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貨賣識家亂芳心
要不俗話說‘貨賣識家’呢。
這份奏疏若是放到黛玉、湘雲麵前,隻怕不會覺得有什麼稀奇。
但這些文字落在好風憑借力的寶釵眼中,卻不啻於奇貨可居的珍寶。
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對王熙鳳的好運氣感到了嫉妒。
她定了定神,語帶恭敬地問:“璉二哥,你是不是打算拿這篇經世宏文,換取陛下對榮國府卷入盜賣賑災糧一案的寬恕?”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省事。
賈璉反問:“你覺得能不能成?”
“自然能成!”
薛寶釵斬釘截鐵道:“這火耗歸公和養廉銀子的設計,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且又是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需!
隻這一條,就足抵得上千軍萬馬,何況我看璉二哥文中似乎還有未儘之意!
確實是前無來者,畢竟在明朝中後期之前壓根就冇有火耗銀的說法。
“確實”
賈璉點頭道:“正有此意,除此之外還有兩條提議,分量不會比‘火耗歸公和‘養廉銀’差,不過我暫時還冇打好草稿。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屆時我自然會拉上薛家一起脫身,隻是薛家恐怕要先籌集一大筆銀子,按規矩墊付上這些年盜賣的糧食。
這就是商不如官的典型體現了。
哪怕能證明薛家不知者不罪,按照法律法規,薛家仍需要補上所有糧食,然後等待相關官員抄家的結果。
若是抄出足夠多的銀錢,那薛家當初購糧的款項就可以如數奉還。
而若是那些銀子早被揮霍一空,薛家就隻能自認倒黴了。
而即便是如數奉還,薛家在這期間付出的人力物力成本,也隻能自負盈虧。
薛寶釵看向母親,然後又對賈璉盈盈一禮道:“璉二哥,您能不能幫著轉圜一番,薛家不比從前,想要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銀子,隻怕力有未逮。
不算今年,這筆買賣已經做了九年,每年都是十幾萬兩的進出,加起來足有上百萬兩之巨。
薛寶釵的父親在世時,薛家即便冇有揚州白家那等千萬身家,幾百萬的家產總還是有的。
但自從其死後,薛家的生意每況愈下,現如今若是一下子拿出上百萬兩銀子,就算不是傾家蕩產,也絕對會傷了根本。
這說起來都是賈赦挖的坑,賈璉也不好置身事外。
隻能一邊詛咒賈赦不得好死,一邊對薛寶釵道:“這一點我也會向陛下稟明,若能等案情查抄清楚再核算,薛家應該就不至於傷筋動骨了。'然後他又指向那奏疏:“這篇奏本能不能讓陛下滿意,也要仰賴妹妹的如椽大筆。
薛寶釵手上緊了緊,然後再次躬身道:“璉二哥如此抬舉小妹,小妹也不好推辭,必會竭儘全力一試——不過若是小妹實在力有未逮,還請璉二哥另請高明,萬萬不可耽誤了這篇崇論閎議!”
賈璉本來也就是想讓她試試。
事情敲定下來之後,賈璉看看天色漸晚,便起身告辭離開。
薛姨媽親自將他送到了院門口。
等折回屋裡,見寶釵還在翻看那奏折,薛姨媽忙關切地詢問:“我的兒,這東西真能叫陛下法外開恩不成?”
“不敢說十成十,但七八成把握還是有的。”寶釵珍而重之地把那奏本擁在懷裡,慨歎道:“以前隻覺得璉二哥是個能做事的人,卻冇想到他胸中彆有丘壑。
見女兒的歎息中,除了感慨之外還多了幾分遺憾,薛姨媽更加好奇了。
於是她拉著寶釵在羅漢床上坐下,又繼續追問:“我的兒,這篇文章到底好在什麼地方,你給我解說解說,也好叫我心裡有個底。”
寶釵想了想,道:“媽媽隻需知道,若是這政策是璉二哥一個人想出來的,那他便是宰輔之才;而若是璉二哥能主持推動這個政策,中間不出大的差錯,那就是名留史冊的一代能臣。”
想了想,她又搖頭道:“可惜璉二哥資曆太淺,如今也不是開國之初唯才是舉的時候了,隻怕冇有機會主持推廣這項政策。”
聽這又是宰輔之才,又是名留史冊的一代能臣,薛姨媽不由匪夷所思。
賈璉近來確實表現出色,可要說是什麼治世之能臣......
若不是知道女兒的脾性,她肯定覺得這是在大吹法螺!
定了定神,薛姨媽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勸慰道:“這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也許未來你的夫君………………”
“媽媽~”
薛寶釵打斷了母親的話,搖頭苦笑道:“這等人可遇不可求,哪裡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
她此前雖然也覺得賈璉比寶玉,要更符合自己擇婿的條件,但也從來冇想過要對王熙鳳取而代之。
但這回.......
她看看手上緊緊攥著的奏疏,一股強烈的不甘心湧上心頭。
若說冇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賈璉不知道自己剽竊來的智慧,竟意外引動了薛寶釵的凡心。
他從梨香院出來,沿著後花園夾道來至榮國府內宅,正準備回梨香院更衣,卻聽粉油大影壁附近傳來一陣笑聲。
定睛一瞧,原來是林黛玉、史湘雲、賈探春三人。
也不知湘雲又說了些什麼,林黛玉正繞著那影壁追她,而她一邊跑一邊笑得氣不接下氣。
史湘雲可以說是榮國府的開心果了,以前她跟林黛玉還有些明爭暗鬥,如今雖然打鬨依舊頻繁,卻倒更像是一對兒歡喜冤家。
成?'瞧。”
“璉二哥!
這時探春看到賈璉過來,忙主動迎上來招呼。
林黛玉和史湘雲也停下打鬨,紛紛上前見禮:“哥哥。’“璉愛哥。”
等她們打完招呼,賈璉打趣道:“這眼見就要到飯點了,你們難道是來蹭飯的不探春連忙解釋道:“我們是聽老太太說,鳳姐姐下午有些犯惡心,所以過來瞧犯惡心?
看來這一胎是十拿九穩了。
賈璉帶著幾個小的往裡走,順嘴問起了今天打馬球儘不儘興。
“當然儘興!”
史湘雲搶著答道:“這次我們終於上了場,雖然是叫人牽著韁繩的文比,但好歹是過了一把癮。
這就是前文曾經提到過的‘閨閣式打法,馬能跑多快,完全取決於牽繩子的仆婦、小廝能跑多快。
史湘雲說著,又故意斜了林黛玉一眼,掩嘴道:“連最近鬱鬱寡歡的寶愛哥,今天也高興得什麼似的,也不知是撿了什麼便宜。”
林黛玉卻是微微蹙眉,搖頭道:“誰知道他是因為什麼,反正他忽喜忽悲的事情多了,也不差這一樁。”
聽這意思,寶玉似是另有歡喜的緣故。
難道是因為福安縣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