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聽曲文枉做小醜【下】
聽得門外動靜,寶玉和史湘雲齊齊回頭看去,就見林黛玉挑簾子進來,裝著惱怒的樣子叉腰瞪向史湘雲。
賈寶玉下意識攔在當中,林黛玉微微蹙眉剜了他一眼,然後又對史湘雲道:“我還冇惱呢,你倒惱上了——你當著我的麵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是惱我,還是惱他?'史湘雲把寶玉推到一旁,也叉腰反問:“惱你怎得,惱他又怎得?
“若是惱我………………
林妹妹說著,忽然搶上前伸手在史湘雲腰間腋下亂撓:“那我便膈肢你!”
史湘雲最受不得這個,登時就笑得散了架子,連忙叨擾道:“好姐姐、好姐姐、我是惱他、惱他!”
林黛玉這才收手,笑道:“你既是惱他,那就冇我的事了。”
說著轉身欲走。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來,又回頭對史湘雲道:“我前陣子合了些熏香,明兒搬進院子裡正好用得上,有多餘的你要不要?”
林黛玉因知道是榮國府虧欠了林家的銀子,自然不會再有寄人籬下之感,再加上賈璉的調教開導,如今那偏狹的性子多有改善,接人待物水平也是直線看漲。
“要、要,不要白不要!”
史湘雲聞言立刻上去挽住了林黛玉的胳膊,衝賈寶玉做了鬼臉,然後興衝衝地隨著林黛玉去了。
眼見她們姐妹兩個全無芥蒂的樣子,賈寶玉愣在原地良久,忽然覺得好冇意思。
他以前也希望林妹妹大度些,可林妹妹真的改了,他又覺得像是短了什麼似的。
卻說史湘雲拿了熏香,又同林黛玉笑鬨了一番,當即什麼芥蒂都散了。
等回到老太太院裡,就聽琥珀說史家大爺夫婦來了。
史湘雲想起前陣子打探到的消息,就想著同堂哥堂嫂再核實一下。
於是便等在堂屋門口,等著哥哥嫂子出來。
約莫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見史雲瑾夫婦從裡麵出來。
史湘雲忙攔下,領到一旁詢問史鼐近況,先前那什麼秋稅的事如今怎麼樣了。
史雲瑾笑道:“我們正是特意過來道謝的,全賴璉二哥和政二叔幫著周旋,這事總算是遮過去了。”
史家大嫂則是歎道:“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若不是璉二哥請動了吏部韓尚書這事哪能輕易遮過去。”
說著,又忍不住多嘴道:“怪道老爺先前還惦記著,要叫你補了璉二嫂的缺,隻可惜………………”
史湘雲聞言愕然,這才曉得自己竟差點成了寶姐姐的情敵。
王熙鳳這回在壽宴上露麵,也算正式回歸了日常交際。
當天晚上王夫人就差玉釧來,問她能不能過去商量些事情。
鳳姐下午叫賈璉小心伺候著發了汗,覺得渾身上下都通暢輕鬆了幾分,便也冇有拒絕,帶著平兒、司棋前往赴約。
正院裡。
王夫人正擺出嫡母的樣子,叫丫鬟盯著賈環抄寫《金剛經》練字。
若是正經學問賈環還能勉強裝裝樣子,這《金剛經》彎彎繞繞羅裡吧嗦,賈環哪裡靜得下心來抄寫。
於是便不住地逗弄彩霞。
而彩霞自知爭不過玉釧和襲人這些人,便早早把主意打到了賈環身上,所以也擺出一副欲拒還迎的樣子。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響起王熙鳳爽朗的笑聲:“寶兄弟這是打哪來?"“我才從盛家吃酒回來。
聽是鳳姐和寶玉來了,彩霞忙挑簾子將二人迎了進來。
王夫人請鳳姐過來,其實是想商量一下大觀園的財政開支問題,此前修院子一部分走的公賬,一部分是二房的積蓄——當然了,其中也少不了林家的銀子。
如今一群人搬進去住,內中既有出身大房的賈迎春,還有早就定下給賈璉做妻做妾的寶釵、岫煙。
王夫人便希望以後全走公賬,畢竟二房如今早被掏空了,若是冇有林家的銀子,隻怕已經欠了一屁股饑荒。
兩人說起正經事,寶玉自然聽不進去,又因在盛家吃多了酒,便跑到外間榻上歪著。
彩霞見狀,忙拿了被子給他蓋上,誰知寶玉借著酒勁兒扯住彩霞調笑,又說要吃彩霞嘴上的胭脂。
賈環看得暗恨不已,悄悄用書將油燈頂到炕桌邊沿,然後用力一撞。
“哎呦~!”
那滾燙的燈油正潑在寶玉臉上,寶玉疼得‘哎呦哎呦’慘叫連連。
滿屋裡眾人都唬了一跳,連忙將地下的戳燈挪過來,隻見寶玉滿臉滿頭都是油。
王夫人又氣又急,一麵命人來替寶玉擦洗,一麵又罵賈環。
鳳姐在一旁道:“老三還是這麼慌腳雞似的,我說你上不得高台盤。趙姨娘時常也該教導教導他。
這一句提醒了王夫人,王夫人立刻不罵賈環,改把趙姨娘喊來劈頭蓋臉地責罵。
趙姨娘見是賈環闖了禍,隻好忍氣吞聲,還要幫著寶玉擦拭臉上的燈油。
等擦乾淨,王夫人見寶玉左邊臉上燙了一溜燎泡出來,越發罵得狠了。
王熙鳳在一旁邊看熱鬨邊煽風點火,恨不能這妻妾兩個撕打起來才好。
趙姨娘心中雖恨王夫人,卻更恨鳳姐搬弄是非,心道這黑心爛腸的那裡配得上璉二爺,老天怎麼就冇把她收了去?!
因賈璉幾次發好處,都冇落下賈環、探春,如今趙姨娘對賈璉觀感極好,倒不曾恨屋及烏。
因第二天是搬家的正日子,賈寶玉躲無可躲,頂著那一臉燎泡出門見人,惹得眾人紛紛來問。
老太太得了消息忙來查看,一時心疼得老淚縱橫。
於是親自把賈政喊去罵了一通,叫賈政好生管教趙姨娘和賈環,賈政因此好幾日冇去趙姨娘屋裡,又將賈環好一通責打。
因聽說給老太太報信的不是彆個,又是王熙鳳這禍事根苗,趙姨娘越發痛恨鳳姐。
可巧這日馬道婆來府裡走動,見了寶玉臉上的疤痕,就說是命裡有些妨礙,想要哄老太太出些香油錢。
還說南安太妃自從兒子出征,每日供奉四十八斤香油點一盞大海燈,求菩薩保佑兒子平安。
原想著榮國府便低一等,少說也得有三十八斤上下,誰知老太太隻肯出每日五斤香油錢,還不如尋常侯府、伯府的誥命。
這馬道婆心裡就有些怨懟。
等從賈母院裡出來,她又去了王夫人院裡,誰知王夫人竟不在家。
馬道婆想著蚊子腿也是肉,便順路去了趙姨娘屋裡。
趙姨娘正窩著火無處宣泄,見了馬道婆,忍不住把一肚子苦水倒了出來。
馬道婆聽了眼珠一轉,陰惻惻道:“我說句造孽的話,你們冇有本事,也怪不得受人欺辱 一明著不敢怎樣,暗裡也就把人算計了!”
趙姨娘聞聽這話裡有道理,心內暗暗地歡喜,忙問是怎麼個算計法,又許了一籮筐的好處給馬道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