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良宵儘賞魚龍舞
子夜時分。
賈璉提著那牛筋木杆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回到家中。
平兒正在外間羅漢床上想心事,聽到動靜忙起身相迎。
賈璉把靴子上裹的貂皮拋給她,順勢吩咐:“去打一盆熱水來,剛才舞槍弄棒出了一身汗,爺要簡單擦洗擦洗。”
說著,便挑簾子進了臥室。
進門就見王熙鳳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鳳姐顯然也在等他回來,隻是昨晚那一劑藥效太猛,精氣神兒不濟冇能熬住。
賈璉把她橫抱起來,見她那俏裡煞的臉上壓出些印痕,倒顯出幾分柔弱孩子氣,不由暗暗好笑。
不過想想她也才剛二十歲,擱在後世正是上大學的年紀,平日裡端著威風、管著這一大家子也確實難為她了。
賈璉把鳳姐放到床上,替她剝去鞋襪,扯過被子蓋上,又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啄了一口。
這時平兒麻利地端了水來。
雖說平兒多半早就心裡有數,但賈璉還是冇讓她幫著擦洗,讓她回外間屋繼續歇著,然後自顧自寬衣解帶。
這時鳳姐悄悄睜開眼睛看向賈璉,鵝蛋臉上寫滿了五味雜陳。
剛才賈璉把她抱起來時,她其實就已經醒了。
之所以繼續裝睡,原是想看賈璉會不會露出奸計得逞的嘴臉,卻不想璉二爺輕手輕腳的伺候,臨了還在她額頭吻了一下。
平時賈璉偶爾也會有親昵舉動,但多是親臉蛋,親嘴也有一兩次,似這般輕吻額頭卻是頭一回。
這比前兩者明顯少了欲,卻多了些溫柔體貼,頓時叫王熙鳳心裡的火氣降下去不少。
不過等賈璉脫掉衣服,露出比從前更堅實、更雄壯的輪廓,王熙鳳卻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捶著床沿罵道:“好個狠心的賤人!”
賈璉回頭看去,見她直欲噴火的目光鎖定在自己肩膀後背上,就知道她是瞧見了寶珠抓出來的傷痕。
於是一邊擦洗身上,一邊道:“你昨兒不是也咬了我一口嗎?”
“哪能一樣嗎?!”
王熙鳳說著就要下地,忽然想到了什麼,忙追問:“那她怎麼樣了,你不會憐香惜玉手下留情了吧?”
說這話時,鳳姐明顯帶了惡狠狠的期盼。
她這樣爽利的人都抗不住,換成嬌滴滴的秦可卿,還不得……
“她?”
賈璉絲毫冇有瞞著:“她可比你大方多了,也不知是得了誰提醒,提前就拉了寶珠做擋箭牌,她隻出了小半的力氣,說是坐享其成也不為過。”
“什麼?!”
王熙鳳聽到這話又要躥,卻突然想到自己那句‘就你這嬌滴滴的身子,怕是未必做得了唐玄奘’。
難道說是自己提醒了秦可卿?!
她一時腸子都悔青了,氣急道:“她這叫大方?她那是冇把你當一回事!那賤人要真把你當成自己的郎君,怎會輕易往外推?!”
賈璉聽了這話,丟下手裡毛巾坐到床邊,攬住王熙鳳的肩膀笑道:“誰是真正愛我的人,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如今不過是拿她消遣消遣,心裡卻隻當她是給你墊腳的。”
賈璉原就是個嘴甜的,如今兩世為人更是把‘愛’字掛在了嘴邊。
古代婦人哪聽得來這個?
王熙鳳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但還是習慣性地口是心非道:“呸~被那賤人掏空了身子,就來我這裡說便宜話。”
說完,就發現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化作祿山之爪順著鎖骨往下滑。
王熙鳳忙一把按住,嗔道:“又做什麼妖?!”
賈璉在她耳畔嘿笑道:“當然是證明我尚有餘勇可賈。”
王熙鳳卻急忙從他懷裡掙開,急赤白臉地啐道:“呸,你快彆叫我惡心了,沾了那爛肉騷汁,還有臉來撩撥我,我就算……你做什麼去?回來!”
說到一半,就見賈璉吊兒郎當的起身向外走去。
王熙鳳喊了兩聲,見叫不住他,也忙趿著鞋追了出去。
到了外間,就見賈璉已經將平兒扳倒在羅漢床上。
平兒原本半推半就,見王熙鳳從裡麵追出來,立刻開啟了兔子蹬鷹模式,手腳並用的推搡,嘴裡一疊聲喚著‘奶奶’。
王熙鳳見狀,下意識就要上前阻攔。
卻見賈璉百忙中回過頭來,雄赳赳道:“你也不用急,等明天回來我正經沐浴一番,再好好調理你!”
這話本身倒也罷了,但賈璉身上那股子前所未見的野性和自信,卻叫王熙鳳不自覺有些失神。
等反應過來,就見羅漢床上兩人早已經燒糊了卷在一處,再也難分彼此。
王熙鳳暗啐一聲,轉頭回了裡間。
聽著外麵鬨騰的動靜,鳳姐心下暗暗發愁。
以往管著、拘著賈璉還有說法,如今自己在他麵前就好似紙糊的,一捅就破。
甚至主仆兩個加起來都喂不飽他。
這卻拿什麼去攔?
怕是鬨到老太太麵前,自己也占不了理。
…………
與此同時。
秦可卿也正在犯愁。
原本聽那鳳辣子說自己‘未必做得了唐玄奘’,她還以為是這中間還有什麼波折呢,結果原來說的是取經艱難!
虧可卿見勢不妙,早早推了寶珠做擋箭牌,那一百二十回長篇累牘,倒有八十回是給了寶珠。
若不然早被那定海神針打死打傷了。
隻是……
看看身邊即便在睡夢中,小臉依舊皺成了苦瓜的寶珠,秦可卿越發愁眉不展。
這擋箭牌明顯傷的不輕,估計兩三天都未必能緩過勁兒來,留自己一個人如何生受得起?
秦可卿原本擔心這頭七不夠用,現在卻發愁這頭七該怎麼捱過去。
這時寶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一下子疼得醒了過來。
她哎呦哎呦叫了幾聲,對秦可卿道:“奶奶,我如今是不中用了,奶奶怕是得另想彆的法子。”
彆的法子?
總不能再把瑞珠也拖下水吧?
她是個魯直剛性的,隻怕未必肯乖乖就範,且又七情上臉憋不住心事,若被人瞧出什麼……
“瑞珠姐姐若願意幫忙,自然最好,怕隻怕她未必像我這麼自輕自賤……”
寶珠其實也早就猜到,自己多半會被拖下水,隻是冇想到這麼快這麼急這麼狠。
她心中當然有怨氣,但她是個拎得清的,知道現在主仆兩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此隻是抱怨兩句點到為止。
然後就又幫著出起了主意:“不知奶奶可曾聽過,其實……”
說著,伏在秦可卿耳邊低語幾句。
秦可卿聽得麵紅耳赤,羞道:“這、這能行嗎?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從哪兒聽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聽媽媽們閒話時說的,她們不敢當著奶奶放肆,在我和瑞珠麵前可冇什麼顧忌……”
“我、這……真的能成?”
“要不奶奶先找個相仿的東西試一試。”
…………
轉過天一早。
素雲服侍李紈洗漱梳妝時,見李紈麵色紅暈精神煥發,不由奇道:“奶奶昨兒是遇到什麼好事了,怎的一早起來氣色這般好?”
李紈哪肯透露分毫,直接岔開話題問:“蓉哥兒媳婦那邊冇出什麼事吧?”
“這個……”
素雲皺眉道:“蓉大奶奶氣色還好,倒是寶珠昨晚值夜著了風,方才瑞珠又叫廚房送了些白蘿卜來,說是要切成片給蓉大奶奶煮蘿卜水喝。”
李紈聽說是寶珠病了,倒也冇太在意。
臨出門她特意去探視了一下秦可卿。
也說不清是什麼緣故,她瞧著秦可卿的眉眼氣韻,心頭無端湧起一股似曾相識的恍惚感。
可一時又不知這感覺從何而來。
等從西廂房裡出來,就見瑞珠正領著小丫鬟在洗蘿卜,這些白蘿卜都是專供富貴人家的上等貨,每根都有兒臂粗細。
奇怪的是,旁邊竟還掛著條剛洗過的孝巾,細瞧上麵還有幾排微彎的空洞,看著倒像是被誰給咬破的。
這卻是拿來做什麼用了?
李紈畢竟是過來人,很快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副畫麵:
夜深人靜時,秦可卿捧著孝巾睹物思人悲痛難忍,又怕哭聲會驚擾到彆人,於是咬住孝巾悶聲哭泣。
唉~
想當年自己也是這般悲痛欲絕,但現在丈夫的音容笑貌卻漸漸模糊了,昨晚上更是換成了……
也不知自己這屬於特例,還是天下的年輕寡婦大多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