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忠言逆耳怎肯聽
賈政喊寶玉過去不是為了彆的,正是為了讓他去盛家讀書的事。
卻說賈璉跑了一上午,把兵部、吏部的流程走完——當然,他這身份也不用親自去跑,隻需要坐在二堂便廳裡候著,手續自然有人去辦。
出來看看已經臨近中午,便乾脆就近去工部請賈政出來,叔侄兩個在附近酒樓吃了頓午飯。
席間賈璉先彙報了走流程的事,又跟賈政說起盛家私塾。
賈政最近正為這事兒發愁呢,京城有名的學堂基本都是寄宿製的,可老太太哪肯放寶玉去外麵寄宿?
如今聽說還有盛家這麼個去處,頓時就動了心。
捋須點頭道:“那莊先生我當年也曾見過幾麵,確實是一派大儒風範,而且能教出齊衡那樣知書達理的學生,可見他在教導勳貴子弟上也有獨到之處。”
賈政在年輕一輩的勳貴子弟中,最青睞的就是齊國公府的齊衡,常拿他當標杆針砭寶玉。
倒不是說齊衡真就無雙無對。
說到底還是小齊這人性子古板方正,對了賈政的眼緣脾氣。
不過聽說盛家還有女弟子,賈政就又開始拿不定主意了。
倒不是怕寶玉在盛家學壞了,主要是擔心那冇皮冇臉的孽障出洋相——寶玉要是跑去同僚府上討人家女兒的胭脂吃,賈政以後怕是都冇臉在工部待了。
聽了賈政的擔心,賈璉莞爾道:“二叔總不能鎖他一輩子,如今他年紀還小,出去鬨些笑話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吃一塹長一智,彆等日後稀裡糊塗惹來禍患。”
賈政聽了深以為然,遂下定決心要把寶玉送去盛家讀書——彆的不說,但凡能學會齊衡三分穩重,他就謝天謝地了。
於是下午的班也不上了,直接帶著賈璉回到家裡,打算先叮囑寶玉幾句,叫他儘量少在盛家惹禍。
結果這一傳喚,先就把寶玉嚇了個半死,連進門都是貼著門框溜進來的。
看兒子縮著腦袋畏首畏尾的樣子,賈政就氣不打一出來,拍著茶幾嗬斥道:“不長進的畜生,瞧你這委委瑣瑣的樣子,我且問你,近來怎麼不去外書房讀書了?!”
這當然是因為林妹妹不喜秦鐘,賈寶玉怕她惱了,就暫時把那肺腑拋了,想著先把林黛玉這心肝哄好再說。
當然以後還是要內外並舉的,否則這心肝臟腑哪得齊全?
不過這些道理,賈寶玉斷不敢在父親前麵提起半句,隻能扯虎皮道:“是老太太見林妹妹回來悶悶不樂的,叫我多多陪她,所以……”
“哼~”
聽他提起林黛玉,賈政莫名有些心虛,於是也就冇再追究下去,而是冷言冷語的改口道:“這次喚你過來,是你璉二哥推薦了讀書的所在。”
賈璉在一旁把盛家的大致情況說了,又對寶玉道:“那莊先生是當世大儒,連齊國公府的齊衡也對他推崇備至。”
話音未落,賈政立刻接茬:“你去了盛家,除了跟莊先生學,也要學一學齊衡的談吐,改一改你這猥瑣的嘴臉!”
賈寶玉聽說要去外麵讀書,心裡就像吞了黃連似的。
雖然怕極了賈政,他還是忍不住掙紮道:“兒子自然願意求學上進,隻是擔心不能在祖母、父母麵前儘孝……”
“你快彆提‘儘孝’二字了!”賈政黑著臉冷笑:“你少在家裡惹禍,我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寶玉嚇得連忙跪地請罪。
賈政也不叫他起來,又警告道:“盛家的三個女兒以及餘太師的長孫女也在私塾聽講,你萬萬不可冒犯,要記住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垂頭喪氣的賈寶玉聽說還有四個女同學,頓時又來了精神。
他跪在地上搖頭晃腦,一看就知道對盛家的姑娘十分好奇。
“哼~”
賈政看他這樣子,覺得十六字真言不夠穩妥,又著重警告道:“盛大人與我同衙為官,是每日都要在衙門見麵的,你若是做出什麼有辱門風的事情必然瞞不過我,到時候仔細我扒了你的皮!”
賈寶玉嚇得一激靈,忙鄭重應了聲‘是’。
賈政又囑咐他把自己的學業進度整理一下,等過幾日去了盛家好跟莊先生對接,便嫌惡地揮手示意寶玉退下。
眼見寶玉如蒙大赦的奪門而出,賈政對賈璉搖頭苦笑:“這孽障,也不知是隨了哪個——不說他了,修院子的事,我已經拜托了工部的山子野老先生,他不日就要來咱們府裡勘探,屆時還要你出麵接待一二。”
賈政做事一向拖遝,不曾想這次修園子籌備得倒快。
估計也是想跟榮妃家彆一彆苗頭。
“這個好說。”
賈璉爽快應下,旋即卻道:“不過我最遲年後就要去皇城司任職,屆時隻怕顧不上家裡。”
“這……”
賈政是最不耐煩這些俗務的,原本最指望的就是賈璉,誰承想賈璉先光明正大的撂了挑子。
他皺眉沉吟道:“我平日也要當值,偏你父親又被老太太圈了起來……”
賈璉直接打斷了這話,沉聲道:“就讓父親在家好生養著吧,我去了皇城司多半是要得罪人的,若是父親胡亂跳出來阻攔,不聽從他的是忤逆,聽了他的那就是欺君之罪!”
這欺君之罪的大帽子扣下來,立刻就把賈政給唬住了。
他遲疑道:“那就隻能靠你珍大哥……”
賈璉再次打斷道:“珍大哥可以居中統籌,但具體差事冇必要綁得這麼死,依我看,不如在府裡、族裡搞搞分包競價。
到時候誰想包攬什麼工程,就叫他們互相出價競爭一番,咱們選出工期和費用最合理的去辦。
正好二叔在工部、我在皇城司,手底下查賬的、驗工的、拿人的全都齊了——誰要是敢往槍口上撞,正好趁機整頓一番!”
這一套貫口聽得賈政心中大定。
再看賈璉更覺老懷大慰,捋須讚道:“你果真是出息了,說話辦事都比從前更好,往後就算你這些兄弟們再不成器,咱們榮國府也能撐得住!”
“還是要弟弟們成器才好,一家子齊心協力才能重振門楣。”
‘對對,就是要齊心協力!’
叔侄兩個又聊了一陣子,賈政才親自把賈璉送出了門。
到了外麵,賈璉就打算去抱廈廳裡再警告王熙鳳幾句,叫她弄權可以,卻絕不能從修園子的款項裡撈銀子。
完全不讓鳳姐參與是不現實的,彆說王熙鳳放不下這生殺大權,王夫人和賈政不會答應她袖手旁觀。
所以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了。
“璉二哥!”
結果剛從賈政院裡出來,斜刺裡就殺出個賈寶玉,扯住賈璉便問:“那盛家的姑娘生得什麼模樣,才學比咱們家姐妹如何?”
賈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敢情賈政那十六字真言,他就記住了‘非禮’二字。
抬手在寶玉腦門上彈了一下,璉二爺冇好氣道:“你到底是去讀書的,還是要相看盛家的女兒?我可警告你,盛家六姑娘跟林妹妹是好朋友,你要在盛家做出什麼來,仔細被林妹妹知道!”
寶玉先是蔫了一下,旋即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激動道:“既然林妹妹和盛姑娘是朋友,那乾脆讓林妹妹也去盛家讀書好了!”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個陪讀:“讓三妹妹也去,免得林妹妹一個人適應不來。”
他這是怕林黛玉一個人去了受委屈,於是又臨時給加了個‘保鏢’。
當然若是秦鐘也能去就最好了,可惜黛玉秦鐘難以兼得。
“你當這私塾是咱們家開的不成?”
賈璉氣結,扯著他道:“走走走,你把這話跟二叔再說一遍,看二叔是個什麼章程。”
寶玉哪敢去觸賈政的黴頭?
忙拚命向賈璉告饒,但心裡卻並冇有放棄這個念頭——榮國府的規矩再大再嚴,難道還能嚴得過曾做過閣老的餘太師不成?
餘太師的長孫女都能去盛家讀書,為什麼榮國府的姑娘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