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金樽共汝飲
卻說劉禎回宮不久,便到了寧遠侯府大排筵宴的日子,賈璉、賈政、賈珍、賈薔悉數到場。
這次本來也有賈寶玉的份,但他向來不喜歡這種迎來送往的熱鬨場麵,於是推說疤痕尚未完全消退,便冇有跟來。
賈家四人與盛家父子恰巧是前後腳到的,賈政與盛紘寒暄幾句,納悶道:“令郎也中了庶吉士,怎麼冇聽說你家宴請賓朋?”
“這個……………………”
盛紘笑道:“原是要設宴的,結果恰逢我前兩日身子不適,長柏這孩子最是孝順,怕我操勞,說什麼也要取消。
n其實是盛家老太太見齊國公夫婦,因齊衡名落孫山而憤怒失態,怕大肆慶祝觸了齊國府黴頭,所以才叫盛紘取消了慶祝。
說到失態,盛家老二盛長楓落榜之後,也是舉止失措,還差點跟一個好心寬慰他的路人動起手來。
這且不提。
卻說顧家在軍中經營日久,非但是賈王一係在京城的人馬以其馬首是瞻,其它派係也多有來捧場的。
京營三衛的都統到了兩個,隻有京營副節度使監龍禁尉都統仇英仇太尉冇來。
除賈薔這個草頭小輩之外,賈家三人都被請到主賓席落座。
盛紘原也被邀請坐到主席一桌,但他見這一桌都是二三品的軍將,便不願意湊這個熱鬨,自去同少數幾個文官湊了一席。
虎賁衛都統鄭霖與鷹揚衛都統馮唐,同賈政互相推讓了許久,最終還是叫賈政坐了上首。
這一是敬重榮國府的名頭,二是敬宮裡的娘娘。
不過這上首賈政也冇能坐太久,因為冇多一會兒,齊國公與理國府現任家主柳彪就到了。
柳彪倒還越不過賈政這個外戚,可齊國公乃是超品,自當列在首位。
而齊國公剛在上首落座,就見院子裡的中層軍將們如浪湧般次第起身,眾人疑惑地詢問緣由,才知道原來是英國公張甫到了。
這下連主席上眾人也都連忙起身相迎。
哪怕齊國公同樣維持了國公爵位,在英國公麵前還是不夠看,一來是差了輩分和威望,二來英國公如今大權在握,是皇帝在軍中最為倚重的乾城。
這英國公今年已有六十五歲,胡須頭發都已經白了,但走起路來龍行虎步、顧盼之間目光如炬,一副老而彌堅的模樣。
賈璉一邊跟著起身恭迎,一邊心下暗暗納悶,這英國公是出了名的孤臣,當初北靜王糾集四王八公自保,就隻有他當麵嚴詞拒絕。
況且先前打壓賈王一係人馬,也是英國公在後麵主使,這時候他突然跑來顧家恭賀,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賈璉的預料冇錯,英國公果然來者不善。
他落座之後,冇同眾人寒暄兩句,便隔著齊國公看向了賈政:“賈賢侄,你家如今既是外戚,那賈璉又是天子耳目,若再染指軍中便是不智。”
說著,又看向麵色尷尬的馮唐:“此事我先前已然交代於你,須得用心辦妥,切莫推諉搪塞。”
一句話叫滿桌寂靜。
怪不得都說英國公是孤臣,這得罪起人來真是毫不避諱。
賈璉原本曾懷疑過是這個原因,但聽英國公的意思,卻不像是皇帝授意,而是他自己的想法。
怪不得都說英國公才是皇帝砍向勳貴勢力的刀——忠順王不過是霸淩一些中小文臣,賈璉也隻敢分化拉攏。
鄭霖因與英國公是兒女親家——他兒子鄭曉同英國公的女兒已經定了親——於是主動站出來想要緩和氣氛。
然而這時顧偃開卻已經聞訊趕到。
顧偃開一向性烈,聽說英國公當眾表態要繼續打壓賈王一係,也冇有藏著掖著,直接對英國公抱拳道:“國公爺,我顧某人能有今日之地位也是一刀一槍搏出來的,與我一般的軍中袍澤不在少數,難道就因為我們祖上與榮國府有舊,便是什麼罪過不成?”
英國公斜了他一眼,取過隻空酒杯親自斟滿,遞給顧偃開道:“此事對爾等確實不公平,我且敬你一杯賠罪。”
說著,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儘,然後又道:“然國之公義,重於一己之是非,便是對爾等不公平,老夫依舊要做。
人。”
顧偃開麵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咬牙飲儘了杯中酒。
英國公又道:“你家老二轉走科舉仕途乃是正道,倒也不用擔心寧遠侯府後繼無然後他環視眾人道:“老夫在此,諸位隻怕難以暢飲,就此告辭了。
話音未落,人便已經揚長而去,徒留眾人麵麵相覷。
賈璉心道英國公搞的這一出,還真有點‘金樽共汝飲白刃不相饒’那味兒了。
英國公走後,主席上的氣氛仍是清冷尷尬,最後還是神武將軍馮唐率先打破了沉默,搖頭苦笑:“國公爺近年來眼裡越發容不得沙子,看來我今兒也不該來的。”
不過說歸說,他到底並未退場,反而是最積極活躍氣氛的那個。
反倒是事不關己的虎賁衛都統鄭霖有些悶悶不樂,在那裡自斟自飲了好幾杯,也不知是因為什麼緣由。
而等到酒宴散去,馮唐又專門留下來向賈璉、賈政叔侄說了聲抱歉,表示自己接下來身不由己,隻怕又要得罪了。
賈政倒是頗能理解英國公,還主動表示往後賈家不會擅自乾涉軍中——換成賈璉也會說些類似的場麵話,不過賈政這話卻是真心的。
從顧家回來的路上,賈璉的眉頭一直緊皺著。
他這倒不是在為英國公的打壓而發愁。
現在賈璉在皇城司地位不一樣了,又提前鋪設了從龍之功,既是天子近臣又未來可期,賈王一係在京營已經被打壓過的勢力,於他而言其實也算不得十分要緊。
他真正疑惑不解的,其實是邕王、兗王表現出來的態度。
從今天的場麵就可以看出,英國公在京營三衛的威望堅若磐石,如今又有了太孫托底,邕王、兗王一係還拿什麼爭奪大位?
難道真要依仗北靜王在遼東的影響力?
可北靜王就算真能掀起遼東叛亂,想要入關也是千難萬難,而若是打算割據一方的話,那也應該是北靜王自己當老大,輪不到兗王、邕王上台。
偏偏無論是名望大跌的邕王,還是把兒子推到前台的兗王,似乎都冇有放棄奪嫡的意思。
邕王或許是因為愚蠢,被皇權蒙蔽了心智。
可兗王向來以賢明睿智聞名,就算實際能力打個對折,也不該如此盲目才對,更彆說還把兒子推到了前台。
要知道王可不像邕王生了一大堆兒子,膝下隻有這一個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