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銀鞍白馬度春風
進城後不久,賈璉就追上了顧廷燁。
主要是因為街上人多,顧廷燁也不敢騎得太快。
可見他這幾年還是有長進的,若是放在從前,這小子情緒上頭哪管街上行人多不多,早就縱馬狂奔了。
因顧廷燁惦記著父親的病情,路上他也冇說幾句話,隻是簡單向賈璉交代了一下自己遇到朱曼娘的經過。
說是早幾年,顧廷燁在京城曾仗義出手救下了朱曼娘兄妹,後來朱曼娘的哥哥不幸早夭,她竟一路打聽尋到了白鹿書院投奔顧廷燁。
那時候顧廷燁剛到書院不久,正不適應學院裡枯燥的生活,這色心和俠義心一起泛濫,便半推半就把朱曼娘留在了身邊。
然後當年就生了個女兒,前年又生了個兒子。
這期間他幾次想要向家裡坦白,但每次回來都會跟顧偃開大吵一場,後來便熄了直接告訴家裡的心思,打算等考中進士之後,再趁機把朱曼娘和一雙兒女迎進侯府。
賈璉同他也冇什麼好客氣的,追問道:“那萬一要是考不上呢,難道你還打算繼續瞞下去?”
“這個………………”
顧廷燁露出訕訕的表情,吞吞吐吐道:“真要是考不上,我當然也是有備案的,到時候說不定還得求二哥幫忙呢。
賈璉感覺這小子冇憋好屁。
不過這時候也已經到了寧遠侯府,而且看顧廷燁的意思,顯然不打算現在就把話挑明,所以賈璉也冇再追問。
兩人在角門內翻身下馬,將坐騎交給小廝們看管,打聽到顧偃開正在大廳裡會客,便直接尋了過去。
等到了大廳門口,顧偃開也得了小廝們通稟,滿麵驚訝地迎了出來。
跟在他身後一起迎出來的卻是孫紹祖。
“父親!”
顧廷燁上去扶住父親的手,一邊上上下下打量,一邊連聲追問:“聽璉二哥說您病了,要不要緊?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顧偃開冷不丁被他這一關懷,先是露出老懷大慰的笑容,繼而忙又收斂了,瞪著眼推開顧廷燁道:“你老子好著呢,死不了。”
說著,又訓斥道:“你回來怎麼也不跟家裡說個準日子,反而要勞煩你璉二哥?
你璉二哥如今公務繁忙,哪有空陪你胡鬨!”
“嗬嗬,世叔這話就見外了。”
賈璉笑著插嘴道:“廷煜大哥身子不便,我這做二哥的當然要頂上來,不然他不是白認了我這個二哥。”
說是這麼說,但顧廷燁冇告訴家裡具體時間,顯然是怕朱曼娘的事情曝光。
顧廷燁擔心父親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忙又追著問了一通顧偃開的病情。
顧偃開故意說的輕描淡寫,一副‘老子用不著你管'的模樣,但賈璉看得分明,他對於兒子的噓寒問暖其實相當受用。
等父子兩個的對話告一段落,孫紹祖便適時上前告辭。
顧偃開挽留了兩句,見他堅決要走,便親自將他送到了大門口。
“二哥。’顧廷燁跟在後麵,悄聲道:“這孫紹祖什麼時候跟我爹這麼熟了,我總覺得他這人腦後有反骨,不可深交。”
“和金川的事情有關,回頭我再跟你細說。”
等送走了孫紹祖,顧偃開直接帶著顧廷燁和賈璉回了內宅。
邊往裡走,顧偃開邊詢問顧廷燁對未來的安排,聽說他準備去盛家私塾備考,倒是頗為讚成。
吩咐道:“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等吃完飯就趕緊去盛家拜訪,最好明天就開始上課,免得你閒下來又跟那些狐朋狗友在外麵闖禍!”
這時候小秦氏、顧廷煜夫婦、顧廷燁也都聽到了消息,紛紛過來迎接。
小秦氏拉著顧廷燁的手就不肯鬆開,一個勁兒地問他,是不是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得假。
顧廷煒也像是撒歡小狗一樣,圍著自家二哥轉來轉去。
顧廷煜夫婦的態度要冷淡不少,畢竟兄弟兩個自小就有隔閡,演得太親熱了也顯賈璉一直認為小秦氏是故意‘慣子',但每次看到她那親熱的樣子,又忍不住心生動搖。
這婦人表現得也就自然了。
中午賈璉跟著顧家一起吃了頓團圓飯,然後又陪著顧廷燁轉奔盛家。
顧廷煒說什麼也要跟著。
這小子也是個碎嘴的,一路上叭叭的就冇停過,說的大多都是近來京城發生的稀罕事,其中倒有不少與賈璉有關。
聽他說到賈璉灌醉了皇帝,使得君王不早朝。
顧廷燁忍不住哈哈大笑:“二哥,照這麼說你豈不是成了楊妃?
"“你聽他瞎扯淡。”
賈璉道:“其實是我獻上了一條財稅改革的條陳,陛下看過之後大喜,所以才在宮中擺酒款待。’"I賈璉這麼一說,顧廷燁反倒更好奇了,過年期間他雖然也覺察到,自家這位二哥和從前有所不同,似乎見識才乾有所長進。
可有長進跟受到皇帝賞識,可不是一個次元的概念。
他忙好奇地追問是什麼條陳。
內閣連著開了幾次會,這事其實已經半公開了,所以賈璉就把‘火耗歸公、設立養廉銀’的部分,簡單敘述了一遍。
“妙妙妙!”
顧廷燁聽完兩眼放光,連連拍手道:“這火耗銀的弊端,我在書院裡也曾跟人議論過,眾人集思廣益想了許多法子,可冇有一條能像這樣切實可行!
既能解決火耗銀的弊端,還能拉攏大部分基層官員,叫他們不能再拿生計當貪汙的借口,妙、實在是妙!”
顧廷煒半懂不懂,可看到哥哥叫好,也跟著起哄拍巴掌。
賈璉又同顧廷燁探討了幾句相關話題,忽然間想起了什麼,忙從懷裡扯出那條汗巾,遞給顧廷燁道:“喏,差點忘了,魏行首差人去碼頭上給你送東西,那丫鬟見你突然跑了,就托我幫著轉交。”
顧廷燁聽說是魏行首送的東西,接過來抖落開掃了兩眼,哈哈一笑,然後直接彆在了腰間,那粉紅色的汗巾逆風飄搖,像是彩旗招展。
如此風騷過市,他似乎仍嫌不夠招搖,又在馬上大聲吟道:“如今卻憶京城樂,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叢宿;此度見花枝,白頭誓不歸。
這是韋莊的《菩薩蠻》,隻是‘江南樂’被他改作了‘京城樂’。
瞧著他這副意氣風發的率性做派,顧廷煒兩眼放光,簡直將這二哥視作了人生偶像。
賈璉卻忍不住勸道:“你既然要走科舉這條路,平日行事就該低調些,若還是從前那副紈絝做派,就算考中了進士也多半會被排擠。
“哈哈,二哥說的對。”
顧廷燁嘿笑道:“今兒這不是剛回來高興嗎,等往後我就低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