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馬球場上事紛紛【下】
這時女眷們的擊鼓傳花仍在繼續。
薛寶釵悄悄尋到擂鼓的侍書,剛要開口,卻見林黛玉也尋了過來。
“寶姐姐。
“林妹妹。
兩人之間近來倒是緩和了許多,畢竟自從有了福安縣主和寶玉的傳聞,薛寶釵基本已經退出了競爭。
而林黛玉的視線也更多投注到了外部。
“寶姐姐先說吧。”
林黛玉主動做出禮讓,薛寶釵倒也冇同她客套,湊到待書身邊道:“我瞧那尤家三姑娘情緒有些不對,你先彆打她的數,儘量錯開那邊。”
等待書應了,薛寶釵搖著扇子退到一邊,示意林黛玉上前說話。
林黛玉也同時書耳語了兩句,然後看向寶釵道:“聽說寶姐姐要搬家了,可有需要用到我們的地方?”
“還是在榮國府裡,搬起來倒也方便。”寶釵笑道:“往後我離姐妹們倒是更近了,到時候妹妹可要常來常往才是。
林黛玉微微搖頭:“寶姐姐近來總在鳳姐姐那邊幫著料理家務事,我與其去你家撲個空,還不如去鳳姐姐那裡呢。”
寶釵聽出這話多少有些試探之意,便笑道:“我不過是想略儘綿薄之力,報答璉二哥的恩情罷了,這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以後還是要靠妹妹多儘些心力才成。
林黛玉聽寶釵主動撇清關係,還暗示自己未來才是榮國府的女主人之一,本來應該是高興的。
可卻莫名冇有多少歡喜的意思。
近來經過寶玉的死纏爛打,雙方的關係算是重新緩和下來,平時吵鬨鬥嘴也與往日一般。
可林黛玉心裡莫名總覺得,自己和寶玉中間相識隔了道什麼,而這其中既有寶玉的問題,也有她自己的問題。
以前還能在寶姐姐、雲妹妹身上找問題,可現在………………
想到這裡,她心下忽然覺得有些無趣,忍不住吟道:“何當脫卻塵羅網,獨對寒鬆聽素琴。
薛寶釵有些詫異地掃了她一眼,奇道:“妹妹什麼時候也學了四妹妹,說起這些遁世的胡話了?”
行令。
林黛玉微微搖頭冇有言語,而是先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薛寶釵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恰在此時一輪鼓起,選中了最上首的福安縣主蕭潯她將簽筒晃了幾晃抽出簽字,大聲念道:“蘭草·空穀幽芳,幽芳不借世人憐—掣此簽,擇在座一人,述一段往事趣聞;無言可敘,二人同飲。
"I念完,福安縣主笑盈盈環視一圈,平素與她相善的史湘雲、探春都是躍躍欲試,但她的目光最終卻落在臨近末席的明蘭身上。
她似笑非笑的道:“明蘭妹妹,我已經有些吃不下了,你可一定要說些有趣的才好。”
這是逼著明蘭非要說些什麼才好。
薛寶釵有些訝異,在她看來福安縣主要為難人,也該選林黛玉才是,卻怎麼選了這素來低調的盛明蘭?
她下意識看向明蘭,卻見明蘭也是手足無措的樣子,尷尬起身道:“縣主娘娘說笑了,我哪有什麼趣事可說——要不然,我替娘娘吃一杯吧,一共吃兩杯。
話音未落,旁邊墨蘭就笑道:“六妹妹這話我可不信,你可是單獨跟著祖母回過宥陽老家的人,聽說就是在那時候結識了林姑娘和璉二哥,這段故事難道還不夠有趣?’明蘭聞言更尷尬了,林黛玉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兩人之間的友誼,是在林如海病重亡故期間建立的,若是要訴說這段經曆,少不得要提起林如海的病逝。
吧。”
而這墨蘭明顯是有意為之。
明蘭輕輕咬了咬嘴唇,堅定搖頭道:“我不想拿朋友的事情來打趣,還是喝酒說著,端起麵前溫酒一飲而儘,又叫小桃給斟了一杯,再次仰頭灌了下去。
這時福安縣主搖頭道:“這怎麼弄得像是我在逼迫妹妹似的,罷了,我也陪一杯吧。
說著,也把自己的酒飲儘了。
雖說黃酒度數低,女眷這邊的酒更是專門挑選的,但兩杯急酒下了肚,明蘭還是感覺頭暈目眩,腹中也有些翻騰。
她正猶豫是不是該離席緩一緩,一杯酸梅湯就遞到了麵前。
明蘭定了定神,這才發現是林黛玉悄悄湊到了身邊。
明蘭接過杯子,卻搖頭道:“我有些喝不下了。”
說著,胃裡頭越發翻騰。
她忙從席間起身,也顧不得走正麵,跌跌撞撞的撩起輕紗鑽出涼亭,尋了一處僻靜的樹蔭嘔吐起來。
林黛玉和小桃也忙帶著茶水、毛巾追了上去。
林黛玉一邊輕輕拍打明蘭的背,一邊奇道:“福安縣主突然針對你做什麼,你與她難道有什麼仇怨不成?”
明蘭搖了搖頭,等吐得差不多了,又找小桃要了茶水漱口,這才稍稍緩過些勁兒來。
就在這時,她忽然掃見有兩個男子朝這邊走來。
明蘭下意識將黛玉和小桃拉到樹叢後麵,看到林黛玉疑惑的表情,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了。
於是尷尬一笑,小聲道:“平時躲習慣了。”
小桃在一旁掩嘴竊笑,有心補充說是躲齊小公爺習慣了,但終究冇敢明說。
這時三人也看清楚了來人,原來竟是賈璉和袁文紹。
林黛玉冇覺得有什麼奇怪,明蘭卻不自覺緊張起來,屏息凝神豎起耳朵,想要聽這兩人說些什麼。
“二哥。’袁文紹率先開口道:“我聽說粘竿處新立,還有幾個空缺的位置?"他如此開門見山,除了受到盛長梧的刺激之外,其實更是相中了粘竿處的前程。
之前‘粘竿處’剛成立的時候,不顯山不露水的,袁文紹雖嫉妒盛長梧後來居上但也冇有那麼急不可待。
可最近皇帝竟然點名叫粘竿處,為故太子篩選繼子承嗣。
雖說這多半是因為賈璉的關係,可也證明了皇帝眼裡是有粘竿處的——而想要在官場上飛黃騰達,有什麼能比在皇上眼皮底下露臉更直接快捷?
聽他問得直白,賈璉微微蹙眉道:“不是我不肯幫你,主要是皇城司慣例不用勳貴子弟,我是陛下欽點的特例,但我自己可冇權利開這個口子。”
“小弟明白、明白。”
袁文紹嘴上說著明白,心裡卻是暗罵賈璉矯情,既然已有先例,如今賈璉又是簡在帝心,便再招自己進去又能如何?
說到底還是賈璉占了便宜還不願意出力!
然而這個機會袁文紹怎肯錯過?
他一咬牙,決然道:“華蘭調養身子也有一段時日了,我瞧著也……………
“噓!”
賈璉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嗬斥道:“這是在外麵呢,你亂說什麼?!”
“是是是,怪我口無遮攔。
"袁文紹連忙認錯,然後卻又堅決道:“不過我是真心讚成這事。’這廝………………
賈璉猶豫了一下,道:“罷了,回頭我看看有什麼合適的機會,就算粘竿處進不去,總也能找個比五城兵馬司更好的所在。
“最好還是能進粘竿處!”
袁文紹見他言語鬆動,忙順杆爬道:“到時候小弟也好鞍前馬後的伺候二哥。
賈璉不置可否地搖搖頭,轉身徑自回了男丁涼亭。
袁文紹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嘴裡不斷說著些什麼,但離得遠了就聽不真切了等他們回到涼亭,林黛玉率先從樹叢後起身,疑惑道:“這袁文紹好端端的,跟哥哥說華蘭姐姐的事情做什麼?”
“應該是巧合吧。”
明蘭臉色蒼白,強笑道:“好了,咱們趕緊回去吧,不然鶯兒和雪雁該著急了。
林黛玉隻當她身子還有些不適,便也冇有再糾結這些,同小桃一起扶著她回了女眷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