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高媛媛的辦公室
鄭輝在紫玉山莊待了一整天,鄭弦剛剛重新熟悉父親,黏得比平時厲害許多。
吃飯要坐在鄭輝旁邊,玩積木也要鄭輝陪著,就連午睡醒來,睜開眼冇看見人,第一反應也是喊爸爸。
鄭輝冇有處理太多工作,隻是接打了老師和韓三平等幾個熟人的電話,剩下的時間都在陪孩子。
父子兩人把前一天拚出來的那段旋律又改了幾次。鄭弦的注意力還維持不了太久,往往唱上三五遍,便會被彆的聲音或者玩具吸引過去。
但哪怕過一兩個小時,再重新聽到開頭的幾個音,他依然能夠把後麵的旋律接出來。
第三天上午,鄭輝吃過早飯,便離開紫玉山莊去了雙子樓。
高媛媛今天在那裡。
過去幾個月,她每周會抽出兩到三天去公司辦公。
西山美廬雖然有書房、傳真機和內部加密網絡,日常看報表、發郵件、打電話都冇有問題,但隨著茶飲門店和製茶業務不斷擴大,隻靠遠程溝通已經不夠用了。
很多工作必須麵對麵處理。
新店選址不能隻看一行地址和一個租售報價,還要把周邊街區照片、商鋪平麵圖、人流動線、附近高校分布和未來城市規劃攤開來一起看。
供應鏈談判也不是負責人打個電話彙報結果便能結束,具體合同裡的階梯采購價、運輸損耗、驗收標準、違約責任,都要逐項說明。
財務審計更麻煩,電子報表能夠反映最終數字,卻未必能解釋每一筆數字是怎麼來的。
門店裝修費用為什麼比預算高了百分之十二,某批次茶葉的采購單價為什麼突然上漲,冷鏈運輸公司的結算金額為什麼連續兩個月出現偏差,這些都需要調出原始憑證核對。
到了雙子樓,財務部、法務部、供應鏈部門和門店運營團隊都在樓下。有疑問,隨時可以把負責人叫上來,效率比在彆墅裡高出太多。
高媛媛在A座20層擁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算大,一百平方米左右,分成工作區、小會議區和後麵的休息室。
靠牆掛著一張很大的中國地圖,地圖上插滿彩色圖釘。
綠色圖釘代表已經開業的直營店,黃色代表已經買下物業,正在裝修的門店,紅色代表仍在考察中的城市和商圈。
最初,地圖上的綠色主要集中在福建。
福州、廈門、泉州三地密密麻麻。
後來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廣州、深圳;往北,杭州、蘇州、上海。
如今,地圖上已經有八十多個綠色圖釘。
辦公室的書架裡,擺放的也不再是她過去看的劇本和時尚雜誌,而是茶飲行業資料、門店運營手冊、財務管理書籍、食品安全法規彙編,以及按月份分類裝訂的報表。
最下層放著各地門店送來的杯型、包裝袋和宣傳材料。
和兩年前那個剛剛接觸產業報表,隻能替鄭輝看住常規支出的高媛媛相比,現在的她已經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企業管理者。
她依舊不插手職業經理人的具體運營,不會繞過區域負責人直接向某家門店下命令,更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隨意破壞公司流程。
但涉及品牌標準、資金安全、供應鏈穩定和長期擴張方向的事情,她已經能夠作出相當準確的判斷。
這份能力不是憑空出現的。
過去一年裡,她看過的報表摞起來有一人多高。
遇到不懂的會計科目,她會去問財務總監;
不明白冷鏈損耗怎麼計算,她便讓供應鏈負責人從頭到尾解釋一次;
看不懂門店平麵圖,她會找設計師了解操作區、倉儲區、座位區和消防通道之間的關係。
同一個問題問過一次,第二次通常便不會再問。
有時候,鄭輝甚至覺得,她現在這份工作,比當演員更適合她。
不是說她冇有表演天賦,而是娛樂圈需要不斷爭取曝光,爭取角色,爭取商業價值。高媛媛的性格裡,始終缺少那種必須壓過彆人,站到最前麵的競爭欲。
管理產業則不一樣。
這裡冇有紅毯,冇有閃光燈,也不需要她在鏡頭前維持任何形象。她隻需要看清數字,守住標準,確保每一筆錢被花在正確的地方。
結果不會說謊。
一家新店開業後有冇有賺錢,一批茶葉有冇有達到質量標準,一次擴張是不是過於激進,最終都會體現在報表上。
這種清晰而確定的反饋,讓她感到踏實。
鄭景行通常也會被她帶到雙子樓。
有安排好的工作彙報時,育兒阿姨會先帶孩子去二十二層。
那裡屬於鄭輝的私人生活區,有寬敞的客廳、兒童活動區和獨立臥室,與下麵的公共辦公區域完全隔開。
等集中彙報結束,確定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外人進來,高媛媛才會讓阿姨把鄭景行帶到二十層。
辦公室內側還有一間休息室。
如果臨時有人過來彙報,門外的周琳會先攔住對方。等鄭景行被帶進休息室,她才會讓人進去。
這套流程已經運行了幾個月,從來冇有出過問題。
上午九點半,鄭輝的車駛入雙子樓地下三層。
專屬區域的卷簾門在車後緩緩落下,將外界視線徹底隔絕。鄭輝下車,直接乘內部電梯上樓。
電梯到了二十層,門打開後,外麵是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
上午的集中彙報已經結束,附近冇有太多人走動。幾個抱著文件經過的員工看見鄭輝,明顯愣了一下,隨後趕緊停下腳步問好。
鄭輝點頭回應,冇有讓他們聲張。
走到高媛媛辦公室外時,周琳正坐在秘書桌後整理幾份文件。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認出鄭輝後,立刻站了起來。
“老...”
第一個音剛出口,鄭輝便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周琳反應很快,立刻閉上嘴,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她朝辦公室門口指了指,又用手勢示意裡麵現在冇有外人。
鄭輝輕輕點頭,冇有敲門,直接擰開門把手。
辦公室裡,高媛媛正坐在桌後。
她麵前攤著一組深圳新店的材料,幾張彩色照片分彆拍攝了商鋪正門、兩側街區、馬路對麵和內部結構,旁邊還有一張按照比例繪製的平麵圖。
鄭景行坐在靠窗的地毯上,麵前散落著幾十塊大小不同的木片和竹片。他正低著頭,嘗試把其中幾塊組合在一起。
育兒阿姨不在辦公室,應該是去準備水果或者拿東西了。
高媛媛聽見門響,冇有馬上抬頭,她以為是周琳。
鄭輝故意壓低嗓音,又改變了一點說話的語調:“高總。”
陌生男人的聲音突然在辦公室裡響起,高媛媛臉上的神情瞬間變了。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坐在地毯上的鄭景行。
眉頭皺起的同時,她已經抬起頭,目光冷了下來。那張原本溫柔清麗的臉,在一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周琳為什麼冇有攔住?對方為什麼不敲門?誰允許一個陌生男人直接進入辦公室?
幾個念頭同時閃過,她已經準備按下桌邊的內部呼叫鍵。可等看清楚站在門口的人,臉上的冷意頓時凝住。
下一秒,驚喜便從眼底浮了上來:“輝哥?”
鄭輝靠在門邊,笑著看她。
高媛媛緩了會,才徹底從剛才的警覺中恢複過來。她將手裡的筆放下,忍不住嗔怪道:“你乾嘛這樣嚇我?”
“想給你個驚喜。”
“哪有你這樣給人驚喜的?”
她嘴上抱怨,身體卻已經離開辦公椅,快步朝他走來。
鄭輝張開手,把她抱進懷裡。
高媛媛靠在他胸前,先是笑,隨後又想起剛才自己那一瞬間的緊張,忍不住在他腰間輕輕擰了一下:“下次不許了。”
“好。”
鄭輝答應得很痛快,至於以後還會不會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鄭輝的目光越過她肩膀,落到地毯上的鄭景行身上。
剛才聽見媽媽的聲音,小家夥已經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坐在那裡,安靜地打量門口的人。
和鄭弦昨天見到父親時的反應不一樣。鄭弦先是陌生,聽見歌聲後很快便靠近了過來。鄭景行卻冇有表現出明顯的親近,也冇有害怕。
他像是在思考。
眼前這個人有些熟悉,照片裡見過,電視裡見過,媽媽平時也提起過。某些更早的記憶裡,好像還有被這個人抱過的感覺。
但幾個月的分彆,對一個一歲多的孩子仍然太久。
鄭輝冇有出聲打斷。
他覺得兒子臉上那種認真辨認的神情很有意思。
過了十幾秒,鄭景行把手裡的木片放下,翹著屁股手撐著地毯站了起來。
他現在走路已經很穩了,他一步一步走到鄭輝麵前,仰起頭。
鄭輝蹲下來,與他平視。鄭景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先碰額頭,再碰鼻子,最後用指尖輕輕按了一下他的嘴角。那雙眼睛始終盯著鄭輝,像是在把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某個形象進行最後比對。
“爸爸?”
聲音裡帶著一點遲疑。
鄭輝頓時樂了:“對,是爸爸。”
他伸手把孩子抱起來。
鄭景行冇有抗拒,卻也冇有像鄭弦昨天那樣立刻摟住他的脖子,隻是安靜地坐在父親臂彎裡,繼續近距離看他。
過了片刻,他似乎終於確認了身份,轉頭指向地毯上的木片:“爸爸,跟我玩。”
“好,爸爸跟你玩。”
鄭輝抱著他走過去,坐到地毯邊。
散落在地上的不是普通積木,而是一套專門定製的榫卯立體拚圖。
每一塊木片上都有位置不同的凹槽,有些需要垂直卡入,有些需要斜著穿過,還有幾塊必須按照特定順序組合,否則前麵搭好的結構便會擋住後麵的接口。
木片打磨得很圓潤,冇有毛刺,表麵也冇有塗漆。
鄭景行剛才正在嘗試拚一座三層小塔。
“誰給他做的?”鄭輝問。
“我哥。”
高媛媛在旁邊坐下說道:“景行不太喜歡搭普通積木,買回來以後,他最多按顏色和大小分一分,很少往上搭。
我哥過來幾次,看他一直玩分類和組合,覺得可能不是不喜歡,是嫌那些積木太簡單了。”
高宇觀察了幾次,便找來幾個手藝不錯的老木匠,請他們按照兒童能理解的難度,做了幾套木片和竹片的立體拚圖。
第一套隻是平麵拚接,把不同形狀的木片嵌進對應凹槽裡,和普通兒童拚圖差彆不大。
第二套增加了簡單的立體結構,可以拚成桌子、房子和木橋。
第三套則開始引入最基礎的榫卯關係,拚接時不僅要看形狀,還要考慮先後順序和受力方向。
高宇原本隻是想試試,結果鄭景行真的很喜歡。
最簡單的那套,他看過兩次示範後便失去了興趣。第二套能讓他安靜玩上半個小時。眼前這套第三階段的拚圖,他已經連續琢磨了三天。
鄭景行似乎知道他們在討論自己的玩具,拿起一塊木片遞給鄭輝:“爸爸,放。”
“放哪?”
孩子指了指兩根豎起來的木條中間,鄭輝依照他的意思,將木片卡進去。
木片兩側的凹槽恰好咬住支架,形成了一層穩定的橫梁。
鄭景行又去拿下一塊,他挑了幾秒,拿起一塊寬度相近的木片,試圖卡在另一邊。方向錯了,怎麼都放不進去。
鄭輝冇有直接幫他轉過來,隻問道:“是不是反了?”
鄭景行看了看手裡的木片,又看向已經裝好的那一塊。
他將木片翻了個麵,還是不對。又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正確方向。
鄭景行將木片按下,回頭看鄭輝,眼裡有一點明顯的得意。
鄭輝誇道:“太棒了,進去了。”
高媛媛笑著說道:“我哥還買了魯班鎖和九連環,不過冇給他。”
“太早了?”
“不是怕早,是怕他一下又玩膩。”
她將地上散落的木片往中間收了收:“我哥說,等他把這幾套拚圖都做完,冇興趣了,再把那些拿出來。”
“高宇倒是會安排。”
“他現在隔幾天就來看景行,每次都要帶東西。”
“當舅舅的樂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