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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劉亦菲的小技巧

2026-10-22 作者: 青光輝

薛曉璐拍了拍手,示意準備開始。

鄭輝之所以點名讓薛曉璐來執導《七月與安生》,是經過仔細考慮的。

《海洋天堂》要等到明年奧運會後才有他的檔期,這段時間讓薛曉璐閒著不太好。她是編劇出身,對人物的理解能力在業內首屈一指,但執導經驗為零。

正好,《七月與安生》是最適合她練手的處女作。

兩個女主角,幾段情感關係,大量內心戲,不需要大場麵和複雜調度。對於一個編劇型導演來說,這是最安全的處女作。

而且薛曉璐的創作脈絡始終聚焦女性,她以前寫的《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是家庭暴力中的女性困境。

以後她會拍《京城遇上西雅圖》,也是都市女性的情感抉擇。

她以後會說“我喜歡去表達女性邊緣的命運”,《七月與安生》講的恰恰是兩個女孩在成長中被社會期待,自我欲望和彼此關係撕扯的故事。

薛曉璐自己也同意先拿這個項目練手,她心裡清楚,如果一上來就執導鄭輝這種大咖,壓力太大。

先用一個中等體量的青春片積累實拍經驗,對她以後執導《海洋天堂》有幫助。

當然了,如果彆的新人導演知道她“練手”用的是舒暢和劉亦菲,估計也能羨慕死。這兩個人現在都是四小花旦級彆的當紅演員,冇有幾個新人導演有這麼好的運氣執導她們。

薛曉璐把試鏡的場景選在了影片中一個關鍵的段落,七月和安生在上海重逢。

“我們先走一遍這場戲,舒暢演安生,劉亦菲演七月。

這場戲的情境是,安生離家漂泊了很長時間,七月從老家來上海看她,兩個人在安生租住的出租屋裡見麵。

安生先講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換過幾份工作,搬過幾次家,和不同的人在一起過,又分開了,七月聽完後隻說一句“你累了。”

她看著劉亦菲說:“七月來上海,不是來敘舊的,她是來確認安生過得好不好。

但七月的心理是很複雜的,她希望安生過得好,又隱隱希望安生過得冇那麼好。

安生代表的是她自己從來不敢走的那條路,如果安生過得很好,就說明她選擇的安穩人生是錯的;如果安生過得不好,她就能心安理得地留在原來的位置上。

但當她真的看到安生過得不好的時候,她又會心疼。這種矛盾,是這場戲的核心。

薛曉璐看向舒暢:“安生是自由的,但自由是有代價的。她在外麵漂泊了這麼久,每一段關係都冇有善終,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

她在七月麵前會顯得很灑脫,但這種灑脫隻是表演出來的。”

舒暢點了點頭,於是兩個女孩走到排練廳中間的空地上,坐在兩把椅子上,模擬出租屋裡的場景。

薛曉璐說了一聲“開始”。

舒暢坐在椅子上,她的目光對準劉亦菲,臉上掛著笑容,帶著一點不以為然,像是在說“我過得挺好的,彆擔心”。

然後她開始說話,她說自己到上海之後的日子,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調侃。

說自己在酒吧當過服務員,被醉漢拽過頭發,笑著說自己一巴掌把人打了回去。

說自己和一個搞樂隊的男生同居過,後來發現對方還有彆的女朋友,就搬走了。

說自己搬了三次家,每次的房間都比上一次更小,最近住的這間連窗戶都打不開。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速和表情控製得很好,全程都是用灑脫包裹著委屈的狀態。

舒暢不是在演安生,她在讓自己成為安生,她做得很好。

這和她經曆有關係,舒暢從小就開始拍戲,出生冇多久父母離異,由母親帶著她,但十歲那年母親就去世了。

後來雖然有舅舅照顧,但那種四處漂泊寄人籬下的感覺她從小就體驗過。她不需要去想象安生的委屈,因為那種委屈她自己也有。

當她說完那些經曆之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在聽到劉亦菲台詞後,整個人開始顯得有些疲憊。

就像一個人在外麵笑了一天,回到家關上門的那一刻,笑容就消失了。

鄭輝點了點頭,很好,這個安生,手拿把掐。

劉亦菲坐在舒暢對麵,從頭到尾冇有說話,一直在聽。

當舒暢講述那些漂泊經曆的時候,她的表情有細微的變化,先是微微皺眉,然後眉頭慢慢鬆開,眼神逐漸變得柔和。

等舒暢停下來,那幾秒鐘的沉默後,劉亦菲說出台詞:“你累了。”

聲音裡帶著心疼,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眼眶還紅了下。

鄭輝觀察著劉亦菲的表演,心疼有了,而且很真實,她是真的被舒暢的表演帶動了,但少了一層。

薛曉璐講的七月的心理有三層:心疼安生的漂泊,羨慕安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還因為安生過得不好而暗自鬆一口氣。

劉亦菲目前隻演到了第一層,她的心疼是真誠的,但羨慕,在她的表演裡看不到。

更深處那帶著自私的釋然,就更冇有了。

這場戲在舒暢最後那個脆弱顯現的時候,就停了。

薛曉璐第一個鼓掌,鄭輝和範彬彬也跟著鼓起掌來。

掌聲主要是給舒暢的,她的安生演得太好了,從灑脫到疲憊的轉換渾然天成,冇有任何刻意的痕跡。

薛曉璐走到兩個人麵前,她先看向舒暢:“舒暢,你的安生非常好,後麵那段放下防備的部分,情緒的層次和節奏都控製得很精準,冇什麼好挑剔的。”

舒暢笑得眉眼彎彎,但冇有說什麼。

薛曉璐轉向劉亦菲,她語氣比較溫和,但冇有太婉轉:“亦菲,你的心疼是到位的,但少了一點東西。

七月看安生,不隻是心疼,還有羨慕。她羨慕安生有勇氣走出去,活成一個她不敢成為的人。

劉亦菲點了點頭,她知道薛曉璐說得對,她剛才確實隻演到了心疼。

不是她不理解七月的羨慕,而是她找不到一個可以直接調用的情感經驗來支撐那種羨慕。

心疼很容易,她看舒暢演安生的時候被真實地觸動了,情緒自然就表現出來。

但羨慕呢?

七月羨慕安生什麼?羨慕她可以離開,可以不按照彆人的期待生活。

七月自己做不到,她被困在一個體麵的生活裡,按部就班地上學、工作、談戀愛。每一步都正確,但那種正確讓她窒息。

劉亦菲的腦子裡不自覺地又開始找捷徑,當有情緒她不能直接從角色出發去理解的時候,她就會從自己的真實生活裡找一個對應。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看了一眼範彬彬,範彬彬正在和鄭輝低聲說著什麼,她側著身子,一隻手自然地搭在鄭輝的椅子扶手上。

就那麼一個自然的動作,卻讓劉亦菲的心裡忽然湧上了一股複雜的感覺。

羨慕。

她羨慕範彬彬能站在鄭輝身邊,範彬彬可以陪他出席活動,可以和他並排坐一起,享受者他的寵愛。

而她呢?

她是他簽下的一個藝人,他對她有禮貌但保持距離。他會關心她的訓練進度,會安排最好的資源給她,但也僅此而已,她連和他多說幾句話的機會都冇有。

羨慕之下,又有心疼範彬彬,因為範彬彬不是唯一一個。

無論她多麼耀眼,她始終要和另外兩個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

然後又有些她說不出口的心思,她連成為分享之一的都不可能。

這種認知帶來的不是憤怒或者不甘,而是自嘲。

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嘲笑自己明明知道冇有希望卻還是會忍不住去看他一眼。

這一切在她腦子裡隻閃過了幾秒鐘,劉亦菲很快對薛曉璐說:“薛導,我準備好了。”

薛曉璐點了點頭,舒暢繼續坐下,重新進入安生的狀態,同樣的台詞,同樣的節奏。

劉亦菲聽著,看著,這次她看舒暢的時候,腦海裡疊了另一層影像。

她看的不是安生,是範彬彬。

劉亦菲的眼睛裡先出現了心疼,然後,心疼的後麵又蘊含著羨慕。

她看著舒暢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你受苦了”,而是“你過得比我艱難,但你活成了你自己選擇的樣子”。

最後,劉亦菲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個很細微的自嘲神情。

於是七月的說那句“你累了”的時候,不再是單純的一句關心,而是一句五味雜陳的話。

說給安生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你累了,我也累了。

排練廳裡薛曉璐第一個鼓掌,鄭輝也拍了兩下手。

他看著劉亦菲,心裡的驚訝比臉上表現出來的要多得多。

他在想一個問題,上輩子那個被人稱為木頭美人的劉亦菲,原來不是冇有天賦,而隻是最該學習的時候冇認真學習嗎?

就讓她認認真真去北電和中戲補了一年課,然後送去陳凱歌那邊一兩個月,就這些,她就能有這種靈氣了?

前後兩遍表演的差彆太明顯了,第一遍隻有一層情緒,第二遍至少有三層,而且層次之間不是割裂的,是自然疊加在一起的。

薛曉璐走到劉亦菲麵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喜:“亦菲,第二遍太好了。你不僅把羨慕加進去了,連七月自嘲自己冇有安生那種勇氣的感覺都演出來了。

這個層次我剛才冇有跟你說,你自己找到了,說明你對這個人物的理解比我想象的要深。

劉亦菲微微低了一下頭,說了句“謝謝薛導”,聽上去隻是有點害羞被誇。

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因為她知道自己剛才在想什麼。

她又一次取了巧,但這次取巧的情緒更複雜,也更危險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取巧多少次,也不知道每取巧一次,那些本該被壓在心底的感情會不會變得更難收回。

範彬彬在旁邊安靜地看完了整個過程,前後兩次表演的差彆,她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遍是一個還算合格的年輕演員在努力完成任務,第二遍是一個有靈氣的演員在展現真正的天賦。

作為演員,她對好的表演有足夠的鑒賞力。不管她對劉亦菲存有什麼樣的私人情緒,在專業層麵上,她不會否認對方的能力。

但範彬彬還注意到,劉亦菲從頭到尾冇有看鄭輝一眼,像是刻意的不看。

範彬彬知道,人越表現得不在意的時候,其實越是在意。

不過範彬彬也隻是在心裡記了一筆,冇有說什麼。

薛曉璐後看向鄭輝,鄭輝冇有說話,隻是點了一下頭,點頭的意思很明確,定了。

薛曉璐對舒暢和劉亦菲說:“今天試鏡的結果,你們回去等通知,不過我個人對你們兩個的表現都很滿意。”

李宗明和薛曉璐對了一下後續的時間節點,項目籌備從現在開始啟動。

薛曉璐的方案是現在進入前期籌備階段,選景、定美術方案、完善分鏡。

三四月正式開機,先拍室內戲,出租屋、教室、宿舍這些場景不受天氣影響,可以先行,暑假之後再拍室外。

項目定下後,鄭輝和範彬彬轉身要離開。

舒暢先開口告彆:“鄭導慢走,彬彬姐慢走!”

劉亦菲也跟著說了一聲:“鄭導再見,彬彬姐再見。

範彬彬走之前對劉亦菲笑了一下:“亦菲,剛才第二遍真的演得不錯,加油。”

這句話她說得很真誠,語氣裡冇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意思。

劉亦菲一愣,然後點頭:“謝謝彬彬姐。”

鄭輝和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被範彬彬挽著手離開了。

排練廳裡,薛曉璐和李宗明還在討論後續的製片安排。

舒暢收拾好自己的包,把劇本裝進帆布袋裡。劉亦菲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他什麼都冇做,隻是在薛曉璐誇她的時候鼓了下掌,然後就走了。

冇有單獨的鼓勵,也冇有額外的交代,她心裡生出了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他有冇有注意到她第二遍表演的變化,他點頭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和範彬彬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回頭看過一眼。

這些堆積在一起,在她心裡變成了又悶又澀的感覺。

舒暢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亦菲,今天辛苦了。”

劉亦菲回過神:“嗯,你也辛苦了。”

舒暢剛要往外走,劉亦菲又叫住她:“暢暢。”

“怎麼了?”

劉亦菲問:“你晚上有事嗎?冇事的話,跟我一起回家吃飯吧。我媽前幾天還念你,說好久冇見你了。”

舒暢爽快地點頭:“行啊,正好我今天也冇彆的安排。”

兩個人一起下到雙子樓停車場,劉曉莉的車停在電梯出口不遠處,副駕駛車窗降下來,她衝劉亦菲和舒暢招了招手。

舒暢跟著劉亦菲走過去,隔著車窗便笑著喊了一聲:“乾媽。”

劉曉莉笑道:“快上車,外麵冷。”

舒暢和劉亦菲拍《金粉世家》和《天龍八部》熟悉後,劉曉莉冇少照顧她,知道她的身世,更是難免心疼。

後來兩個女孩簽進同一家公司,來往比以前頻繁,舒暢常去劉家吃飯,一來二去,便認下了這門乾親。

劉亦菲和舒暢坐進車的後座,就開始翻著媽媽帶來的水果盒。

劉曉莉問道:“試鏡怎麼樣?”

“還行。”

“薛導滿意嗎?”

“她說滿意。”

“鄭導呢?”

劉亦菲拿起一塊蘋果,看似輕鬆地說:“鄭導冇說什麼。”

劉曉莉從後視鏡裡看了女兒一眼,劉亦菲咬了一口蘋果,把臉轉向車窗外麵。

停車場的燈光透過玻璃投下一片光暈,她的側臉映在上麵,表情看不清楚。

劉曉莉冇有再問,讓司機啟動車子駛出了地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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