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聞醜事怒發衝冠
卻說鶯兒回到梨香院,將自己親眼看到的情景,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遍。
誰知薛姨媽和寶釵竟都不甚在意香菱的事,反倒更好奇邢夫人去梧桐苑做什麼。
薛姨媽擔心道:“昨兒在老太太那裡,大太太才剛吃了虧,這次不會是專門去為難鳳丫頭的吧?”
她也是王熙鳳的姑媽,自然擔心王熙鳳被邢夫人刁難。
“媽媽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薛寶釵笑著寬慰道:“你什麼時候見鳳丫頭吃過虧?再說現在璉二哥連大老爺都敢圈禁,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到底是婆媳關係………………”
耳聽主母和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全都把重點放在邢夫人和王熙鳳身上。
鶯兒就有些急了,忍不住道:“太太、姑娘,香菱這麼明目張膽的勾連林姑娘,難道咱們就不管了?!
“胡說什麼!
薛寶釵放下手裡的繡活兒,板起臉道:“勾連二字豈是輕易可用的?真要論起來,也是我素日裡誇讚林妹妹的詩好,香菱才惦記著向她請教,難道連我也勾連林妹妹不成?!
鶯兒嚇得連忙跪下請罪。
寶釵將鶯兒扶了起來,又對她道:“如今林妹妹和寶玉鬨翻了,她一個形單影隻的,我更該拿她當親妹妹一樣對待,你這時候還同雪雁置什麼氣?"鶯兒難以理解寶釵這話,但見姑娘說的鄭重,也隻能勉強應了。
薛寶釵又吩咐她再拿些鹵味,親自送到林黛玉院裡,順便跟雪雁賠個不是。
等鶯兒不情不願地去了。
薛姨媽忍不住疑惑道:“我的兒,你不是說那金玉良緣推辭不得嗎?如今怎麼又要親近林丫頭?”
“媽媽~”
薛寶釵坐到母親身邊,抱住她的胳膊道:“就是因為這金玉良緣推辭不得,我才更要跟林妹妹搞好關係。
林妹妹骨子裡是個重情義的,如今趁著她和寶玉鬨翻了,咱們先同她搞好關係,等事情定下來她也不好再鬨。
聽了這番算計,薛姨媽才恍然大悟,拍拍女兒的手背道:“那回頭咱們把她請到梨香院來,我幫著你一起化解化解。
"再說梧桐苑。
王熙鳳和邢夫人兩個見了麵,婆媳兩個都有心做出改變,結果一個放不開、一個放不下,場麵反倒十分尷尬。
直到王熙鳳主動屏退左右,屋裡隻剩下彼此,尷尬的氣氛才得以緩解。
眼見原本站在屋子中間的鳳姐,大喇喇直接坐到了自己對麵,拿丹鳳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邢夫人不由暗罵她蹬鼻子上臉,不過想到自己即將奉上的投名狀,就又冇那麼在意王熙鳳的態度了。
看向王熙鳳的眼神裡,反倒透著幸災樂禍。
王熙鳳也看出了邢夫人的神態變化,不由挑眉質問:“太太不是來交投名狀的嗎,怎麼磨磨蹭蹭一言不發?”
這是怎麼跟婆婆說話呢?!
邢夫人心下暗罵,但也知道形勢比人強,隻能忍氣吞聲道:“是有樁事情要說給你聽,不過你聽了之後可千萬不要衝動。’王熙鳳聽了這話心裡頭暗暗納罕,難道賈赦的把柄竟還跟自己有關?
可自己打從嫁過來,就一直在幫二房主持中饋,極少去東跨院裡,更不曾與公公賈赦有什麼瓜葛。
正疑惑著,就聽邢夫人壓著嗓子道:“老爺一直在外麵養著粉頭,這你應該也是知道的,最近老爺被圈在家裡出不去,那些粉頭見不到人拿不到銀子,就紛紛找上門來。
老爺心情不好懶得應付,所以就都交給我出麵打發,那些娼婦大多被我嚇唬幾句也就怕了,唯有一家最是硬氣,竟然敢當麵頂撞我。
我氣不過報到老爺那裡,誰知老爺卻叫我花錢消災息事寧人。”
王熙鳳聽到這裡忍不住暗暗鄙夷,邢夫人在賈赦那裡真是一點顏麵都冇有。
若換成自己遇到這種事,哪還會請示賈璉,早叫人亂棍打出去了!
卻聽邢夫人繼續道:“我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就暗中找人打聽了一下那粉頭,結果你猜怎的?那粉頭竟也叫鳳姐,身邊還有個平兒伺候著!”
“你說什麼?!”
王熙鳳本來正暗自嘲笑邢夫人,聽到這話頓時拍案而起,怒道:“那老豬狗怎敢這般辱我?!
她是最瞧不上賈赦為人的,誰承想賈赦竟還敢暗地裡起這樣的心思,做這樣的勾當!
"眼見她的暴跳如雷,邢夫人又故意添油加醋道:“可說呢,聽說那粉頭也有朝陽五鳳掛珠釵、也有赤金盤螭瓔珞圈,那做派、那身段,全是照著你和平兒來的!
王熙鳳越發氣得狠了,隻覺得心頭擂鼓一樣,用手撐著炕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
邢夫人本來正幸災樂禍,可瞧王熙鳳情況不對,也怕真把鳳姐氣出個好歹來。
她畢竟是來投誠的,不是宣戰的。
邢夫人忙又往回找補:“他也是不敢真正打你的主意,才在外麵弄些假鳳虛凰的勾當,而且有了這個把柄在手,老太太肯定不會放他出來,他自己也不敢再鬨了!”
王熙鳳這才稍稍氣順些,但依舊恨不能咬碎銀牙。
她揉著心窩緩了緩,揚聲將平兒喊了進來,恨聲道:“叫人去五城兵馬司把二爺請回來,就說家裡有十萬火急的事!”
平兒見她氣得臉都綠了,哪敢怠慢分毫,忙出去命人飛馬報給賈璉。
賈璉聽了稟報,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抄家滅門的大禍,忙頂著臘月寒風一路快馬加鞭往回趕,到家時臉都已經凍硬了。
等聽了王熙鳳的哭訴,二爺反倒鬆了一口氣。
“你什麼意思?!
王熙鳳登時惱了,氣得拿小拳頭搗他胸口:“難道他暗裡覬覦我,你還感到高興不成?!”
賈璉忙把她圈進懷裡,咬牙道:“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賈蓉,怎麼可能任由那老畜生欺辱?!你放心,等我在朝中站穩腳跟,就親手送他一程!”
他如今是肉身穿來的假璉,對手刃賈赦完全冇有心理負擔。
之所以冇這麼乾,是怕賈赦死了自己要丁憂三年,會錯過挽大廈於將傾的最佳機會。
等到日後奪嫡紛爭告一段落,也就冇必要再留著這老畜生了!
見賈璉說的殺氣騰騰,王熙鳳反倒有些緊張,揪著他胸前的禽獸補子道:“倒也冇必要下這樣的毒手,他怎麼說也是你的父親,這父子相殘………………”
“不成!”
賈璉斷然道:“他這麼做與賈珍何異?!我可不是賈蓉,反過來還要受他欺辱!
等時機到了,我必要手刃這老豬狗給你報仇雪恥!”
聽賈璉不似在開玩笑,王熙鳳也不敢再勸,連忙岔開話題道:“先不說這些,眼下你準備怎麼辦?”
“好辦!”
賈璉對王熙鳳道:“找邢氏問出那娼婦粉頭的住處,我趁夜悄悄把人拿了,你若不願意讓老太太知道,我就帶著人當麵與那老畜生對質!”
“這………………”
王熙鳳猶豫了一下,也怕賈璉脾氣上來真個動手,於是忙道:“這醜事是他們做的,我又有什麼好怕的,正要叫老太太主持公道!
“好!”
賈璉果斷道:“那晚上你先去老太太院裡候著,等我拿了人直接押送過去,當麵審問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