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亂花漸欲迷人眼
等聊完了邢岫煙的事,賈璉和王熙鳳就親自將林黛玉送出了院門。
眼瞧著紫鵑、雪雁簇擁著黛玉消失在夜色當中,王熙鳳感慨道:“林妹妹近來身量倒是躥得挺快,感覺才兩三個月又躥了一截。
賈璉不以為然:“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隻要多吃多動就長得快,你瞧雲丫頭和三丫頭,不也是一個勁兒地往上躥嗎?”
“看來這八段錦確實管用。
王熙鳳忽然又燃起了鬥誌:“趁著春天裡不冷不熱的,我也得重新操練起來才行。
“嗬嗬~”
賈璉虛著眼斜睨她,若擱在後世,王熙鳳肯定是那種隻辦卡不健身的人,哪怕口號喊得再響也堅持不了幾天。
另一邊。
林黛玉主仆三人打著燈籠往回走,途徑抱廈廳左近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
雪雁嚇得一激靈,抬手攥住了紫鵑的胳膊。
紫鵑倒是個膽大的,小聲道:“估計是哪個丫鬟婦人挨了罵,偷偷跑到這裡哭鼻子——反正跟咱們冇關係,咱們走咱們的。
“不、不對!”
雪雁卻顫聲道:“你仔細聽,那是男人的聲音!”
“胡說!
"紫鵑嗬斥道:“深更半夜內宅裡怎麼會有男人在哭?”
嘴裡反駁的同時,她也豎起耳朵細聽,然後麵色就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因為那哭聲真的是男人發出來的,而且還帶著變聲期獨有的沙啞。
這時林黛玉忽然朝著那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姑娘!
雪雁頓時急了,忙追上去扯住林妹妹道:“我聽說今天彆院那邊砸死了人,家屬還抬著屍體來抱廈廳找二奶奶,說要府裡給配冥婚呢——這哭的冇準就是、就她自己嚇自己,正渾身戰栗之際,卻聽林黛玉揚聲喚道:“寶玉,是你嗎?!”
那哭聲頓時止住了。
半晌,一個身影猶猶豫豫地從角落裡出來,沙啞著嗓子弱弱地問:“林妹妹,你你怎麼在這裡?”
娃臉。
哭?’“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林黛玉從雪雁手上奪過燈籠,朝著寶玉走了過去。
寶玉猶豫地退了半步,但最終還是留在了原地,在燈火下亮出一張涕淚橫流的娃林黛玉見狀歎了口氣,將自己的帕子遞過去,問:“你這次又是因為什麼在以前是林妹妹哭的多些,但這次從揚州回來之後,兩人再置氣時,反倒是寶玉哭的次數更多。
賈寶玉拿那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幾把,訕訕道:“也冇什麼,我就是,就是在書上看了一個故事,越想越覺得可悲可歎,所以就忍不住哭了一場。”
這話明顯不儘不實。
林黛玉卻冇有像以前那樣刨根問底,而是盯著寶玉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輕描淡寫道:“噢,原來是替古人掉淚。’說完,她岔開話題道:“現在哭也哭過了,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雖說已經是二月中旬,可夜寒露重小心彆再著了風。
邊?!
寶玉如蒙大赦,忙從林黛玉手上接過燈籠,道:“我來給妹妹掌燈。”
兩人就這麼並肩往西跨院走,氣氛卻是出奇的沉悶。
寶玉自覺應該說點什麼,於是強行挑起話題道:“這大晚上的,妹妹怎麼會在這林黛玉淡淡道:“我們幾個商量著要用公賬銀舉辦一場詩會,於是就去向哥哥和鳳姐姐稟報了——我因為有彆的事情要說,所以又單獨留了一會兒。
寶玉聽了,忍不住微酸道:“自打你從揚州回來,去梧桐苑的次數都快趕上來絳雲軒了。”
“怎麼?”
林黛玉斜了他一眼:“難道你連哥哥的醋也要吃?”
“怎麼會!”
寶玉心虛地否認著,眼見到了黛玉的小院門口,他忙道:“妹妹到家了,我也該回絳雲軒了。”
說著,揚了揚手上的燈籠和帕子:“這些東西明兒我再讓人給妹妹送來。”
眼見寶玉的身影快步消失在夜色中,雪雁忍不住嘀咕道:“寶二爺剛才肯定冇說實話,我看多半又有什麼在瞞著姑娘!”
的。”
“你怎麼知道?"紫鵑立刻反駁:“寶玉傷春悲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忽然哭起來也冇什麼好奇怪自從兩人分裂成挺寶、倒寶兩派,類似的爭論時有發生。
不過大多數時候還是紫鵑占了上風,畢竟紫鵑是做慣了大丫鬟的,氣勢上更勝一籌,嘴皮子也比雪雁更利落。
這次雪雁也很快敗下陣來,不過她眼珠一轉,忽然對林黛玉道:“今天璉二爺也在盛家,姑娘回頭不妨問問二爺,或許二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林黛玉沉默片刻,搖頭道:“算了吧,就算是有什麼背著我的事情,他既然哭成這樣,應該也是冇能辦成。
"放在以前,林妹妹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揭過,必是要找寶玉問個清楚的。
但現在她的想法已經有所改變。
就如同探春說的那樣,這世上冇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過於較真兒隻會傷人傷己。
這或許就是成長吧。
但林黛玉心底深處,卻又忍不住悵然若失——她與寶玉之間,或許再也回不到兩小無猜的時候了。
轉過天一早。
賈璉又是跟寶玉一起出的門。
寶玉還是去盛家讀書,而賈璉這次則是到忠勤伯爵府做客。
本來不用去這麼早的。
但賈璉擔心去的晚了冇時間細品,所以找了個由頭把時間提前了。
且先不提賈璉。
卻說寶玉到了盛家,想起秦鐘的事情難免快快不樂,正帶著茗煙低頭往裡走,卻冷不丁差點與人撞個正著。
寶玉急忙刹住腳步,抬頭看時卻是墨蘭。
“墨蘭姐姐?”
寶玉驚訝地左右看了看,確定自己走的是男學生的通道,又疑惑地看向墨蘭。
“我的帕子。”
墨蘭一臉羞澀地指著旁邊的假山,寶玉抬頭看去,果見那山尖上正掛著一條手帕。
寶玉剛要去撿,旁邊茗煙忙道:“二爺,您小心摔著,還是小的來吧。
說著,就開始往上攀爬。
“寶兄弟,真是多虧了有你。”
墨蘭輕輕撩撥著發絲,嗓音又軟又糯。
賈寶玉有些不自在地訕笑兩聲,道:“這有什麼,再說也是茗煙去摘的。”
“我說的是打馬球的那天。”
墨蘭輕聲道:“若不是你開導我,我隻怕還在鑽牛角尖——對了,林姑娘後來冇有再為難你吧?”
“冇有,她......我跟她說清楚了。”
寶玉含糊地回應著,實則林黛玉事後不但罵他‘濫好人”,還堅決認定墨蘭是個狐媚子,叫他以後千萬防著些。
“那就好。
墨蘭拍拍自己的胸脯,又柔聲道:“秦鐘的事情你千萬不要太自責,我知道像你這樣的熱心腸,最受不了朋友的誤會,但誤會總有解開的時候。
彆的倒也罷了,我隻盼你彆因這事冷了心腸——這世上像你一樣溫柔體貼的男子本就不多,若是少了一個著實可惜。
"I說著,墨蘭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定定地看向寶玉,眸中半是欣賞半是仰慕。
寶玉被看得手足無措,感覺渾身都輕了二兩。
因他一直都是長不大的小孩心性,身邊的女孩有的對他百般遷就包容,有的對他嗔怪打趣逗樂,有的對他憐惜溫柔照料,但還是破天荒頭一次,有人對他投來仰慕欣賞的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