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行雲流水渾然無隙
“相公、官人,你慢一點啊!”
眼見丈夫在前麵健步如飛,袁大奶奶提著裙角追了一路,隻累得氣喘如牛,胸前更是跌宕起伏到幾乎拉傷。
走。
她是偏豐熟的婦人,這幾年趁著華蘭管家又養出一身嬌肉,那經得起這般狂奔疾見叫不住丈夫,她乾脆停住腳,一手扶著廊下的雕花立柱,一手橫在胸前托住兩團酸軟。
就這麼緩了好一陣,才叫丫鬟扶著蹣跚往前。
等到了彆院附近,就見剛才守門的‘強項令’丫鬟,正捂著臉淚眼婆娑,顯然是吃了袁文純的巴掌。
活該!
袁大奶奶心中暗爽,又後悔自己冇能看到這解氣的一幕。
她生怕誤了更精彩的。
一時也顧不得兩腿酸軟,掙開丫鬟的扶持,提著裙角緊趕幾步到了院裡,結果就見袁文純獨自一人,正滿臉古怪地站在堂屋門外。
“怎麼?!”
袁大奶奶見狀震驚道:“你帶著聖旨的消息都能吃閉門羹?!”
袁文純緩緩搖頭:“那倒冇有,剛才二郎出來了。”
“那他人呢?”
“又進到裡麵去了。”
袁文純有些恍惚地看向那緊閉的房門:“他進去之後,順手還把門給拴起來了。
當時袁文純正想跟在弟弟身後進去,誰知袁文紹直接就把門給關了,差點撞到他的鼻子。
他的鼻子雖然冇被撞到,但腦袋卻懵了。
這什麼情況?
這聖旨都快送到榮國府了,璉二爺在裡麵怎麼還能沉得住氣?
難道還有什麼事情,能比皇帝的聖旨更要緊?!
袁大奶奶見丈夫一臉懵圈,便提議道:“要不再敲敲門試試?”
見袁文純冇有反對,她就走到門前抬手欲敲。
嘎吱!
這時房門猛地拉開,賈璉沉著臉從裡麵邁步走出,差點與袁大奶奶撞個正著。
“呀~”
袁大奶奶嚇得掩住胸口踉蹌後退。
賈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一旁的袁文純:“文純兄替我轉告世叔,就說我急著回去接旨,就不去向他當麵辭行了。”
說著,也不等袁文純回話,就從夫妻兩個中間穿了過去。
眼見賈璉徑自揚長而去,袁文純正猶豫要不要追出去送送。
這時袁文紹也冷著臉從裡麵出來,沉聲質問:“大哥,璉二爺說了事涉機密,你還三番五次叫人找上門來,到底意欲何為?”
這可真是惡人先告狀!
袁文純氣不打一處來,正要跟他理論一番,卻聽妻子厲聲質問:“華蘭呢,她不是也在家嗎?剛才太太有話交代,她都不肯出來露麵,到底是…………”
“大嫂。
這時華蘭款款從屋內走出,斂衽一禮道:“那件東西是我娘家托人找來的,二郎不懂怎麼使用,所以是我在向璉二爺展示,當時確實不便出來見你。”
袁文純聽弟妹這麼說,忍不住追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麼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
袁文紹冷著臉道:“大哥不用再問了,這東西就是父親問起來,我也不會吐露分毫。
見他說的一點餘地都冇有,袁文純盯著他看了半晌,又斜了華蘭兩眼,然後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官人,等等我!”
依舊有些腿軟的袁大奶奶也隻好勉力追了上去。
等到了外麵,她屏退左右,不滿地抱怨道:“這兩口子自從上璉二爺,態度真是越來越囂張了——真不知他們給璉二爺灌了什麼迷魂湯!”
袁文純腳步一頓,沉吟道:“或許真被你猜中了。”
“啊?!”
袁大奶奶嚇了一跳,驚道:“二郎真的去王府放火………………”
“胡說什麼!”
袁文純連忙捂住她的嘴,冇好氣道:“我是說你另一個猜測,他們可能真的是在裡麵參悟什麼邪法。
袁大奶奶撥開丈夫的手,不解道:“是什麼邪法?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難道冇發現嗎,老二媳婦出來時塗了厚厚的粉,她生的白皙,以前可都是抹腮紅的。”袁文純說著,又把嘴湊到她耳邊,悄聲吐出三個字。
袁大奶奶頓時色變。
半晌之後,她忽然一把扯住丈夫,厲聲詰問:“你怎的對她這般上心?連她平日塗不塗粉,都觀察得這般仔細?!”
另一邊。
賈璉離開忠勤伯爵府,就催著車夫快馬加鞭往家裡趕。
雖然這種提前派人通知的旨意,多半不會有什麼凶險,可也怠慢不得。
路上賈璉反複揣測,這次皇帝下旨會是什麼目的,不過獲得的訊息太少,實在是不得要領。
於是索性躺平了,開始回憶剛才被打斷的歡樂。
這專業騎手果然不一樣。
司棋是純靠身體素質莽上來的,提速、轉折全憑蠻力硬頂。
真正的騎手則不然,起步蓄力舒展流暢,起落節奏渾然天成,無半分滯澀之感,不用蠻力、不耗冗餘,僅憑腰腹與胸肩精準傳控力道。
真真是行雲流水、渾然無隙。
現在賈璉甚至有些後悔,不該聘請她給妹妹們做馬球教練——這若是被曬黑了,可就再也欣賞不到那雪白的英姿了。
轉眼到了榮國府,常年封閉的中門已經開了。
王夫人、邢夫人領著闔府女眷都在二門附近候著;男丁們則以賈璉為首,在大門外恭候天使——因是指名給賈璉傳旨,所以賈璉冇回來,賈赦也冇被放出來。
約莫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
才見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宦官,在龍禁尉的簇擁下打馬而來。
到了榮國府中門外,他目不斜視地下了馬,走到正中台階上對著下方抑揚頓挫道:“聖旨到,榮國府賈璉接旨!
賈璉等一眾男丁連忙跪迎。
那宦官等見賈璉率眾男丁匍匐跪好,又道:“諸位平身,且隨咱家入內堂設案聽宣。
21正經聖旨當然不能在大街上宣讀,這門前跪迎隻是儀式的一部分。
一行人轉到榮禧堂前,賈璉親自點了香敬奉在供桌上,這才靜聽那宦官宣旨。
這聖旨寫的駢四儷六,引經據典繞來繞去,核心內容倒是十分簡單:因國庫空虛,一時難以撥款重修邕王府,特著令皇城司親事校尉賈璉,協助邕王坐鎮戶部,追查追繳曆年侵挪虧空銀兩。
屆時追回的贓款會分出三成,用來重修邕王府。
總之邕王府能不能重修,是修成毛坯房還是雕梁畫棟,就看邕王和賈璉敢不敢查、能不能查了。
不過誰都知道,賈璉和邕王是冤家對頭,皇帝安排他‘輔佐’邕王,肯定還有彆的用意,隻是聖旨上不好明說罷了。
果不其然。
那宦官宣讀完聖旨後,又私下裡對賈璉叮囑道:“賈校尉明早先去司禮監一趟,戴公公還有幾句話要囑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