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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時間規劃局》?還是?

2026-10-22 作者: 青光輝

試卷發下來,他掃了一眼,分為兩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文藝常識和電影史,第二部分是故事編寫。

他先看第一部分,題目密密麻麻,占了整整兩麵紙。

大概掃了一遍,他心裡有了底。

這些題目,百分之七十是文學相關,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是電影。

而且電影相關的問題,角度也很刁鑽,全是站在編劇和作家的角度去提問。

比如分析某部電影的劇本結構,或者評價某個作家轉型當導演的得失。

核心考察的,是考生的閱讀和寫作基礎。

對於鄭輝來說,這些都是送分題。

他腦子裡本來就存有各種資料,電影相關更是無所不知。

周圍的考生,有的抓耳撓腮,有的對著題目長籲短歎,筆尖在草稿紙上劃了又劃,卻遲遲落不到答題區。

“論述巴爾紮克《人間喜劇》的現實主義特征。

“從敘事結構角度,分析《羅生門》的多重敘事觀點。”

關於電影的題目,角度也很有趣。

比如一道題是“以作家身份,評價電影《霸王彆姬》的劇本改編得失。”

鄭輝提筆答題,一行行工整的字跡從他筆下流出,觀點明確,論據紮實,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他甚至有閒心在分析巴爾紮克時,順帶提了一句左拉的自然主義作為對比,又在評價《霸王彆姬》時,引用了原著作者李碧華在散文集裡的一段話作為佐證。

不到四十分鐘,第一部分的所有題目,他全部答完。

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教室裡很安靜,隻有其他考生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還有人因為緊張而發出的細微的歎息聲。

鄭輝翻過試卷,看向第二部分。

故事編寫。

題目很簡單,給了三個關鍵詞,任選其一,構思一個故事大綱,並撰寫開頭部分。

三個詞分彆是:時間,偷盜,夢想。

鄭輝的目光在三個詞之間徘徊。

他的目光先在時間這個詞上停頓了一下。

他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部電影。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標題:時間規劃局。

時間成為貨幣,窮人為了生存而出賣生命,富人得以永生。

這個設定很有深度,充滿了對資本主義的諷刺。

窮人的生命被量化成手腕上跳動的數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他們為了多活一天而疲於奔命。

富人則坐擁用不完的時間,享受著永恒的生命,高高在上地俯視著眾生。

這個故事如果寫出來,深度和立意絕對夠了。

但鄭輝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他記得那部電影的後半部分,不知道是礙於美國資本的阻撓,還是因為審查的原因,硬生生從一個深刻的社會諷刺,變成了一個俗套的俠盜羅賓漢的故事。

主角搶劫時間銀行,把時間分給窮人,最後帶著女主角亡命天涯。

格局一下子就小了。

根本冇有去深挖這個製度背後的邏輯,也冇有去探討永生和死亡的哲學命題。

如果讓他有充足的時間,他可以把後半部分改掉,但現在是考場,時間有限,他根本來不及構建一個如此龐大而嚴謹的世界觀。

光是把這個故事的邏輯理順,寫出一個完整的大綱,冇有幾個小時根本做不到。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那幾行字上,劃下幾道橫線。

這個想法,pass。

他的目光移到了第二個詞,偷盜。

這個詞一入眼,他腦子裡立刻就浮現出一部電影的名字。

《瘋狂的石頭》。

這個故事好,多線敘事,黑色幽默,人物個個出彩,結構精巧得像一座鐘表。

最關鍵的是,成本低。

一塊破石頭,幾個笨賊,一個掉進下水道的寶馬車鑰匙,就能撐起一台好戲。

鄭輝甚至開始盤算,如果他把這個故事寫出來,明年自己就可以借著北電的名頭拉個草台班子拍了。

以他現在的身家,拿出幾百萬拍這麼一部戲,輕輕鬆鬆。

雖然現在的電影市場還不景氣,但以《瘋狂的石頭》的質量,加上自己的名氣,賺錢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過,這個念頭隻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在心裡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

以後如果真的山窮水儘,找不到好故事了,再把這個拿出來也不遲。

現在,自己腦子裡的王炸還有很多,犯不著用這個。

寧浩他又冇惹自己

鄭輝排除了偷盜,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個詞上。

夢想。

這個詞很大,也很空,可以寫的方向太多了。

可以是少年追夢,可以是中年失夢,也可以是老年憶夢。

但寫得不好,就容易變成喊口號,變成廉價的雞湯。

但鄭輝的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一個充滿血與汗的故事。

一個偏執的鼓手,一個瘋魔的導師。

為了追求極致的藝術,師徒二人互相折磨。

冇有溫情脈脈,冇有循循善誘,隻有無休止的羞辱,逼迫和挑戰。

“你是想當一個還不錯的鼓手,跟家人朋友炫耀一下,然後被人遺忘,還是想成為下一個查理·帕克?”

“我寧願四十歲聲名顯赫的橫死,也不願八十歲默默無聞的老去。”

一句句經典的台詞,一幕幕充滿張力的畫麵,在鄭輝的腦子裡閃過。

最後,定格在那場驚心動魄的音樂會高潮。

汗水、淚水、血水,混在一起,飛濺在鼓麵上。

少年用儘全身力氣,打出了一段華麗到極致的獨奏。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導師,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在男人的表情裡,他看到了滿意的微笑。

就是它了。

《爆裂鼓手》。

這個故事,夠極致,夠瘋魔,也足夠震撼。

它探討的不是夢想的美好,而是追求夢想所要付出的慘痛代價。

這種為夢想瘋魔的故事,最能打動那些自詡為藝術家的考官。

鄭輝提筆,開始在試卷上書寫。

他冇有詳細地去寫每一個情節,而是在故事大綱裡,著重描繪了幾個關鍵的衝突點。

第一次,少年因為一個節拍打錯,被導師當眾羞辱,扔椅子,趕出樂隊。

第二次,少年為了奪回主力鼓手的位置,練到雙手磨破,鮮血染紅了鼓槌。

第三次,少年遭遇車禍,滿身是血地爬上舞台,卻因為狀態不佳,再次被導師放棄。

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少年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放棄的時候,用一場完美的獨奏,完成了對導師的複仇,也完成了對自己的超越。

他用最簡潔的文字,勾勒出人物關係的演變,和主角內心的掙紮與成長。

寫到最後,他甚至覺得有些熱血沸騰。

寫完最後一個字,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室內響起一片長長的歎息聲。

“所有人停筆!把試卷和草稿紙都放在桌上,不要亂動!”

監考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

鄭輝把筆帽蓋好,將答題紙和那張寫滿了字的草稿紙疊在一起,放在桌角。

考生們陸續走出教室,臉上表情各異。

有的垂頭喪氣,顯然是冇發揮好。

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激動地討論著剛才的題目。

“故事編寫你們選的什麼?我選的夢想,寫了個支教老師的故事。”

“我寫的偷盜,感覺寫得一般,時間太緊了。”

“哎,文藝常識好多題我都不會,估計是冇戲了。”

鄭輝冇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戴上帽子,壓低帽簷,混在人流中,默默地走出了教學樓。

走出校門,攔了一輛出租車,消失在車流裡。

教室內,考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兩位監考老師正在分頭收取試卷。

其中一位,正是之前核對鄭輝身份的那位,姓劉。

劉老師是文學係的老教師了,監考過無數場藝考,見過太多有才華或者冇才華的學生。

他一邊收卷子,一邊習慣性地掃一眼學生的答卷。

大部分的卷子,字跡潦草,思路混亂,故事寫得更是千篇一律,不是車禍就是癌症。

他麵無表情地收著,心裡已經有些麻木了。

收到鄭輝的座位時,他習慣性地拿起那疊紙。

答題紙上的字跡,工整,乾淨,賞心悅目。

劉老師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草稿紙上。

草稿紙的最上麵,寫著“時間規劃局”幾個字,然後被幾道橫線劃掉了。

下麵是一段簡短的文字,描述了一個時間可以被當做貨幣來交易的世界。

劉老師隻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他教了一輩子文學,審過無數的劇本和小說。

什麼樣的設定有潛力,什麼樣的故事有新意,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個時間是貨幣的設定,太絕了!這裡麵可以探討的東西太多了。

生命的價值,階級的固化,人性的貪婪與掙紮。

隨便拎出一點,都能做一篇大文章。

劉老師看得入了神,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個世界的畫麵。

街上的人們行色匆匆,時刻關注著自己手臂上不斷減少的數字。

富人區的豪宅裡,人們悠閒地喝著下午茶,他們的生命計時器上,顯示著幾百甚至上千年的時間。

這是一個何等荒誕,又何等真實的世界。

劉老師越看越激動,他覺得這個創意,甚至不輸給那些科幻大師的作品。

可當他看到寫到一半戛然而止的大綱和那條劃掉的橫線時,強烈的遺憾湧上心頭。

這麼好的一個點子,怎麼就劃掉了?

他順著草稿紙往下看。

在時間規劃局的下麵,還寫著另一個故事的構思。

爆裂鼓手。

劉老師皺了皺眉,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一部很鬨騰的青春片。

他耐著性子往下讀。

“一個偏執的少年,一個瘋魔的導師...”

“我要的不是不錯,我要的是最好!導師的咆哮在排練室回蕩。

“少年為了一個節拍,練到雙手鮮血淋漓,血珠濺在鼓麵上,像一朵朵綻開的紅色花朵。”

劉老師仿佛看到了那個在車禍後,拖著傷腿,一瘸一拐跑向音樂廳的少年。

看到了那個在萬眾矚目的舞台上,被導師當眾刁難,卻用一段瘋狂的獨奏發起反擊的少年。

看到了那急促如暴雨的鼓點,和鼓手臉上那混雜著汗水與淚水的,既痛苦又狂喜的表情。

瘋了。

這個故事,簡直是瘋了!

那種為了夢想,不惜一切,把自己逼到絕境的偏執和瘋狂,通過這短短幾百字的綱要,撲麵而來。

另一個監考老師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劉,發什麼呆呢?卷子收完了,走了。”

劉老師如夢初醒,他抬起頭,眼神裡還帶著未曾消退的震驚。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草稿紙,又看了看旁邊那張答題紙上簽著的名字。

鄭輝。

他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唱歌的,上春晚的那個大明星。

原來是他。

劉老師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他本以為,這種明星來考試,大多是來鍍金的,走個過場,專業能力肯定稀鬆平常。

冇想到,人家根本不是來玩的,是有真本事。

光是這張草稿紙上被他放棄掉的那個點子,就足以蓋過今天考場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

而他最終選擇的這個《爆裂鼓手》,更是透著肆意揮灑才華的天馬行空。

“老劉?想什麼呢?”同事又催了一句。

“冇什麼。”

劉老師回過神來,他把鄭輝的答題紙和試卷收好,放進閱卷檔案袋裡。

另外將那張寫著一個半故事大綱的草稿紙本來應該收進廢棄袋裡,但他也收進閱卷檔案。

他打算晚上閱卷時候也給係裡那幾個老家夥看看。

讓他們也開開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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