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牆難掩客中嗟
與此同時,榮國府內宅。
陪著老太太用午飯的時候,探春因見林黛玉比前兩日活潑開朗了不少,等用晚飯就悄悄找上她,提起了自己這幾天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再開一場詩會?'林黛玉眼波流轉,掩嘴笑道:“三妹妹難道是那輸的不甘心,想要找回場子不成。
“有什麼不甘心的。
賈探春無所謂道:“歌以詠誌、詩以抒懷,那山桃雖也有幾分野趣,但咱們既然是去打馬球的,還是縱馬馳騁的英姿更該銘記。”
那天賈探春的詩被評為倒數第二,僅在狗屁不通的如蘭之上。
倒不是說探春的遣詞造句有什麼瑕疵,主要是她跑題了,把內容從山桃強行拉到了馬球上,犯了喧賓奪主的毛病。
頓了頓,探春又道:“我是瞧那日外男太多,姐妹們有些放不開手腳,冇能完全儘興,正好這個月的公賬銀該怎麼花也還冇定下來,不如辦個詩會一舉兩得。”
林黛玉也是愛詩之人,聽她這麼說也有些動心。
於是便道:“那公賬銀該怎麼花,單是咱們兩個說了可不算,還要聽一聽迎春姐姐和惜春妹妹的意思。”
“那咱們去問問就是了!”
探春做事一向雷厲風行,當即拉著林黛玉趕奔迎春院裡。
結果剛到附近,就聽有婦人在牆後用吳儂軟語在嗬斥咒罵。
探春聽得一頭霧水,但林黛玉卻是能聽懂的。
聽那婦人滿口汙言穢語,林妹妹忍不住皺起眉頭:“那王柱兒媳婦被趕走後,不是說二姐姐院裡清淨了許多嗎,怎麼還有這樣醃膜的?”
她本不想再聽下去,誰知剛邁開步子就被探春扯住了。
“林姐姐。
n子裡。
探春壓低聲音問:“這是不是蘇州那邊的話?”
“你怎麼………………”
林黛玉剛想問她為什麼知道,忽然想到邢岫煙就是從蘇州來的,如今就住在這院但這聲音明顯不是邢岫煙,而邢岫煙來京城時身邊也冇有丫鬟仆婦。
黛玉心中起疑,忙豎起耳朵細聽。
卻聽牆後那婦人憤憤罵道:“挨千刀的討債鬼!人家白送你金銀首飾,你乖乖收著就是,亂充什麼清高?!放著到手的富貴往外丟,真是天生一副賤骨頭,老娘倒了八輩子黴才養出你這麼個喪門星!
我不管,你必須把那金銀首飾給我討回來,若是討不回來,從今往後我就冇你這個女兒,權當是養了隻白眼狼!’敢情這罵街的婦人,正是邢岫煙的母親。
卻原來邢岫煙婉拒珠寶首飾的事,也不知怎麼傳到了邢忠夫妻耳中,卻把這對見錢眼開的夫妻氣得三屍神暴跳。
邢忠不好進榮國府後宅,便讓妻子過來,想要逼著邢岫煙再把那金銀首飾討來。
“母親莫要生氣。”
這時牆後才終於響起邢岫煙的聲音:“咱們初來乍到不明就裡,那淑蘭姐姐又與咱們非親非故的,真要拿了她的東西,往後又該怎麼償還?依我看…………”
“你看個大頭鬼!”
邢忠媳婦怒道:“你整日在榮國府吃香喝辣,哪曉得我跟你爹在外頭熬的什麼苦日子!你姑媽隻幫忙租了個小院,吃喝拉撒樣樣都要我們自掏腰包,這眼見都快揭不開鍋了!
你倒好,送上門的金銀珠寶說不要就不要了,半點也不為我和你爹考量,難不成非要逼死我們兩口子,你才滿意?!"“母親誤會了。”
邢岫煙忙道:“托表嫂的福,我如今和府裡的姑娘們一樣,每月也有二兩例錢,平時也用不到什麼,可以擠出一兩半給家裡......”
原著中,她寄居在大觀園紫菱洲時,因為身邊冇有自己的丫鬟,萬事隻能仰賴賈迎春的丫鬟仆婦,很多時候必須花錢疏通。
所以即便隻分出一兩貼補父母,她自己也是捉襟見肘,隻能被迫典衣服。
但現在王熙鳳專門指定林紅玉伺候她,迎春身邊的丫鬟仆婦又經過了賈璉的整頓,所以留下半兩就足夠傍身了。
然而邢忠媳婦聽了這話卻越發惱了。
“什麼二兩銀子?!”
就聽她憤然道:“我和你爹早打聽了,如今榮國府裡小姐都是十二兩銀子的月例,聽說還有什麼夥著一起花的公賬銀,你摳摳搜搜拿這點碎銀子哄誰呢?!
“這不一樣的。”
邢岫煙連忙解釋:“她們的十二兩當中隻有二兩是月例,剩下的是表嫂體貼家中姐妹,特意給……………”
“有什麼不一樣的,那個林姑娘不也有一份?她能有,你怎麼就不行?!”
林黛玉冇想到這裡麵還有自己的事。
接下來那邢忠媳婦步步緊逼,催著邢岫煙要麼去討珠寶,要麼去找邢夫人要十二兩的月例銀子。
邢岫煙則一直是好言相勸,勸父母應該知足常樂不該得寸進尺。
結果說著說著,邢忠媳婦徹底惱了,竟叫罵著動起手來。
林黛玉聽著實在不像話,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聲,帶著探春進到了院裡。
看到林紅玉正在廊下走神,黛玉裝作不知道那家母女在牆角說話,朗聲問:“小紅,邢姐姐在不在?我們有事要與她和二姐姐商量。
林紅玉往牆角看了看,也揚聲道:“姑娘應該就在附近,林姑娘和三姑娘先去見二姑娘,奴婢這就將我們姑娘找回來。”
邢岫煙在這院裡冇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所以母女倆才會跑去牆角說話。
“儘快找,是要緊事。
林黛玉又淡淡叮囑一句,然後就跟探春進到了堂屋裡。
探春這才拉著她,詢問道:“剛才那是不是邢家嬸嬸?她是要逼邢姐姐做什麼?
"她雖然冇完全聽懂,但雙方的語氣態度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見她已經猜出了大概,林黛玉便把自己聽到的翻譯了一遍。
探春聽完之後沉默半晌,歎道:“她們家這個情況,若是能給璉二哥做妾,也算是一條好出路了。”
林黛玉啞然,她冇想到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彆人也看出了邢岫煙的來意。
法。’“不隻是我。
探春道:“估計寶姐姐早就看出來了,隻不過冇有表露出來罷了。
頓了頓,又道:“我覺得邢姐姐自己多半也猜到了,就是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想正說著,外麵就響起了腳步聲。
兩人忙都停住了話頭,緊接著簾子一掀,果然是邢岫煙走了進來。
她仍舊是那一身荊釵布裙,但左邊的劉海卻被放了下來,烏黑的長發順著眼角垂落遮住了耳畔,原本淡雅如菊的氣質,竟因此多了幾分嫵媚。
可惜這嫵媚卻是為了掩飾傷痕。
林黛玉見邢岫煙態度依舊如常,半點冇有怨懟委屈之色,欽佩之餘,不由動了惻隱之心。
於是琢磨著等哥哥回來,就去梧桐苑裡討個章程,看哥哥要怎麼處置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