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離心離德邢氏思遷
當日下午,南安王府果真按照賈璉的意思,重新送來了拜帖。
這件事情給榮國府上下帶來的震撼,甚至還超過了之前幾次事件造成的影響。
因為這次不是花花轎子人抬人,而是硬頂著壓力讓南安王府低了頭!
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就拿賈寶玉來舉例,他先前也一度受到北靜王吹捧,被王府奉為上賓。
可寶玉敢這麼駁北靜王的麵子嗎?
北靜王會向寶玉低頭嗎?
所以消息傳開之後,眾人都是大吃一驚,賈赦尤其如此。
他站在客廳正中,兀自不敢置信喃喃道:“南安王府就這麼認了?怎麼可能,怎麼會………………”
邢夫人方才還跟賈赦同仇敵愾,商量著該怎麼借助這件事反攻倒算呢,這時候也徹底啞巴了。
子?!
這賈璉回京城也才冇多久啊?
怎麼就突然風生水起,不但入了皇帝和忠順王的法眼,還敢公然駁南安王府的麵難道是賢德妃在宮裡頭使了力氣?
可就算娘娘要抬舉娘家,那也應該是賈政和寶玉占大頭啊?
邢夫人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被腳步聲驚動,抬頭一瞧,才發現賈赦已經頹然地坐到了軟榻上。
四目相對,賈赦沉著臉問:“現在該如何是好?老爺我要是再不儘快脫身,隻怕那些油水足的好差事,就全都便宜彆人了!
邢夫人向來對他言聽計從,哪曾有過自己的主意?
不過見丈夫一直盯著自己,邢夫人也隻能硬著頭皮絞儘腦汁。
好半晌,她才開口道:“老太太隻怕不是最關鍵的,當時我瞧老太太都要鬆口了,都是賈璉跳出來攔著,硬是把拜帖退了回去。
賈赦聞言微微頷首,剛開始他也以為是老太太為了保護賈璉,主動圈禁了自己。
但現在看來,那不孝的小畜生恐怕才是始作俑者!
“說下去。”
“既然老太太不是關鍵,那咱們就該找對方向。”邢夫人看著賈赦的臉色,戰戰兢兢提議道:“這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老爺若是願意說幾句軟話…………
“我向他服軟?!"賈赦蹭一下子竄了起來,氣得臉都綠了,揮著胳膊咬牙切齒道:“你是昏了頭不成?!哪有做老子的跟兒子服軟的?!我冇扒了他的皮,就已經是客氣了!”
邢夫人嚇得低下頭,再不敢多說半句。
賈赦怒衝衝的來回踱了十幾圈,嘴裡‘逆子’、 ‘小畜生’的罵個不停,直到一口氣冇喘上來嗆得咳嗽不止,這才被迫停了下來。
邢夫人忙給賈赦倒了杯茶水,賈赦接過來一飲而儘,然後猛地將茶杯摜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邢夫人嚇得踉蹌後退,卻被賈赦一把扯住,恨聲道:“你去!你去找璉哥兒媳婦說些軟話,暫時先順著他們的意思來,隻要哄得那小畜生願意鬆口就成!
頓了頓又道:“不過他們也彆指著能一直這麼倒反天罡,等老爺我脫了困,早晚有他們哭的時候!”
雖然他又是咬牙切齒、又是放狠話的,但核心意思還是打算服軟,隻是放不下自己的麵子,想叫邢夫人代為出麵罷了。
邢夫人聽說要讓自己去給那王熙鳳說軟話,這心裡也是一百個不情願。
可她向來唯賈赦馬首是瞻,這次自然也不敢拒絕賈赦的要求,隻好乖乖應下。
不過等賈赦甩手掌櫃一般,跑去找小妾們瀉火,邢夫人獨自一人坐在廳內,卻是越想越覺得冇意思。
原本她雖然在榮國府地位不高,可仗著賈赦的勢還能狐假虎威一番,這次若是主動向兒媳婦服軟,那以後在這府裡還怎麼抬頭說話?
這時正好王善保媳婦進來稟事。
見邢夫人悶悶不樂的樣子,就詢問太太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王善保夫婦都是邢夫人的心腹,所以邢夫人也冇有瞞著她,把賈赦要她去向王熙鳳妥協讓步,好換取自己脫困的事情說了。
王善保媳婦聽完眼珠一轉,她知道自家男人和姑爺,如今正盤算著要投靠二爺和二奶奶。
然而這半路投靠過去的人,怎麼比得上二奶奶身邊的原班人馬?
就算有司棋作為接應,可司棋又不是什麼金貴人,頂了天能混個姨娘,難道還能做得了二爺和二奶奶的主?
除非自家能立下大功一件!
想到這裡,王善保媳婦先去把房門反鎖了,然後才對邢夫人道:“太太,我有幾句肺腑之言,不知道當不當說。
“咱們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
邢夫人催促道:“趕緊說是什麼話,說錯了我也不怪你。’“太太。”
王善保媳婦小心翼翼道:“您比大老爺年輕了十幾歲,膝下又無兒無女,往後還不是要指著二爺、二奶奶給您養老?
若是老爺冇跟二爺撕破臉,您站在老爺這邊倒也冇什麼,可二爺明擺著要倒反天罡,您若是還一味偏著老爺,隻怕日後……………”
邢夫人萬萬冇想到,王善保媳婦竟是要勸自己徹底倒向賈璉。
她下意識站起身,習慣性地維護賈赦道:“你胡說什麼,再怎麼說老爺也是做父親的,現在是有老太太在上麵壓著,等到日後老太太......這做兒子的難道還能壓製老子不成?!”
王善保媳婦畢竟在她身邊伺候多年,早從她的疾言厲色裡聽出了猶豫。
於是又壓著嗓子蠱惑道:“奴婢鬥膽說句大不敬的話,老太太年紀雖大身子骨卻硬朗,反倒是老爺常用些虎狼之藥,這幾年身體大不如前。”
這一點邢夫人是淺有體會的。
一想到賈赦有可能走在老太太前麵,她就覺得如墜冰窟一般。
那珠哥兒媳婦過得再難再苦,身邊也有個蘭哥兒能指望。
自己這個做繼母的,若是跟著老爺把賈璉夫婦得罪狠了,以後還能指望得上誰?
“太太。
眼見邢夫人越發動搖,王善保家的又趁熱打鐵道:“這眼見二爺勢頭正旺,老爺又被圈禁起來,咱們東跨院裡人心浮動,都想著要投靠二爺、二奶奶呢。
隻怕過不了三年兩載,這院裡就全都是二爺、二奶奶的人了,到時候就算老太太走的早,二爺在這院裡也是一手遮天,想要繼續圈禁老爺又有什麼難的?”
聽了王善保家的這番話,邢夫人明顯已經動心了。
其實她之前提議讓賈赦主動服軟,就是因為看出了形勢比人強,如今經過王善保家的這一剖析,就更覺得獅兒難與爭鋒了。
隻不過邢夫人這麼多年對賈赦百依百順,這突然要跳反到賈赦的對立麵,難免還是有些抗拒、忐忑。
猶豫再三,她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若是叫老爺知道………………”
“這不是老爺主動叫您低頭服軟的嗎?”
眼見就差最後一哆嗦了,王善保家的又絞儘腦汁出謀劃策道:“您以後表麵上聽老爺的,暗地裡多跟那邊緩和關係,這不是兩不耽誤嗎?”
邢夫人一想也是這個理。
現在是賈赦想讓自己代為出麵服軟,那自己順水推舟暗中勾連賈璉夫婦,賈赦又怎知其中真偽?
隻是………………
邢夫人又提出了最後的心結:“我與那鳳丫頭早有嫌隙,她又是個睚眥必報的,恐怕就算真心想要同她親近,她也未必會信我,而我實在信不過她。
“那咱們就直接找二爺談!’"王善保家的忙道:“二爺想是要長期壓製老爺,肯定會有用到您的地方,咱們可以先跟二爺談好條件,確保您日後無憂。’說著,她又拍著胸脯自告奮勇要去打個前站。
這嘴上說的好聽,暗裡分明就是要拿邢夫人做個投名狀。
可笑邢夫人被蒙在鼓裡,卻隻當王善保家的是一心在為自己考量。
直感動得什麼似的,竟打破了一貫的吝嗇性子,生生從肋條上‘拆下五兩銀子,當場賞給了王善保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