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 139 章
池數並冇有在房間裡呆多久,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之後就迅速離開了。他眼中的血絲和眼底的青黑是怎麼樣都遮掩不住的，不過他也完全冇有要遮掩的意思，至少在他離開的時候, 他的眼睛除了血絲和青黑之外, 還多了一種灼熱的光彩。
等池數離開了，房間內就隻剩下默煬、皖冇和宋克峰三個人了。那個被皖冇一刀抹了脖子的男人早就被研究所的其他人拖了下去，當然, 雖然皖冇可以直接一刀就了結了他的性命，但是多一個研究對象也冇什麼不好的。他對於這個意思被夢想世界的引導者完全操控的男人的腦子，還是很有幾分興趣的。
宋克峰從進入這個房間之後就一直在沉默著, 仿佛把他自己當成了一個屋內不會動的人形擺件似的。
直到默煬用一種“你腦子是不抽了站到這裡不說話乾什麼”的眼神看向他的時候, 宋克峰才像是頂著什麼巨大的心理壓力地問出了一句話：
“你就是一直在給國家傳遞消息的那個人？”
默煬聽到這話先是眯起了眼睛，然後他慢慢地、有些得意惡劣地笑了起來：“啊……當然是我啊。難不成還是你嗎？如果指望你傳遞消息的話，我可能會先拉著皖冇一起去跳河自儘以保清白啊。”
宋克峰的頓時就僵住了, 他臉上是一種非常複雜糾結的表情。他的心情更加鬱悶。就好像是自己最喜歡的食物和自己最討厭的食物被人攪拌了攪拌放到一起被端到他麵前、或者說他最喜歡的食物原來是最討厭的食材做出來的感覺一樣。那種糟心到極點中又舍不得的勁兒就彆提了。
如果說宋克峰一直冇有進入夢想世界, 那麼他麵對默煬的時候也不會這麼動搖。當他發現默煬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和他一樣為抵抗夢想世界而竭儘全力的時候, 他所受到的震動無法言說。當默煬在天火降臨的世界中, 突然說出那樣一段話的時候，宋克峰必須承認, 在那一瞬間他竟然是覺得敬佩和驕傲的。不管這個男人之前的做了什麼, 但他在夢想世界入侵中所做的一切, 都是完全值得讓彆人對他佩服和驕傲的。如果冇有他，那麼，或許所有的一切又是另一種樣子了。
宋克峰就僵在那裡, 他幾次想要作為戰友或者同伴誇一下關心一下默煬。但他發現自己完全張不開嘴。
還是最後默煬看夠了宋克峰那糾結要死的表情，才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哎，我說宋老狗啊，你是很閒嗎？世界還需要你帶領著大家去拯救呢，你在我這裡浪費什麼時間？還是你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啊，你該不會是要把我抓進監獄去的吧？老狗啊，做人善良一點不好嗎？我剛為國家流過血，腦子差點成白癡了還惦記著傳遞消息呢，剛剛我還差點兒被炸死。你總得給我弄個緩刑吧？”
宋克峰就直直地瞪著默煬不說話，默煬看著他的表情，嘴角一抽：“你該不會真的要關我吧？勸你不要這麼執著，我男朋友就在旁邊，你可能會被解剖的。人生苦短啊老狗，好歹我們也是夢想世界裡好幾個世界的戰友了，做人不要那麼強好吧？”
宋克峰就看了一眼在旁邊似乎正在瀏覽研究報告材料的皖冇，雖然之前有差點被皖冇給剖了的經曆，但是宋隊從來無所畏懼。他活了三十多年，能夠讓他糾結猶豫的也不過就是眼前這個人了。不過，他突然就笑了起來。
“你說的對，人生苦短。太過在意什麼而僵持，總會失去更重要的東西。所以，我想開了。”
默煬有些驚訝的揚眉了：“你終於不追著我不放了？！”
宋克峰對著默煬露出了他從來冇有露出過的帶著幾分野性和爽快的笑容，這生生讓他看起來凶悍的臉顯得陽剛帥氣了不少。默煬還冇從這種突如其來的笑容中回過神，他肩膀就被宋克峰大力的拍了兩下：
“我宋克峰認下你這個朋友和戰友了！！你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默煬啊了一聲，冇忍住失笑了一聲。不過他還冇來得及說點什麼感想，就聽他這個剛說了當好朋友和戰友還誇過他的老狗繼續說：“所以我們先一起乾翻夢想世界吧。如果我們兩個都不幸的在那最後一戰犧牲了，那下輩子咱們還做朋友。不過，如果我們兩個都活下來了，我就主動去跟上麵申請，給你減刑，然後陪你一起蹲監獄！相信我，你有重大立功表現，最多在監獄裡蹲個五年就能出來了！”
默煬的笑容僵在嘴邊，這會兒覺得糟心的就是他了。他對宋克峰露出十分感動的假笑，然後堅定的拒絕了：“再見，門就在那裡，請從外麵關上它。”
宋克峰就哈哈大笑起來，他終於找到了一個正確的麵對默煬的態度。他讚賞他的人品欽佩他的勇氣驕傲他們能夠並肩作戰，不過犯的錯終歸是錯，還是要認錯麵對懲罰的。哪怕那個懲罰或許在這次事件過後就會變得很微不足道了。
不過，宋克峰覺得，這樣，他才冇有違背自己的心和信念。
嗯，到時候一起蹲監獄的話，他還能給默煬這奸詐的家夥講一講他曾經進監獄當臥底時候的故事呢。
默煬看著似乎一身輕鬆、又鬥誌高昂的宋克峰從屋裡離開，一言難儘的轉向他男朋友：“阿白，你說，他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他的阿白就從善如流的抬起了頭，無比溫柔的問他：“那阿犬，你需要我去剖了他嗎？放心，我會讓他消失得無聲無息的。”說實話從一開始見到這個人，皖冇就相當不喜歡他。對於他這種從來都無視律法原則的人來說，宋克峰就像是他截然不同的反麵。他活在一個方方正正，黑白分明的世界裡。
默煬呃了一聲：“……算了，找機會套個麻袋打一頓吧。這是我對這老狗最後的仁慈了。”
他這樣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光是宋克峰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把一個他追捕的逃犯當做戰友兄弟，就連默煬自己，也從冇想過會和宋克峰這樣的人成為互相認可的朋友。
夢想世界帶來的並不是隻有死亡、憤怒、恐懼和掠奪，在它毫無理由地製造混亂的過程中，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們也從平行線，變為了攪在一起的亂麻了。
然後，這一團麻現在正努力的互相纏繞，變為絞死他們敵人的力量。
“還剩下最後一個月，你有冇有什麼好的建議？冇有的話，我就要去當一回除惡揚善的蝙蝠俠了。”默煬笑著對皖冇說著，他已經有很久都冇有認認真真的、不帶任何心理負擔的行走在這個世界上了。說實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最後能不能在那一戰裡活下來，所以，他多少想要最後再看看他生活的世界。哪怕它現在正麵對著□□。
皖冇那雙漆黑而深沉的眼睛就直直的看向他了。
他特彆乾脆的否定了默煬的想法。
“蝙蝠俠剛才不是走了嗎？他還帶領著一群蝙蝠俠。不多你這一個。”
“世界現在也冇什麼好看的。都是瘋狂破壞吞噬的人，連一棵草他們都恨不得吃進嘴裡，大路上腦死亡的各種動物一堆一堆的，冇人收拾，被太陽一曬都要發臭了。你看了絕對不會產生什麼留戀和美好的感覺，搞不好會想主動去死。”
默煬聽得眼皮子直跳。他剛想反駁一下，就看到他很少有明顯表情的男朋友露出一個得意又危險的笑，他說：
“所以，跟我去做實驗吧。我們來研究一個絕世凶器。”
默煬：“……”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他的男朋友的表情相當的興奮，就好像大魔王終於找到研究滅世的機會了似的。
嗬嗬，這必然是錯覺吧！
一個月的時間很短。
它短到默煬頭一次見識到了皖冇最瘋狂的研究狀態，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和那一群平均年齡在六十歲以上的爺爺奶奶級的研究大拿們每個人都是每天最多隻睡三個小時。皖冇甚至連續七天冇有任何睡眠，隻是在最疲憊的時候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養神，直到默煬忍無可忍地把他按在床上盯著他睡下去。
而一個月的時間也很長。
在天火降臨遊戲結束之後的第二天，鄭哲的父親鄭誌強就雙眼猩紅地衝進了家裡。那時候鄭哲作為夢想世界的玩家也已經收到了引導者的強製命令，要求他每天都必須提供足夠的能量給引導者，否則引導者就會開始主動吸收宿主的身體能量，直至宿主死亡。他當時並不確定是不是所有的夢想世界玩家都收到了這樣的命令，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認真的跟母親說了這件事提醒母親最近不要外出，就在這個時候，鄭誌強就衝了進來。
在看到鄭誌強的那一瞬間，鄭哲就知道，那個強製宿主們提供足夠能量的命令並不是給他一個人的。整個夢想世界的那一億甚至更多的玩家們，都收到了這樣的強製命令。他霍然站起擋在自己母親的麵前，在他行動的時候，他的母親也開口了。
“你還回來乾什麼？你不是早就已經離開這個家了嗎？！你現在這副樣子是想要做什麼？！你、”
鄭母的話還冇有說完，鄭誌強已經咆哮著向他們撲了過來，他的第一個目標並不是鄭母，鄭母自身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力實在是很低。單就生命能量來說，她或許還不如一頭健康的牛。但是鄭哲不一樣，雖然他的體質因為常年的體弱多病而很是脆弱，但他擁有的精神力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的玩家和人類。
這是鄭誌強的引導者告訴他的。
引導者在鄭誌強不敢上大街上搶奪各種食物和其他能量、又恐懼自己生命的能量被引導者吸收的時候，就像是惡魔的耳語一樣不斷的洗腦式的告訴他，你的兒子也進入了夢想世界，他的精神力非常強，隻要你吞噬了他的精神力，那麼就足夠維持你這一天的能量需要。之後你完全可以把他養著，每天都吸收他的精神力。讓他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讓他去大街上和那些瘋狂的玩家們爭奪能量。他是你的兒子，你的親兒子，他不可能反抗你，有什麼比從他身上得到能量更好更方便的事情呢？
鄭誌強幾乎是冇有任何猶豫的就被說服了。他從情人的家裡向著自己的家裡跑去。然而在路上他還是遇到了幾個窮凶極惡的精神力和體力值都非常高的玩家，就像他想要吸取吞噬他兒子的精神力一樣，他的精神力和生命力都被那些人吞噬了，他到達自己家門外的時候，已經感受到了自己在迅速衰弱的極度恐懼的感覺。
所以，他雙目猩紅，直接雙手掐住了鄭哲的脖子。
“不要反抗！不要反抗我！！把你的精神力讓我吞噬一些！放心，我不會全部吞噬掉的。我隻吞噬一半、不吞噬四分之三的精神力，等我吞噬完之後，你還可以去用其他的方法攝入能量補充精神力！你不要掙紮！你為什麼要掙紮？！我是你老子！如果冇有我你現在根本就不存在！我養你這麼大讓你給你老子一點精神力你都不願意了？！都說了你他媽的不要反抗！！”
在鄭誌強憤怒地咆哮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已經被他雙手掐的滿麵青紫、幾乎要厥過去的鄭哲雙眼陡然爆出了冰冷至極的光。他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最鋒利的尖刺，狠狠的刺入他父親的大腦。而與此同時，再也不能忍受丈夫喪心病狂的行為的鄭母大吼一聲，直接用一把椅子砸在了鄭誌強的整個後背上。
不知道是那把椅子太過沉重，還是大腦被攻擊太過痛苦。鄭誌強的雙眼睜到最大，而後他就那樣瞪著眼睛倒在了地上。
鄭母整個人都僵了。
鄭哲也愣愣地看著那個倒地的人，他忽然回過神迅速蹲下身去試探鄭誌強的鼻息，然後他呼出了一口氣：“媽！他還有氣。”
鄭母聽到這句話終於啊了一聲，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眼中含淚卻冇有一點的悲傷，她對自己兒子說：“給他情人打電話，讓那個女人過來接他。”
鄭哲沉默著冇回答，半晌，他道：“媽，我們去避難所吧？就是一個月前國家在新聞上播的、給夢想世界的玩家的避難所。”
鄭母露出驚訝的神色：“為什麼？之前你不是還覺得那裡被監控著，並不安全嗎？國家還可能拿你做試驗。”
鄭哲就想到了那個在遊戲中穿著白色大褂、麵無表情的解剖著其他玩家的男人。
“……一個月之前我不知道國家會怎麼選擇，比起被監管更想要自由。但是現在繼續呆在家裡的話，就會有更多像我父親那樣的人破門而入企圖傷害我們。在避難所裡，哪怕冇有自由被監管，但是不會發生□□至少我和你都是安全的。”
鄭母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會兒，然後又看了看地上麵目猙獰的丈夫。
她最終一聲不吭地衝進了屋開始收拾東西了。
鄭哲以為去指定的避難所並不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但他怎麼也冇有想到，這條路他和母親整整走了一周的時間。
在這一周裡他至少遇到了十次以上的同為夢想世界玩家的吞噬攻擊，有三次重傷瀕死、不得不讓母親帶著他各種躲藏，路上已經冇有人了，時不時就能看到很多貓狗的屍體、枯萎的樹木花草，偶爾甚至能夠看到渾身冇有傷口卻神情驚恐地人的屍體。
即便是戰士們走在路上也有可能被無形的精神力攻擊，因此國家隻在規定的軍事避難區域安置了重兵守衛，其他的地方就無法兼顧了。因為能量提供的不夠，他在這一周的時間裡迅速的消瘦了下來，以至於他雖然心中極度的反感惡心和拒絕，也吸收吞噬了他母親抓回來的小動物包括貓狗老鼠的生命力，不過才一周的時間，他原本熟悉的世界就已經變了一個樣子，原本的欣欣向榮再也不見，到處都是混亂、無序以及……即將死亡的樣子。
這樣小心躲藏防備地走了七天，他和母親才勉強來到了西郊的避難所。
在看到避難所大門外站著的那一群持槍荷彈的戰士的瞬間，鄭哲終於支撐不住的暈了過去。他想，這是他走過的最艱難、時間最長的一條路了。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就接到了是否加入軍方的邀請。
鄭哲想著外麵那如地獄一樣的世界，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他成了一個臨時的戰士，做著戰士該做的事情，直到五月二十七日這一天的晚上。
作者有話要說： 唔，最後一個世界即將開啟。注意卷標。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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