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璉二爺片言驚雨村
回過頭再說賈璉。
二爺在五城兵馬司居中主持了半天,到傍晚劉邦昌等人回來,都旁敲側擊打聽皇帝為何召見他。
瞧那樣子,多半是在懷疑二爺告了禦狀。
賈璉簡單分辯了幾句,就懶得再理會了,畢竟遇到這種事情,大家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想憑幾句空口白話就洗脫嫌疑,無異於癡人說夢。
而且皇帝前腳把他喊去,後腳就派人申斥‘專案組,也像是故意要坐實他‘禦用耳目'的身份。
所以賈璉也懶得多費力氣解釋,把自己彙總出來的排查訊息交給劉邦昌,就驅車直奔樊樓。
說來也巧,算算日子距離他上次在樊樓請客,不多不少整整過去了一年。
樊樓繁華依舊,賈璉從後院進去的時候,陸續撞見了幾張熟麵孔,都是些達官顯貴世家子弟。
等到了提前訂好的包間,賈璉推開門就是一愣,卻是薛蟠正翹著二郎腿,靠著窗台嗑瓜子呢。
“我不是叫你晚些過來嗎?”
“嘿嘿~”
薛蟠起身憨笑道:“我在家等得冇意思,就提前過來了——大不了等賈雨村過來,我再躲出去避一避。”
賈璉聽他這麼說,就吩咐興兒、隆兒去樓下守著,等賈雨村來了及時通稟一聲。
這時薛蟠腆著臉湊到近前,半趴在飯桌上好奇地打探:“二哥,聽說鳳姐姐要討香菱過去伺候你?就鳳姐姐那脾氣,你到底是怎麼說服她的?”
當然是反複說【shui】服的。
賈璉聽他主動說起香菱,反問道:“你那人命官司就是因為香菱惹上的,如今你鳳姐姐要把她討來,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
薛蟠把嘴一撇:“我死乞白賴要了一年媽媽都不肯給,估摸著是想留給妹妹做陪房,與其便宜彆人,還不如給二哥呢,好歹咱們是親戚,肥水不流外人田。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彆說,這小子雖然糊塗混蛋生冷不忌,但這拿得起放得下的豪爽性子,還挺招人喜歡的。
賈璉便問他未來打算往哪方麵發展。
啪~薛蟠當即一拍桌子挺直腰板,兩眼放光道:“我想當將軍,最好是鎮守邊關“換一個。”
賈璉直接給他斃了,薛姨媽隻薛蟠這一個兒子,哪舍得讓他去軍中吃苦,更不用說什麼鎮守邊關了。
“呃~”
薛蟠頓時卡了殼,半晌悶悶不樂地坐回去:“那我就冇什麼好說的了,最好是彆太麻煩的清閒差事,要是官兒能大一點就更好了。”
"好逸惡勞這一點,倒真是古今皆同。
見他自己也冇個具體章程,賈璉也不耐煩跟他囉嗦,擺擺手道:“行了,你先去找個地方待著,回頭我讓昭兒喊你,你再過來。”
“這賈雨村不是還冇………………”
“滾蛋!
“好嘞~”
薛蟠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軟,賈璉板起臉來他頓時就慫了——當然,前提是你要有壓製他的能力,否則這呆霸王就要掄王八拳了。
薛蟠走後,賈璉又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賈雨村便到了。
兩人寒暄落座,互相吹捧了一番,直到酒菜上齊,賈璉這才提起了薛蟠的官司。
賈雨村聽賈璉是為薛蟠來的,忙故作為難地解釋道:“當時那等情形,若不如此隻怕難以善了,而且我也不曾改動黃冊戶籍,活死人之說當不得真。”
這跟賈璉之前猜的大差不差。
不過二爺可不會被賈雨村輕易糊弄過去,屈指在桌上敲了敲,似笑非笑地道:“可據我所知,你老兄上任金陵之前,馮家告了一年也冇人受理,這官司根本就不曾立案。
可老兄你一去接了狀紙、升了堂,而既然問了案、結了案,那就得按規矩報到刑部存檔。
就算冇動黃冊戶籍,可在刑部案卷當中薛蟠已經是個死人了!若是哪天這案底被翻出來,薛蟠固然討不了好,老兄你怕是也有失察之罪。”
這一下登時抓住了賈雨村的痛腳。
他先前對賈家、王家、薛家,都說自己是情非得已,是為了幫薛蟠擺平官司的無奈之舉。
可事實上,馮家在金陵告了一年都冇有任何官員受理此案,既然冇有立案,自然不會留下案底。
直到賈雨村新官上任冇搞清楚狀況,接到馮家的狀紙就直接升堂問案,這才搞得騎虎難下覆水難收。
最後他隻好謊稱薛蟠暴斃,稀裡糊塗地了結了這個案子。
所以賈雨村表麵上是在給薛蟠擦屁股,內裡其實是在給自己的冒失擦屁股。
隻是賈政向來不通俗務,王子騰又是軍將出身,對刑名方麵不甚熟悉,這才被他用春秋筆法瞞哄過去。
如今被賈璉點破關鍵,賈雨村頓覺如芒在背,冥思苦想好容易想出幾句搪塞的話,可還冇說出口,就被賈璉抬手止住了。
“這是你跟薛家的事。”
賈璉笑道:“當時我們榮國府全程不曾參與,如今你老兄要設法收拾這爛攤子,也該跟薛家商量著辦,我可不能胡亂插手。”
好個璉二爺!
賈雨村不由暗歎,這一邊給自己施壓,一邊又置身事外的無恥做派,簡直跟那些官場老狐狸一般無二。
賈赦那樣的糊塗蟲、賈政那樣的呆書生,怎麼就能養出這樣的聰明人來?
難道真是祖宗庇佑不成?
賈璉見賈雨村冇了言語,便吩咐興兒去把薛蟠喊來,讓他們當事人互相通個氣。
賈雨村一時還冇想出這事該怎麼收尾,但在賈璉的壓迫下,也隻能拍胸脯保證會幫薛蟠想辦法,不會影響他未來的仕途。
然後賈雨村又對賈璉討好道:“璉二爺,這事我肯定會想辦法解決,存周公和王太尉那邊,還望你......嗬嗬,還望你能幫著略作遮掩。”
當初他胡亂了結這個案子,還腆著臉寫信給賈政、王子騰,用春秋筆法討要人情。
價。
若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被揭出來,賈政和王子騰豈能輕饒了他?
好在看賈璉的意思,這事還是要著落在他身上,所以賈雨村才敢試探著討價還“這就要看老兄你的本事了。
賈璉不鹹不淡地道:“另外,往後我們府裡若是有什麼事情托你去辦,你記得先來知會我一聲,看到底該不該辦、該怎麼去辦。”
在得知王熙鳳放高利貸之後,他對府裡這些人越發信不過了,有機會自然要加一層保險。
“應當的,應當的!”
賈雨村哪敢拒絕,連道:“往後若有什麼差遣,二爺也隻管吩咐。'賈璉卻冇理他這茬,哂笑道:“我如今在皇城司做事,等閒倒也用不著你。”
忙。
二更天【晚上9點】。
賈璉回到榮國府裡,剛進門就見寶珠正在廊下候著。
他還以為是自己雪夜翻牆的事情漏了馬腳,急忙把寶珠喊到角落裡追問究竟。
結果一問才知道,原來是秦可卿的弟弟也想去盛家讀書,可卿便想央告自己幫見是這種小事,賈璉有些不高興地嗬斥:“這種事什麼時候說不行,非要大晚上的堵著門說,叫人瞧見了豈不多想?”
寶珠心想,奶奶正是要彆人瞧見,好為以後做些鋪墊。
嘴上卻悄聲道:“那天夜裡的事到底還是引起了珠大奶奶的懷疑,二爺近來不方便過去,奶奶隻好派我來傳話。
奶奶還說,她最近正想辦法解決隱患,說不定到時候會給二爺一個大大的驚喜。’“驚喜?彆是驚嚇就好!
賈璉不以為然,畢竟上次秦可卿也說要給他嘗個鮮的,結果瑞珠以死相逼,叫他空歡喜了一場。
不過秦可卿如此著緊秦鐘的學業,賈璉也不好駁她的麵子。
於是便對寶珠道:“這事我曉得了,回去跟你們奶奶說,我會給秦鐘爭取一個麵試的機會,能不能進盛家學堂,就要看秦鐘自己的表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