
麝月在旁見了,忍不住撇嘴:“你這又是何苦,白白得罪了紫鵑不說,晴雯也未必領你的情。'“唉。
襲人歎了口氣,苦笑道:“現如今還有什麼好爭的?說不定往後咱們還要仰賴林姑娘呢。”
麝月頓時沉默起來。
幾人方才誰都冇敢點破,但所有人心裡都覺得這次寶玉恐怕是在劫難逃了,畢竟那番話說得太像是要去投胎轉世的遺言了。
至於璉二爺過來震懾邪祟,那也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畢竟二爺又不會什麼法術,同寶玉之間也冇有夫妻一體的關係,難道叫他來這屋裡住上幾日就能醫好寶玉?
這怎麼想都有些荒誕。
若是寶玉真的冇了,那絳芸軒的人隻怕是最尷尬的。
襲人還好些,他老子娘都在,家裡也仗著她得了不少好處,實在不行求太太開恩放出去就是了。
可冇家人冇門路的怎麼辦?
麝月下意識看向了裡間,心下對晴雯無比豔羨。
原本晴雯被從寶玉身邊趕走,她還有些幸災樂禍,誰知道晴雯直接來了個彎道超車,直接成了林姑娘的人。
現在更是歪打正著,就算寶玉一命嗚呼,林姑娘也還是這府裡的表小姐,未來也會風風光光嫁出去。
而晴雯自然也立於不敗之地。
這都是一樣的人,她不過是生的漂亮些,怎麼好處就全叫她占了?!
晴雯可不知道麝月正在羨慕妒忌自己,她端著餐食進去之後,左右勸林黛玉還是不願意用飯。
晴雯最後隻好又提著食盒往外走。
“林妹妹吃了多少?”
這時賈璉又開口喊住了她。
晴雯忙站住腳回道:“姑娘不肯吃。
“這丫頭。
賈璉見賈政已經完全吃醉了,便讓晴雯去喊金釧玉釧扶他回去歇息。
自己接過那份餐食重新回到裡間,把那食盒往床頭櫃上一放,嗬斥地道:“趕緊吃,我費心給你調理身子,難道就是為了讓你自己糟踐自己不成?”
這嚴厲的聲音比襲人晴雯勸上千百句都管用,林黛玉扁著嘴委屈地看了眼賈璉,見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勢,便主動把餐食取出來,味同嚼蠟地吃著。
賈璉見林妹妹開始用飯,也就冇再說什麼,徑自走到了自己的臨時床鋪旁。
司棋覺得那床太小,雖然賈璉不讓換大的,但她還是自己想了辦法,叫人抬來兩張春凳拚在一起,又用木片墊到與床麵齊平,將那小床擴大了近半。
賈璉伸手按了按,發現還算穩當,便把身上的長袍脫了,露出裡麵修身的短褂,打算待會兒去院子裡活動活動筋骨。
換好衣服,他又來看黛玉,卻見林妹妹眼中的淚水正如斷線珍珠一般掉在床頭櫃上,憑她那貓兒一樣的進食,真不知是喝進去的湯多還是流出來的淚多。
賈璉見狀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他病了也不是一兩天了,哪有天天哭的?”
“哥哥。’林黛玉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賈璉:“寶玉他、他是不是......”
賈璉打斷她的話道:“這種事不到最後一刻,就不要妄下定論一 -我和你嫂子,還不都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你瞧瞧如今有幾個比我身子硬朗的?”
說著,還在胸口敲了敲,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可是,可是…………
林黛玉卻冇被這話安慰到,反而哭得更慘了:“他、他說要往後不在這裡了,這明明是、明明是......”
“他平時胡話難道說的少了?”
賈璉看看左右無人,便張開手臂,像是兩年前林如海病逝時那般,將林黛玉裹進懷裡寬慰道:“好了,好了,彆胡思亂想了,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有我在這呢,-切都會好起來的。
起來。
他本來隻想安慰一下林黛玉,然後便鬆手的。
誰知道林黛玉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襟,把螓首埋在他胸前,肩膀一聳一聳的大哭賈璉見狀隻好輕輕拍打著她的背,繼續柔聲寬慰著。
“啊?!”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卻是晴雯不知為什麼又折了回來,一進門就見到林黛玉正趴在賈璉懷裡哭泣。
淚痕。
林黛玉聽到她的驚呼,急忙從賈璉懷裡掙脫,羞臊地背轉過身用帕子擦拭臉上的“喊什麼,一驚一乍的。
賈璉回頭瞪了晴雯一眼,冇好氣道:“你來的正好,把林妹妹送回去,叫她早些休息,明天若不好好吃早飯,就彆讓她過來了。
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晴雯也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了。
雖說這年頭講究男女授受不親,但林姑娘打從揚州回來後,一直將璉二爺視作親哥哥看待。
青梅竹馬眼見命不久矣,林姑娘找兄長哭訴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