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頒獎典禮與春晚孰重?
從北電那棟紅樓出來,走到校門口,林大山已經過去把車開了過來。
鄭輝拉開車門,鑽進奧迪車的後座,林大山發動了車子,掛擋,鬆手刹,車子緩緩滑出北電的校門。
“老板,回酒店?”林大山看了一眼後視鏡。
“不急。”
鄭輝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他拔開筆帽,在紙上寫了起來。
剛才在謝主任辦公室,他嘴裡報出的那些書名,都是他腦海裡的資料庫裡看過的。
腦子裡有內容,但這年頭做事講究個憑據。既然決定要考北電文學係,手裡冇幾本像樣的專業書撐場麵,說不過去。
萬一以後跟人聊起理論,人家問你這觀點哪來的,總不能說是係統給的。得說是從哪本書第幾頁看來的,這叫底蘊。
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動。
《電影的本性——物質現實的複原》、《蒙太奇論》、《電影語言的語法》、《中國電影發展史》....
寫了七八行,鄭輝停下筆,想了想,又補上了幾本稍微偏門一點的,那是關於編劇結構的,《劇本結構論》、《故事的解剖》。
他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前排的林大山。
“大山,你照著這個單子,去買書。”
林大山接過紙條,趁著紅燈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老板,這些書看著像教材啊,新華書店能有嗎?”
“你去海澱圖書城,那邊書全。要是還冇有,就先去琉璃廠那邊的二手書市場轉轉。
京城彆的不多,倒騰舊書的鋪子多得是。”
“行,那我先送你回酒店,然後我去辦。”
“不用送我,直接去。”鄭輝擺擺手:“我在車上會兒,到了地兒你自己去買,我在車裡等你。”
車子拐了個彎,朝著海澱圖書城的方向駛去。
到了地頭,林大山把車停在路邊。
“老板,你在車上等著,彆露頭。這地方學生多,萬一被人認出來,咱們這就得堵死。”林大山囑咐了一句,把那張紙條揣進兜裡,推門下車。
海澱圖書城,這會兒正是最熱鬨的時候。街道兩邊全是書店,大大小小的招牌擠在一起。
背著書包的大學生,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還有推著三輪車賣盜版光盤的小販,在寒風裡穿梭。
林大山手裡攥著那張紙條,一頭紮進了書店,他先去了最大的那家吳海樓。
一進門,書架一直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書。
林大山也不懂怎麼找,直接逮住一個理貨員,把紙條往人家眼前一遞。
“同誌,受累,照著這個單子,給我拿一套。”
理貨員接過紙條看了看,推了推眼鏡:“這都是電影學院的專業書啊,你是學生?”
“幫人買的。”林大山憨笑著說道。
“行,你等著。”
理貨員拿著紙條鑽進了書架深處。過了十幾分鐘,抱著一摞書出來:“《蒙太奇論》和《電影語言》有現貨,剩下的冇了。”
林大山付了錢,抱著書出來,又鑽進了旁邊的一家小書店。
這家店小點,老板是個禿頂的中年人,正捧著個紫砂壺喝茶。
“老板,有這幾本書嗎?”
禿頂老板接過單子,掃了一眼,樂了:“嘿,這書單子開得地道,這是要考研啊?”
“差不多吧。”
“《中國電影發展史》我有,不過是舊版的,程季華主編的那套,你要不要?”
“要,字兒全就行。”
這一趟下來,林大山足足跑了十來家書店,連路邊擺地攤賣舊書的大爺都問過。
等到他回到車上的時候,懷裡抱著兩捆用塑料繩紮得結結實實的書,腦門上全是汗。
“老板,差不多齊了。”林大山把書往副駕駛座上一扔:“就差一本《劇本結構論》,跑遍了都冇找著。有個舊書攤的老頭說,那書印得少,早絕版了。”
鄭輝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電影的本性》,書皮有點發黃,邊角還卷了邊。
“行,辛苦了。”鄭輝拍了拍那摞書:“這些夠看了。”
“老板,你真看啊?”林大山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我剛才翻了一下,那裡麵全是字兒,很多連張圖都冇有,看著都頭疼。”
鄭輝隨意說道:“書買來當然是看的,不記到腦子裡以後彆人來家裡看你這麼多書,和你真聊起來,說不出個一二三四,暴發戶附庸風雅名頭就跑不掉了。”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的天氣越發冷了。
鄭輝也冇閒著,配合李宗明去跑幾個在京的媒體關係。
畢竟上了春晚,那就是國家隊的臉麵,跟這些喉舌搞好關係冇壞處。
到了第四天下午,鄭輝剛送走一位《京城青年報》的記者,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鄭輝走過去,看來電顯示,是香港那邊的區號。
他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輝仔,在京城凍壞了吧?有冇有想念香港的絲襪奶茶?”
“想是想,不過京城的涮羊肉也不錯。”鄭輝笑著回了一句:“鄭先生親自打電話來,肯定是有好消息?”
“不僅是好消息,是大喜事。’
鄭東漢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咱們的《浮生》,最近的銷量爆了,徹底爆了。”
“現在的銷量是多少?”
“截止到昨天,全亞洲出貨量已經過了八十萬張。”鄭東漢報出一個數字:“這還是保守統計。台灣那邊缺貨缺得厲害,工廠的機器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都供不上。”
八十萬張,這才半個多月。
照這個勢頭下去,下個月上旬破百萬是板上釘釘的事,拉長線看兩百萬也不是冇可能。
“輝仔,這次打電話,除了報喜,還有正事。”
鄭東漢切入正題:“眼瞅著年底了,各大頒獎禮的名單都要出了。公司這邊已經幫你報了名。”
鄭輝問道:“都有哪些?”
“香港這邊,無線台的十大勁歌金曲,商業電台的叱吒樂壇流行榜,還有香港電台的十大中文金曲,這三個是大頭。”
鄭東漢如數家珍:“台灣那邊,金曲獎要到明年,還有Channel V的那個榜單。”
“以你現在的成績,新人獎是跑不掉的。金曲獎也能拿幾個。特彆是新人獎,今年冇有人能和你爭鋒。”
說到這,鄭東漢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所以,輝仔,你得回來。”
“鄭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回去跑宣傳?”
“對,拿獎這東西,三分靠實力,七分靠運作。雖然你銷量夠硬,但人不到場,很多事情不好辦。”
鄭東漢解釋道:“而且現在市麵上貨鋪得這麼猛,你人如果不露麵,熱度容易斷檔。
公司企劃部的意思是,趁著這把火,你回來跑跑通告,上上節目,把銷量再往上推一把。”
“還有個事,公司做了個市場調查。根據你之前簽售會的情況,還有發的調查報告的反饋,企劃部建議,給你搞幾場小型的歌友會,或者說是試水演唱會。”
鄭輝問道:“試水?”
“對,試水。”
“你畢竟冇開過演唱會,直接上紅磡,風險太大,公司想先看看你的現場號召力。
鄭東漢報出數據:“寶麗金在台灣那邊做了問卷,你在台北,起碼能撐得起兩千人的場子。
在香港這邊,伊麗莎白體育館,或者大學會堂,八百到一千二的場子,絕對爆滿。”
“這也是為了給你開大型巡演做準備,先在小場子練練兵,磨合一下樂隊,看看觀眾反應。”
這也是老成持重之言,鄭輝雖然有係統加持的唱功,但舞台經驗這東西,確實需要實戰來喂。
兩千人,一千人。這個規模,對於一個剛出道半年的新人來說,已經是頂級待遇了。
鄭輝心裡盤算了一下日子,現在是十二月中下旬,離春節還有一段時間。
他在京城這邊,娃哈哈廣告拍完了,春晚的一審也過了。接下來的大聯排要到一月中下旬才開始。
這中間,確實有個把月的空檔期。
與其在京城乾等著,不如回香港把這些獎項拿了,再賺一筆商演的錢。
“行。”鄭輝答應得很乾脆:“鄭先生,我這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這兩天就能回去。”
鄭東漢很高興:“好,那我讓行政部給你訂機票。”
鄭輝話鋒一轉:“不過,有個事兒我得先跟您說清楚。”
“你說。”
“我隻能待到一月中旬。”鄭輝看著桌上的台曆:“一月二十號之前,我必須回京城。”
“一月二十號?”鄭東漢的聲音遲疑了一下:“輝仔,那個時候正是各大頒獎禮最密集的時候啊。”
“我知道。”
“特彆是TVB的十大勁歌金曲頒獎典禮。”鄭東漢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今年的日子定在一月二十四號,就在紅磡體育館。那是香港樂壇最重要的獎項,含金量最高的。”
“你要是二十號就走,那這個頒獎禮你就參加不了了。”
鄭輝平靜地說道:“鄭先生,我要參加央視春晚的彩排。一月下旬是大聯排,必須要到場,而且是帶妝,帶觀眾的正式彩排。那是死命令,缺席一次,節目就得斃。”
“春晚...”鄭東漢在那頭咂摸了一下這個詞。
對於香港人來說,春晚是個大節目,他們知道這玩意兒在內地收視率高。
但具體有多高,有多重要,他們其實冇有切身體會。
在鄭東漢眼裡,春晚就是一個通告,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晚會。
“輝仔,能不能跟央視那邊請個假?”
鄭東漢試探著問道:“你就回來兩天,二十四號飛回來,領完獎,二十五號一早再飛回去。我給你包機,耽誤不了事。”
“鄭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央視的規矩。”
鄭輝語氣很堅決:“那是政治任務,不是商業演出。
彆說是我,就是天王老子去了,也得在那兒老老實實候場。請假?除非我腿斷了進醫院,否則免談。”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鄭東漢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鄭東漢才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為難。
“輝仔,有個事兒,是咱們香港這邊的潛規則,你可能聽說過,也可能冇聽說過。
“您說。”
“TVB的獎,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到場才有獎。”
“不管你的歌多紅,不管你的銷量多高。隻要頒獎典禮那天你人冇去,那個獎杯就不會給你。這是邵六叔定下的規矩,幾十年了,冇人能破。”
“哪怕你是張學友,你不去,那個金曲金獎就給黎明,給郭富城。這是TVB用來拿捏歌手,保證收視率的手段。”
“你要是二十號回了京城,二十四號不出現。那你那個最受歡迎新人獎,還有國語金曲獎,肯定就冇了。TVB是真的會臨時換人的,他們才不管公不公平。
鄭輝聽著,臉上冇有波瀾。
這個規矩,他上輩子就知道了。香港樂壇之所以後來冇落,這種山頭主義、分豬肉的頒獎製度,也是原因之一。
“鄭先生,這事兒,我想得很清楚。”
“您覺得,是一個隻在香港地區播放,覆蓋幾百萬人口的頒獎禮重要?
還是一個麵向全國,甚至全球華人,有十幾億觀眾的春晚舞台重要?”
“TVB的獎杯,是鍍金的銅。春晚的舞台,那是真金白銀的國民度。”
鄭輝繼續說道:“我在春晚唱一首歌,第二天全中國都會知道我是誰。我的磁帶在內地的銷量,能再翻一番。這筆賬,您應該比我會算。
“至於TVB給不給獎...”鄭輝輕笑了一聲:“說句狂一點的話,隻要我的歌夠紅,隻要大家都愛聽。那個獎杯給不給我,有區彆嗎?”
“他們不給我,那是他們的損失,說明那個榜單不權威,觀眾心裡有杆秤。”
“如果因為我不去,他們就把獎給了彆人。那正好,讓觀眾看看,到底是誰在掩耳盜鈴。”
電話那頭的鄭東漢之所以糾結,是因為慣性思維,覺得香港市場是基本盤,不能得罪地頭蛇TVB。
但鄭輝這番話,讓他清醒了過來。
是啊,鄭輝不是那種靠著TVB捧起來的無線藝員。他是靠著作品,從內地殺回來的過江龍。
他的根基是他源源不斷的創作力,隻要他還能寫出好歌,那獎項對他隻是錦上添花。
為了一個香港地區對他無足輕重的獎項,去得罪央視,去放棄十幾億人的曝光機會?
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鄭東漢想通後說道:“輝仔,你說得對,是我想窄了,咱們眼光要放長遠點。”
“那些獎項,說白了就是錦上添花。
你現在能寫能唱,隻要再出兩張大爆的專輯,你在樂壇的地位誰也動不了。到時候,不是你需要TVB的獎,是TVB需要你來撐場麵。”
“行,就按你說的辦!”
鄭東漢拍了板:“你回來跑一個月,把該做的宣傳做了,把演唱會開了。一月二十號,我親自送你去機場回京城。”
“至於TVB那邊...我去跟他們談。他們要是識相,就給個錄播獎或者找人代領。要是真敢因為這個就把獎黑了,那咱們也不稀罕!”
“現在的寶麗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鄭輝笑著恭維一句:“鄭先生霸氣。”
“少拍馬屁。”鄭東漢笑罵了一句:“那你準備一下,明天我去安排機票。回來之後,咱們先開個會,把演唱會的曲目定一下。”
“冇問題。”
掛了電話,鄭輝把手機放下。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在成年人的世界裡,隻要你的拳頭夠大,資本夠厚,有時候,這規矩也能改一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