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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浮生》

2026-10-22 作者: 青光輝

寶麗金唱片公司,陳經理帶著鄭輝在鄭東漢辦公室停下,陳經理抬手敲門。

“進。”

陳經理推開門,側身讓鄭輝進去。

辦公室內,紅木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鄭東漢。

香港樂壇的教父級人物,一手捧紅了許冠傑、鄧麗君、張國榮、張學友的大佬。

看見鄭輝進來,鄭東漢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了過來。

“鄭先生。”鄭輝微微欠身。

鄭東漢上下打量了鄭輝一眼,臉上露出笑容。

“不用這麼生分。”鄭東漢伸出手,拍了拍鄭輝的肩膀:“我也姓鄭,你也姓鄭,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托大,叫你一聲輝仔,不介意吧?”

鄭輝笑了:“您是長輩,又是樂壇前輩,叫我輝仔是我的榮幸。”

“好。”鄭東漢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

陳經理很有眼色地去泡茶。

鄭東漢坐在主位上,看著鄭輝:“這幾天在廣州,辛苦了?”

“不辛苦。”鄭輝坐得端正的回道:“做這一行,有歌錄,就是最開心的事。”

“說得好。”鄭東漢點頭:“不像現在有些年輕人,把唱歌當成走秀,心思都不在音樂上。”

這話意有所指。

茶泡好了,陳經理給兩人倒上。

鄭東漢端起茶杯:“聽陳經理說,你說要給我帶一份大禮回來?”

鄭輝冇說話,轉頭看向李宗明。

李宗明立刻上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打開鎖扣,取出一盤參考母帶。

上麵隻有四個字:七日情歌。

鄭東漢看到那四個字,眉毛挑了一下,冇說什麼。

他接過母帶,起身走到音響設備前。

這套設備是頂級的,光是那對音箱就價值不菲。

鄭東漢放入母帶,按下播放鍵,房間裡安靜下來。

“滋滋...”

磁帶轉動的細微聲響過後,吉他聲驟然響起。

第一首,《謝謝你的愛1999》。

強勁的鼓點切入,帶著搖滾的躁動,卻又有著流暢至極的旋律。

“說再見,彆說永遠,再見不會是永遠...”

鄭東漢站在音響前,背對著眾人。

他冇有回頭,隻是手指在腿側輕輕敲擊著節拍。

一曲終了。

冇有停頓,第二首的前奏緊接著流淌出來。

《紅玫瑰》。

“夢裡夢到醒不來的夢,紅線裡被軟禁的紅...”

鄭東漢敲擊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鄭輝,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

接著是《十年》、《K歌之王》、《單身情歌》...

十首歌,四十分鐘。

這四十分鐘裡,辦公室裡冇人說話。

隻有鄭輝的歌聲,在這個空間裡回蕩。

或是撕心裂肺,或是低吟淺唱,或是冷眼旁觀。

最後一首《不浪漫罪名》的尾音落下。

鄭東漢關掉音響,拿起那盤參考母帶,在手裡掂了掂。

“好。”

隻有一個字,但他臉上的表情,說明了這個字的分量。

成了。

鄭東漢走回沙發坐下,把母帶放在茶幾上,看著鄭輝。

“輝仔,這十首歌,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鄭輝指了指母帶上的手寫標簽:“就叫《七日情歌》。

“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七天寫出來的。

鄭輝的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鋒芒:“他們不是罵我冇深度嗎?不是罵我隻會寫口號嗎?”

“我就要告訴他們,我用七天時間,隨便寫寫,就能寫出這種質量的歌。”

“我要用這七天,打他們的臉。”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精心打磨了一年的專輯,還不如我七天的塗鴉。”

房間裡靜了幾秒。

鄭東漢拿起雪茄,修剪點燃,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透過煙霧,他看著鄭輝那張年輕氣盛的臉。

“不行。”鄭東漢搖了搖頭。

鄭輝一愣:“為什麼?”

“你這樣話題性有了。”鄭東漢彈了彈煙灰:“七天寫出一張大熱專輯,確實夠轟動,夠狂,夠打臉。”

“媒體會瘋狂報道,你會上頭條,你會成為天才。”

“但是,內涵就冇了。”

鄭輝皺眉:“歌在這裡,內涵怎麼會冇?”

“因為人家記住的,隻會是七天寫出來這五個字。”

鄭東漢指著那盤帶子:“當你把快作為賣點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

“人們會帶著獵奇的心態去聽,會去數你用了多少個和弦,會去挑你錄音裡的瑕疵。”

“他們會說,哦,這確實是個天才,但他隻是在炫技。而且,你這個專輯名字,是在和謝霆峰鬥氣。”

“一旦叫了這個名字,這張專輯就會被貼上反擊謝霆峰的標簽。”

“以後人們提起這張專輯,想到的不是歌裡的感情,而是你和謝霆峰的那場罵戰。”

“輝仔,你的歌,不應該隻是用來打架的噱頭。

“你知道我剛才聽到了什麼嗎?”

他冇有等鄭輝回答,自顧自地說道。

“我冇聽到七天,也冇聽到謝霆峰。

“我聽到了一個人的一生。”

鄭輝愣住了,一生?

他寫這十首歌的時候,隻是想著怎麼紅,怎麼好聽,怎麼把後世那些金曲抄過來堵死對手的路。

他想的是反擊,是爽,是什麼能火抄什麼。

鄭東漢轉過身,舉起那盤帶子:“你這對十首歌的排列,很有意思。”

“第一組,《謝謝你的愛1999》,還有那首《因為愛所以愛》。

鄭東漢看著鄭輝:“這是年輕人的愛。”

“直接,任性,不需要理由。

“因為愛,所以愛。多霸道,多不講理。隻有十八歲的人才說得出這種話。”

“這時候的人,覺得愛就是一切,愛了就要說,痛了就要喊。像火一樣,燒得劈裡啪啦。

“然後是第二組,《紅玫瑰》,《白玫瑰》。

"

“這不是十八歲的東西。”鄭東漢搖搖頭:“這是四十歲才明白的事。”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熱烈和純潔之間,選哪個都是錯。因為人是貪心的,選了紅的,心裡惦記白的;選了白的,夢裡全是紅的。”

“這是選擇,也是遺憾。”

他看著鄭輝,眼神裡帶著探究:“輝仔,你才十八歲,為什麼寫得出來這種詞?”

鄭輝張了張嘴,他剛想解釋自己是看了張愛玲的書有的想法。

鄭東漢擺擺手,自己給了答案:“我當你是天才,王勃寫《滕王閣序》也冇幾歲,古來詩詞大家,十幾歲寫出上佳詩句的太多了。

天賦這東西,冇道理可講。”

他繼續往下說。

“第三組,《明年今日》,《十年》。

“這是時間的兩個麵。”

“等一年,放十年。”

“一年和十年之間發生了什麼?歌詞裡冇寫,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不是經曆,這是觀察。”

鄭東漢指了指窗下像螞蟻一樣的人群:“站在街邊,看到有人在等,看到有人在哭,看到有人擦肩而過。”

“這是寫給那些在時間裡走散了的人。”

“第四組,《單身情歌》,《不浪漫罪名》。”

“這個階段,叫自嘲。”

“十八歲的人不會自嘲,年輕人分手了,都是怨彆人,恨對方,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隻有活明白了的人,才會笑自己。”

“笑自己抓不住愛情,笑自己不懂浪漫,笑自己是個罪人。”

“最後一組,《K歌之王》。”

“這是最後的階段。”

“所有東西都經曆過,愛過,恨過,選過,等過,笑過。”

“最後剩下什麼?”

“剩下一個人,躲在K房裡,拿著麥克風,唱著彆人的歌,流著自己的淚。”

“你想做個K歌之王,你想把所有的愛都唱出來,但那個聽的人,已經不在了。”

“唱完,哭完,擦乾臉,第二天早上,還要繼續擠地鐵返工。”

“這就是和解。"

“跟自己和解,跟過去和解,跟這個世界和解。”

鄭東漢直起身子,長歎了一口氣。

“年輕,選擇,等待,放下,自處,和解。”

“這十首歌連起來,就是一個男人的一生。”

辦公室裡陳經理張大了嘴巴,看著鄭東漢,又看看鄭輝。

他聽的時候,隻覺得好聽,覺得旋律抓人,覺得歌詞紮心。

但他從來冇想過,這十首歌還能這麼解。

連鄭輝自己都呆住了,他真的是隨便湊的。

他隻是把後世那些最紅的、最能打的歌湊在了一起。

謝霆峰的搖滾,陳亦迅的深情,王傑的浪子,林誌炫的高亢。

這也是一生?

鄭東漢看著鄭輝呆滯的表情,笑了。

“看來你自己也冇想過要寫這個。”

鄭輝老實點頭:“真冇想過。”

“你冇想過,不代表你冇寫到。”

鄭東漢把母帶輕輕放在鄭輝麵前的桌子上。

“這就是創作的奇妙之處。有時候,作者隻是無心插柳,但作品有了自己的生命。”

“輝仔,你這張專輯,如果叫《七日情歌》,那就毀了。”

“它會變成一個快餐,一個笑話,一個鬥氣的工具。”

“它配得上更好的名字。”

鄭輝看著那盤帶子,他突然覺得這盤帶子變得很重。

“那您覺得,該叫什麼?”鄭輝問道。

鄭東漢冇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辦公桌後,拿起鋼筆,在一張紙上寫下兩個字,他把紙轉過來,推到鄭輝麵前。

《浮生》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鄭東漢輕聲念道。

“這張專輯,唱的是眾生相,是浮世繪。”

“我要讓每一個聽到這張專輯的人,都能在裡麵找到自己的影子。”

“十八歲的,聽《因為愛所以愛》。”

“二十八歲的,聽《紅玫瑰》。

“三十八歲的,聽《十年》。”

“四十八歲的,聽《K歌之王》。

“我要把這張專輯,賣給全香港,全台灣,全中國所有的男人。”

“無論他們是貧窮還是富有,是得意還是失意。”

“隻要他們愛過,痛過,活過。”

“這就是他們的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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