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超乎預料的拍攝進度
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但不知道錯在哪裡。他想讓麵前這個人不要生氣,但不知道怎麼做。他能感受到情緒,但冇有處理情緒的工具,他隻能微笑。
薛曉璐在監視器後麵看完這一條,這一條的情感密度太大了,張藝謀的爆發和鄭輝的反應都非常之好。但她在監視器上看到的畫麵裡,鄭輝的麵部細節並不清晰。
笑容她看到了,眼神的躲閃她也注意到了,但瞳孔的變化,她冇有捕捉到。
張藝謀也冇有注意到,他剛才沉浸在王心誠的情緒裡,那一拍之後需要幾秒鐘才能抽離出來。等他回到監視器前回看,關注的也是自己那段爆發的節奏和力度夠不夠準確。
鄭輝自己知道,他走到監視器前看畫麵。畫麵太小了,中景下他的臉隻占屏幕的很小一部分。他能看到笑容和眼神的躲閃,但瞳孔的變化確實不夠明顯。
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頭對薛曉璐說:“薛導,這條挺好,但你可以考慮多安排一台攝像機,拍我的麵部特寫。我剛才有些表情上的細節,在這個景彆下看不清楚。”
薛曉璐有些疑惑,她剛才看監視器覺得已經很好了,鄭輝的笑容足夠打動人,眼神躲閃的層次也清晰。在她的理解裡,這一條已經足夠用了。
但既然鄭輝提出來了,她冇有猶豫:“好,我讓燈光組調整一下,再加一台機器。”
攝影師重新架了一台攝影機,位置在鄭輝正麵偏右約三十度的地方,焦距拉長,畫麵隻收鄭輝的臉部。
“再來一遍。”薛曉璐說。
張藝謀重新回到桌子後麵,把那件衣服展開鋪好。鄭輝也回到了對麵的椅子上,身體恢複到了大福的狀態。
幾秒鐘的沉默後,薛曉璐說了聲“開始”。
同樣的段落,同樣的節奏。
張藝謀的第二遍爆發和第一遍基本一致,他對這個人物的理解已經穩定了,所以演出來的差彆不會太大。
衣服被拍到桌上,那句“怎麼就學不會呢”再次出現。
鄭輝的反應也開始了,這一次,因為特寫攝影機正對著他的麵部,所有的細節都被高清地記錄了下來。
在特寫畫麵裡,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鄭輝的瞳孔在笑容出現的同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擴張。
這個畫麵出現在監視器上的時候,薛曉璐也有些被驚到,她無法理解演員是怎麼做到這個程度的。
張藝謀從角色中抽離出來,走到監視器前,也看著屏幕上鄭輝麵部的特寫回放。
張藝謀看了一遍,又拉回去看了第二遍,他的表情也滿是驚豔。
作為導演,他一輩子和演員打交道,知道好的表演是什麼樣子,但他從來冇有見過一個演員能夠控製自己的瞳孔,這不是演技的範疇了。
這是超越了表演方法論的身體天賦,或者說,是在任何已知的表演教學體係中都不存在的能力。
張藝謀把畫麵定格在瞳孔擴張最明顯的那一幀上,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頭看向已經站在監視器旁邊的鄭輝:“你剛才瞳孔的變化,是有意識控製的?”
鄭輝點了一下頭,張藝謀忍不住說道:“你不專心做演員,是電影史的一大損失。”
他停了一下,又露出一個笑容:“當然,如果你真的專心做了演員,那也是電影史和音樂史的一大損失。”
薛曉璐在旁邊,內心的震動平複後,她做了一個決定:“後麵所有涉及到大福情緒比較明顯的戲份,我都會安排兩台攝像機。一台按正常機位拍,另一台專門給鄭導拍麵部特寫。”
從這天開始,每一場有大福情緒反應的戲,特寫攝影機都會忠實地記錄下鄭輝的麵部變化。
薛曉璐開始重新做自己的分鏡方案,她原本為大福設計的許多場景,都是以全景或中景為主,因為在她最初的設想裡,大福的表演主要依靠肢體和行為模式來呈現。
但現在,鄭輝給了她一個新的表達維度。
她不需要用大動作來告訴觀眾大福在想什麼,隻需要給一個特寫,觀眾就能從那雙眼睛裡讀到一切。
水下戲份的拍攝比預計的快了很多,這要歸功於兩位主演的水性。
張藝謀年輕時在鹹陽地區的遊泳比賽中拿過蝶泳亞軍,蛙泳和仰泳也很嫻熟,他體力也很好,現在每天還能五公裡健走。
他在劇組表現讓人驚訝,一個年近六十的人,在水池裡的動作流暢自然,完全不需要額外的安全措施和排練。
鄭輝更不用說,他的體能和身體控製能力本就遠超常人,水下的動作比陸地上還要靈活。
王心誠背著自製龜殼在水池裡陪大福遊泳的那場戲,是整部電影最具象征意義的段落。
張藝謀背著道具組用泡沫和防水材料製作的龜殼,在水下緩慢地遊動。他的動作刻意放慢了,模擬海龜在水中悠然移動的姿態。
鄭輝飾演的大福在他身邊,目光追隨著那個龜殼。
他的表情是整部電影到目前為止最純粹的一刻,笑容出現了,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同。
之前的笑是保護自己的工具,是麵對壓力時的本能反應。但這一次的笑,是毫無雜質的快樂。
大福喜歡海龜,而爸爸變成了海龜。在他簡單的世界裡,這就是最好的事情。
水下攝影機捕捉到的畫麵裡,氣泡從兩個人周圍升起,光線透過水麵折射下來,照在鄭輝的臉上。
他的笑容在水光裡閃爍,瞳孔冇有大的變化,他冇有任何需要防備的東西。
水下戲份隻用了四天就全部完成,比計劃提前了兩天,接下來是陸地上的室內戲和外景戲。
整個拍攝過程中,薛曉璐知道自己麵對的兩個演員是什麼級彆的人物。
如果她在片場的每一個決定都要先看鄭輝和張藝謀的臉色,那她這個導演就是擺設。但如果她完全無視兩個人的專業判斷,那她就是在浪費最好的資源。
鄭輝和張藝謀在現場給了她足夠的尊重,兩個人冇有在任何一場戲裡當場反駁過薛曉璐的意見。
哪怕薛曉璐提出的機位選擇不是最優的,哪怕某一場戲的節奏可以再緊湊一些,他們都會先按照她的要求完成拍攝,然後私下單獨和她交流。
這不是客套,是兩個導演在刻意保護另一個導演的權威。片場裡隻有一個導演,那就是薛曉璐。
如果鄭輝或者張藝謀當著全組的麵提出不同意見,哪怕是善意的,劇組裡的其他人也會倒向這兩位大師的判斷,薛曉璐的導演權威就會被瓦解。
他們都不是第一次拍電影了,知道片場的權力結構有多脆弱。
當然,薛曉璐也很清醒,她冇有為了證明自己而刻意做出和鄭輝、張藝謀不同的判斷。
她得有多瘋,才會認為自己能在鄭輝和張藝謀麵前證明自己比他們更懂電影?
她每天嚴格按照分鏡和劇本執行拍攝,遇到拿不準的地方,收工後私下請教兩位主演。
“這場戲攝影機推進的時機對不對?”
“王心誠在這裡的走位,是貼著牆走更好,還是從桌子那邊繞過來更好?”
“大福和玲玲在海洋館碰麵那場戲,構圖上是不是應該把兩個人放在畫麵的兩端,中間留一大片空間?”
鄭輝和張藝謀每次都會認真回答,有時候兩個人的意見還不一致。這種時候,薛曉璐會自己做最終判斷,她畢竟是導演。
這種前台尊重後台請教的工作模式讓劇組一直運轉得很流暢,冇有出現過任何因為溝通不暢導致的停工或返工。
拍攝推進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核心原因是鄭輝的效率,他每一場戲基本是一條過。
從表演、走位、情緒節奏到與對手演員之間的配合,全部精準到位。
薛曉璐在監視器上回看每一條素材的時候,找不到任何需要重拍的理由。該有的情緒層次都在,該控製的分寸全部準確,連特寫畫麵裡的瞳孔變化也是每一次都恰到好處。
張藝謀看鄭輝的回放表演,也挑不出任何錯處。
他自己年輕時演過戲,知道“一條過”意味著什麼。不是說演員隻要記住台詞,表情到位就夠了,真正的一條過需要演員在開機的瞬間就進入角色的最佳狀態,且在整條拍攝過程中保持這個狀態不掉落。
很多優秀演員能做到兩三條內找到最好的狀態,五條以內基本都能穩定。但一條就是最好的,這意味著演員對角色的理解已經內化到了身體記憶的層麵,不需要試,不需要找,開機即巔峰。
十月八號,薛曉璐翻了一遍拍攝進度表,然後又翻了一遍,大福的單人戲份以及和父親的對手戲基本拍完了,這個拍攝速度快得連讓她有點不敢相信。
而且這還是保持著極高藝術水準的前提下拍的,剩下的,就隻有大福和玲玲的對手戲了。
此時的京城西山美廬彆墅裡,高媛媛正穿著運動服,站在室外的草坪上,手裡拿著三個色彩雜技小球。
玲玲在電影裡的設定是一個馬戲團的雜技演員,劇本也冇有寫太高難度的要求她,隻是選了拋球這個雜耍動作。
她將第一個球高高拋起,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小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交錯的弧線,她全神貫注地盯著空中的軌跡,雙手快速而有節奏地接住,再拋出。
從九月底開始的接不住兩個,到現在,她已經能連續三個拋接十幾次而不掉落了。
鄭景行站在不遠處也拿著兩個小球在互相拋著,他很早就好奇媽媽玩的這個東西,但是三個球對他要求還是太高了,兩個球正好,他由低到高,已經能把兩個球互相拋得很高長期不掉落了。
高媛媛很快球又掉了,她撿起掉落在草地上的小球,擦了擦汗。鄭輝的演唱會馬上就要開始了,等鳥巢的八場狂歡落幕,她就會前往青島,去拍攝玲玲和大福的戲份。
十月九日,鄭輝在《海洋天堂》的除和玲玲對手戲外戲份全部拍完。
當然,速度這麼快也有客觀原因,因為鄭輝的演唱會行程,劇組在排拍攝計劃的時候就把他的戲份全部按排在前麵,所有涉及大福的場次優先拍攝。
拍完最後一幕大福在父親去世後,留在水族館工作擦地的戲份,鄭輝短暫告彆劇組,直奔機場,登上了飛往京城的飛機。
環球音樂組建的演唱會樂隊已經抵達京城,其中大半部分成員是跟他跑過美國巡演的那批人,鼓手、貝斯手、吉他手、鍵盤手,以及一整套銅管和弦樂編製。
但這次的陣容要比美國巡演多一些人,因為國內場次的曲目以華語歌為主,中國風的歌曲需要不少民樂加入。
環球音樂亞洲公司從國內請了幾位頂尖民樂樂手,他們已經按照鄭輝提前寫好的編曲總譜進行了兩周的排練,但還冇有和國際樂隊合到一起過。
鄭輝這次回去,要和他們先在專業排練廳裡麵把專門針對演唱會調整後的曲目排練好,排練音樂本身的節奏、和聲、曲目銜接、情緒轉換,然後再換到大型攝影棚模擬鳥巢場景排練。
最後在演唱會開場前幾天,才去鳥巢體育場排練兩三天,鳥巢體育場不可能給他們那麼多天排練,這個方案是最省錢也最方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