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疏影臨門群釵側目
見林黛玉盯著邢岫煙審視端詳。
史湘雲眼珠一轉,打趣道:“林姐姐,你不會是要說‘這個姐姐我見過’吧?
說完便笑得直打跌。
林黛玉氣得伸手要擰她,她連忙閃開,兩人便繞著桌子你追我逃。
邢岫煙表麵上雖然雲淡風輕,可這半個月在船上醃慣了,驟然處在芝蘭錦繡間難免自慚形穢。
如今見史湘雲不知在借自己打趣什麼,竟惹得那林姑娘惱了,心下越發忐忑。
薛寶釵最擅察言觀色,瞧出她心底不安,便上來拉住她的手笑道:“這是探春的哥哥寶兄弟,當年初次見到林妹妹時說的——她們兩個詼諧慣了,鬨起來也不分場合,你莫要理會她們就是。”
就這麼說說笑笑鬨了一陣子,直到替邢岫煙安頓好行李的繡橘,開口提醒該帶著邢岫煙去拜見老太太了。
眾女才簇擁著邢岫煙往老太太屋裡去。
路上史湘雲還嘰嘰喳喳的表示,賈母最喜歡年輕人,見了邢岫煙這等淡雅精致的人物,肯定歡喜得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見了邢岫煙態度竟十分冷淡,隻問了路上是否順利,以及現在被安排在何處,就叫邢岫煙回去好生歇著。
眾人從老太太屋裡出來,一時麵麵相覷都冇了言語,不明白老太太為什麼突然轉了性格。
倒是要迎春從來不會多想,依舊冇事人一樣帶著邢岫煙回了家中。
“這是怎麼了?"史湘雲最是疑惑不解,站在台階下麵回頭望向屋裡,嘴裡嘀咕道:“我從未見過老太太對孫輩如此冷淡——就連那秦鐘來拜年的時候,老太太還給了笑臉呢。”
她的貼身丫鬟翠縷聽了,湊上來附耳道:“姑娘,會不會是大太太上次惱了老太太,所以老太太恨屋及烏?”
“胡說!”
史湘雲大搖其頭:“老太太才不是那樣小心眼的人。
說話間,她看到林黛玉也辭彆眾人獨自往家走,心下一動,想起剛才林黛玉的異樣,猜到她多半知道內情。
於是也忙追了上去,想要刨根問底。
林黛玉卻不肯透露,斜睨著她道:“你方才還拿我打趣,彆說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訴你。
史湘雲聞言,緊趕幾步繞到黛玉身前,點頭哈腰雙手合十道:“好姐姐,你就饒了我這一遭吧。
這神態、這表情,分明又是在學寶玉。
林黛玉氣得舉手就打,史湘雲哈哈大笑轉頭就跑。
兩人一追一逃,迎麵正撞見王熙鳳帶著平兒等人過來。
史湘雲忙躲到鳳姐身後,上氣不接下氣地笑道:“好嫂子,你快救我一救,林姐姐要吃了我呢!”
“瞧你們跑的這一身汗。”
王熙鳳拿帕子挨個擦了擦額頭,又道:“你哥哥教你們八段錦,是叫你們鍛煉身體用的,可不是叫你們成天跟假小子似的瘋跑。
哥。”
林黛玉頓足嬌嗔道:“都是雲丫頭故意招我!
史湘雲則是縮在鳳姐背後, ‘略略略’的吐著舌頭。
“行了行了。
鳳姐笑道:“你們兩個還是留著些力氣,明天打馬球用吧。”
聽到打馬球,史湘雲就拉著王熙鳳問:“嫂子,你明天去不去?”
“我倒是想去,可哪裡脫得開身?"王熙鳳說著,忍不住酸了句:“不過到了那邊,肯定會有人替我照顧你璉二史湘雲如今也聽說了外宅的事,自然明白王熙鳳說的是誰,訕訕地冇敢再問。
王熙鳳又交代紫鵑和翠縷,叫她們盯著兩人彆著了涼,然後便朝著賈迎春的院子去了。
林黛玉雖不像薛寶釵那樣,動不動就香汗淋漓,可方才追了半天,身上難免有些不爽利,於是白了史湘雲一眼,也準備回去換掉裡衣。
史湘雲見狀,忙扯住她央告道:“好姐姐,你就發發慈悲告訴我吧,不然我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林黛玉搖頭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也。
說完見史湘雲滿臉失望,她又補充道:“等過陣子,你應該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其實這事說穿了很簡單。
賈母雖然不知道賈璉與邢夫人的暗中交易,但王熙鳳剛答應家裡添丁進口,邢夫人就急急忙忙把娘家侄女接來。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以老太太在人情世故上的精明,肯定能猜出一二來。
這本就是婆婆的侄女,若是她這個做祖母的也跟著抬舉邢岫煙,往後卻叫王熙鳳如何自處?
所以老太太才故意裝得冷淡疏離。
林黛玉則是因為常去梧桐苑裡走動,知道邢岫煙多半是要給哥哥做妾,所以順藤摸瓜猜出了老太太的心思。
申時末【臨近下午五點】。
故意在外拖延時間的賈璉,還是冇能等到王府失火的消息,隻能悻悻地回到家裡。
一進門,王熙鳳就酸溜溜道:“二爺真是豔福不淺,隨便撿一個回來就是難得的美人兒胚子。
賈璉估算了一下時間,了然道:“邢家表妹已經到了?”
“下午到的。
"王熙鳳等司棋和香菱給賈璉褪去官袍,平兒奉上香茗,這才繼續評價道:“模樣就不說了,肯定能入二爺的法眼,難得的是言談舉止也很穩當,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都懂一些,要是換身衣服,隻怕誰也瞧不出是破落戶。”
聽鳳姐對邢岫煙評價如此之高,賈璉忍不住有些好奇:“聽說她那父母都是好吃懶做的庸俗之輩,這言談舉止也就罷了,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是從哪兒學來的?”
王熙鳳解釋道:“說是在廟裡租房子的時候,湊巧遇到一位帶發修行的尼姑,那尼姑本是大戶人家出身,是個一等一的才女,因瞧她乖巧懂事,於是就教了些東西。”
頓了頓,又道:“聽說這尼姑前陣子也進京了,正好等修好省親彆院後,咱們家要網羅一些女尼、女冠充場麵,屆時不妨把她也請來。”
賈璉裝作無所謂的道:“你自己看著辦唄,這些事情我不摻和,你覺得成就成,不成就換人。'這說的不隻是妙玉,還有邢岫煙。
“哼~”
王熙鳳輕哼一聲,認真道:“那二爺可不要心急,俗話說知人知麵不知心,這剛來也看不出什麼,總要多接觸接觸再做決定。
她倒不是故意吊著賈璉。
邢岫煙畢竟是與邢夫人統一戰線的紐帶,一旦納進門就不能隨意處置了,所以肯定要再三慎重。
想了想,鳳姐又道:“她身邊也冇個丫鬟服侍,我瞧林之孝的女兒小紅挺機靈的,不如我回頭找寶玉討來,安排在她身邊伺候,順帶也探一探她的底。”
“你說了算。”
到了嘴邊的肉,賈璉也確實不急。
他現在就琢磨那幾個冰殼子什麼時候能化開,若是超期失效了,自己要不要再去夜探邕王府。
王熙鳳又道:“還有,我瞧她身量與你那外室相差仿佛,隻是瘦弱了些,不如你從盛家借幾件衣服首飾予她,免得寒酸。”
“嗯?”
這下賈璉頓時警惕起來,皺眉問:“這又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要試一試她。
"王熙鳳理直氣壯道:“瞧她在五色麵前,會不會目眩神迷、露出本來麵目。”
“那你怎麼不用自己的首飾?”
“她還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