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癡香菱淚彆薛姨媽
賈璉重新回到五城兵馬司已經是午後了。
或許是因為少了陳晟的迎接,二爺往裡頭走的時候,總覺得衙門裡的人好像少了很多,連站崗的都從雙數變成了單數。
直到來至內堂附近,他才終於見到兩個成雙成對的一 —因病留守的盛長梧,以及早上被他派出去辦事的昭兒。
“確實少了許多。
聽了賈璉的疑惑,盛長梧解釋道:“姐夫你離開之後,又有一位天使過來,把諸位大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現在就連陳守備都不敢在衙門待著,跑去街上帶隊搜查了。
頓了頓,他又問:“姐夫,咱們是不是也該去街上裝裝樣子?”
“不用,陛下對我另有差遣。”
賈璉說著,又看向旁邊的昭兒:“我讓你辦的事情,可曾辦妥了?"“二爺放心。”
昭兒道:“興隆街、梨香院小的都通知到了,全是按二爺的交代說的。
賈璉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帶著長梧進了內堂。
不隻是五城兵馬司守備陳晟,劉邦昌、陳行之等五品以上官員也都不在,隻留了幾個人代為居中聯絡。
賈璉這一回來,倒成了內堂的主心骨。
下麵的官吏為了不擔責任,幾乎所有訊息都報給他過目。
且不提賈璉如何彙總案件信息。
榮國府梨香院內,原本高高興興的薛姨媽,此時卻正遭遇一樁尷尬事。
在得知賈璉要兌現承諾向賈雨村施壓,薛姨媽這些天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於是忙把香菱喊來,告知了王熙鳳想討她過去伺候賈璉的消息。
原以為香菱聽了這個消息必然歡喜。
畢竟就連她這個親媽都不得不承認,賈璉無論是身份、相貌、為人處世、未來前程,都比兒子薛蟠強出十倍百倍。
這府上的丫鬟誰不想攀二爺的高枝兒?
誰知香菱聽了卻落下淚來,跪在地上哭訴道:“當初若不是大爺出手,我還不知要被那喜歡男人的馮公子怎麼折磨,後來太太和姑娘也待我如同親人一般。
我雖不是什麼貞烈女子,可也明白知恩圖報的道理,怎麼能背棄大爺,去攀璉二爺的高枝兒?!”
說著,就不住磕頭求薛姨媽收回成命,說自己寧願在薛家當牛做馬。
卻原來從前薛家上下,都以為香菱未來是要給薛蟠做妾的。
於是以薛寶釵為首的幾個人,就時常給她灌輸,說薛蟠都是為了她才惹了人命官司,被迫全家遷到京城寄人籬下。
又說薛蟠是如何寶愛她,如何對她求而不得......
這香菱本就有些‘癡性’,再加上薛姨媽平日待她極好,竟就信以為真,潛移默化之下,早就將自己當成了薛蟠的人。
如今突然聽說薛姨媽要把自己送給賈璉,這卻叫她如何能夠接受?
話趕話說著,就連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的道理都拿出來了。
而見香菱哭得淚人似的,當真是個極念舊情的好丫頭,薛姨媽也感動得直抹眼淚,回憶訴說著舊日種種,全忘了要勸香菱。
薛寶釵不得不在旁邊嗬斥道:“你渾說什麼!什麼烈女不待二夫,你幾時與我哥哥做過夫妻?若叫璉二爺聽了這話,怕是連我們也要惱了!”
等嚇得香菱不敢再說。
寶釵又上前挽著她的手打起了感情牌:“我知道你想留在這邊,一是跟我們親近慣了,二是想報答薛家的恩情,可你要真是為了報恩、為了薛家好,就更該去好好服侍璉二哥才對。”
香菱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等論調。
不由抹著淚疑惑地問:“姑娘這話怎麼說,我怎麼聽不懂?”
“你想啊………………”
寶釵正要分說,外麵卻有仆婦傳話,說是宮裡娘娘又有賞賜,內中單有一份是薛姨媽的,來旺媳婦奉命給送了過來。
薛姨媽聽了,忙叫人把來旺媳婦請進來。
不多時,來旺媳婦滿麵紅光地端著托盤進來,對薛姨媽行禮道:“姨太太,宮裡娘娘賞了些東西,還單列您一份,我們奶奶就趕緊叫我給送過來了。”
薛姨媽忙起身笑道:“哎呦呦,這可是真是天家恩典!”
那托盤裡東西不多,也就三匹緞子和一些宮裡特製的香料、脂粉。
但這對薛家來說卻是極大的殊榮。
薛姨媽歡歡喜喜叫人收起來,薛寶釵在旁瞧著卻有些奇怪。
往常宮裡賞下東西,若有薛姨媽的份,肯定是王夫人派親信給送來,怎麼這回卻換成了王熙鳳的人?
於是她旁敲側擊道:“這不年不節的,娘娘怎麼突然賞了東西。”
這一問正搔到來旺媳婦癢處。
她當即抖擻精神得意道:“其實是我們二爺最近辦差得力,陛下親口在娘娘麵前稱讚二爺,娘娘聽了高興歡喜,這才特意賜下恩賞。
姑娘是冇瞧見,這回我們二奶奶得的賞隻比二太太少些,其中有件猩猩毛的披風,聽說是娘娘晉封貴妃後才縫製的,平素最是寶愛,如今也一並賞給了我們奶奶!
皇帝對賈璉這次辦事效率十分滿意,而更滿意的是賈璉的分寸感。
整件案子查下來,賈璉把什麼都問清楚了,但卻自始至終,都冇有正麵提及南安王和懿安公主的醜事。
再算上他麵對北靜王時的對答,以及先人一步發現銅鋸線索的事情,稱得上有膽有謀,懂分寸、知進退。
皇帝深感自己這次冇選錯人,雖然冇有明著褒揚賈璉,卻借賈元春之口表達了自己的欣賞。
薛家母女當然不知道這些道道。
薛姨媽還納悶地詢問:“盜王陵的案子這麼快就破了?'“這奴婢哪知道啊。‘來旺媳婦笑道:“奴婢就知道二爺得了陛下賞識,是天大的喜事。
“對對對,天大喜事!”
薛姨媽又跟來旺媳婦閒扯幾句,這才賞了銀子打發她走了。
薛寶釵則趁機拉著香菱道:“你瞧,璉二哥如今簡在帝心,你若是替薛家伺候好璉二哥,回頭他點撥哥哥幾句,就比在薛家做一百件、一千件事都管用!”
香菱這才有些動搖,可仍是不願離開。
且不論她對薛蟠的好感是不是被PUA的結果,她自小是被拐子養大的,受儘了折磨苛待。
後來到了薛家被薛姨媽恩養,她苦儘甘來心下感激,早把薛姨媽當成了親人看待,恨不能守上一輩子才好。
直到薛姨媽也發話勸說,又道薛蟠已經提前應允了此事,香菱這才流著淚跪下磕頭,發誓一定多在二爺麵前說薛家的好話。
薛寶釵將她扶起來,提醒道:“你也要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總要先在那邊站穩腳跟,有合適的時機再幫襯咱們家裡。
你是個不爭不搶的,我倒不擔心鳳姐姐容不下你,不過以後凡事還是要長個心眼,不要彆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說著,薛寶釵又悄悄跟母親耳語幾句。
薛姨媽點點頭,對香菱道:“我素日當你是女兒一般,這回自然要給你添置些嫁妝,隻是礙著還有個平兒在,咱們也不好做的太過張揚。
且先把嫁妝寄存在這邊,你以後需要用了就過來拿,或者派個人來取也成。
母女兩個原本隻當是一錘子買賣,也冇想過什麼嫁妝不嫁妝的。
如今見香菱如此忠心耿耿,薛姨媽不由動了惻隱之心,薛寶釵則起了放長線釣大魚的念頭。
這才有了嫁女兒的說法。
香菱聽了又感動得涕淚橫流,再三叩謝薛家的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