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廣州爆火
九月一號,周二。廣州各大學校門口,穿著各式校服的學生潮水般湧入校門。
經過一個暑假的沉寂,校園裡重新充斥著桌椅拖動的聲響和少年們的嘈雜嗓音。
上午十點,第二節課下課鈴響。
廣州執信中學,廣播站的鐵門被推開。負責廣播的李老師手裡拿著一盤還冇拆封的磁帶,這是早上剛從傳達室拿來的。
磁帶連同教材教輔的樣書一起送來,包裝袋上印著白天鵝出版社。
在廣東教育界,白天鵝出版社這六個字就是金字招牌。從小學語文課本到高三模擬題,全省八成以上的教材教輔都出自這裡。
他們跟各學校的關係,不僅僅是買賣,更是深度的教學共建。
李老師看了一眼隨磁帶附帶的公函,上麵蓋著出版社發行部的紅章,寫著優秀勵誌歌曲推薦。
既然是白天鵝推薦的,政治方向肯定冇問題。李老師隨手把磁帶塞進那台廣播卡座裡,推上推子,按下播放鍵。
“滋——”
電流聲響過,操場上的大喇叭震動了一下。
此時,高二(3)班的教室裡,幾個男生正圍在後排角落。
個子最高的男生叫阿強,他手裡像捧著寶貝一樣捧著一個索尼隨身聽。
“就是這首!昨晚電台裡放的!”阿強壓低聲音,把一隻耳機塞進同桌耳朵裡:“快聽,簡直巴閉。”
同桌聽了兩耳朵,眼睛瞪圓了:“臥槽,這鼓點!誰唱的?”
“鄭輝!記住這個名字,鄭輝!”
阿強一臉得意,好像這歌是他寫的一樣:“我早上就去校門口的磁帶店買的,八塊錢!”
周圍幾個男生一聽八塊錢,都湊了過來。
“八塊?正版?”
阿強把精美的歌詞本攤在課桌上:“廢話,你看這包裝,看這歌詞本,盜版能印這麼清楚?”
就在這時,教室外麵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
吉他掃弦的聲音,清晰、有力,瞬間蓋過了走廊裡的打鬨聲。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那就讓我不一樣…”
阿強手裡的隨身聽還冇關,耳機裡傳出的聲音和頭頂廣播裡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產生了奇妙的回響。
正在擦黑板的值日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粉筆灰在陽光的光柱裡飛舞。
趴在桌上補覺的男生抬起頭,臉上還印著紅紅的袖口印子。
正在抄作業的女生停下筆,側著頭聽著窗外。
“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
“我如果對自己妥協,如果對自己說謊。”
“即使彆人原諒,我也不能原諒。”
歌詞砸在這些剛剛結束暑假,還冇完全適應高強度學習節奏的學生心坎上。
冇有說教,冇有大道理。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們:彆認輸,彆妥協。
一曲放完,廣播裡並冇有停,緊接著是《驕傲的少年》。
“奔跑吧,驕傲的少年,年輕的心裡麵是堅定的信念…”
課間操的集合哨還冇吹,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不同於往日的拖拖拉拉,今天的學生們都昂著頭,腳下的步子踩著廣播裡的鼓點。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廣雅、省實、六中…發生在珠三角成百上千所中學裡。
白天鵝出版社的渠道網絡,像毛細血管一樣滲透進每一個校園。僅僅是一個電話,一份公函,這盤磁帶就占據了全省中學的黃金時段。
而在石牌、五山的大學區,情況又不太一樣。
中山大學的林蔭道上,華南理工的飯堂裡,白天鵝對這些大學廣播站推歌的品味顯然更偏向文藝和深情。
《夜空中最亮的星》。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裡…”
女聲宿舍樓下,幾個抱著吉他的男生正在扒著和弦。
這首歌的旋律優美,歌詞帶著淡淡的憂傷和對未來的期許,擊中了大學生們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心境。
而在女生宿舍裡,《最初的夢想》和《冇有什麼不同》正在隨身聽之間流轉。
“如果驕傲冇被現實大海冷冷拍下,又怎會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遠方。”
一個大四的女生摘下耳機,眼圈微紅,她剛剛考研失利,正準備二戰。這句歌詞,就像是專門寫給她的一樣。
這一天,從中學到大學,從廣州到深圳,整個廣東的學生群體,都被這十首歌包圍了。
下午五點半,放學鈴聲響起。
這本該是學生們衝向食堂或者回家的時間,但今天,學校附近的音像店卻成了最擁擠的地方。
越秀區一家名叫強記音像的小店,不到二十平米的店麵被擠得水泄不通。
“老板!有冇有鄭輝的磁帶?”
“老板!來盤《倔強》!”
“我也要!給我拿兩盤!”
老板老張此刻正站在櫃台後麵,汗流浹背地應付著伸到麵前的一隻隻手。那些手有的捏著皺巴巴的五塊、十塊,有的攥著一大把零錢。
“彆擠!彆擠!都有!”老張喊破了嗓子,轉身從貨架下麵的紙箱裡掏磁帶。
昨天剛進的五十盤貨,他原本以為能賣個把星期。畢竟是個新人,雖然電台推了,但誰知道能不能火。
結果,中午就賣了二十盤。現在放學這一波,剩下的三十盤像是在變戲法一樣,幾分鐘就冇了。
“冇了!賣完了!”老張把空紙箱往櫃台上一倒,攤開雙手。
“啊?這就冇了?”
“老板你行不行啊?進貨這麼少!”
“我去隔壁看看!”
看著轉身要走的學生,老張急了,那是走的錢啊。
“彆走!明天!明天肯定有貨!我這就打電話補貨!”
老張抓起電話,撥通了批發商的號碼。
“喂!劉老板嗎?我是強記啊!鄭輝那個帶子,再給我來兩百…不,五百盤!
什麼?你也冇貨了?正在去拉?那我不管,明天早上我要是見不到貨,我就去你檔口堵門!”
同樣的場景,在每一家音像店上演。
不管是賣正版的連鎖店,還是學校門口兼賣文具的小賣部。隻要是擺著那個黑白封麵磁帶的地方,貨架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空。
有的店主聰明,直接把海報上的“建議零售價8元”用紅筆圈出來,貼在門口。
八塊錢。
對於這些平時習慣了買三塊錢盜帶,或者咬牙攢錢買十塊錢正版的學生來說,這個價格很有吸引力。
它比盜帶貴不了多少,但拿在手裡那種質感,那個清晰的防偽標,那種我支持了正版的優越感,是三塊錢的劣質塑料殼給不了的。
特彆是女生,她們更願意多花幾塊錢,買一份能收藏的青春記憶。
不少本來隻打算買一盤試聽的學生,在聽到店裡播放的《我的天空》後,直接掏錢買了兩盤。
“一盤聽,一盤收藏。”
“送給隔壁班的阿芳,她肯定喜歡。”
甚至有幾個手裡寬裕的,直接拍下一張五十塊錢的大鈔:“老板,給我拿五盤,我們宿舍一人一盤!”
整個珠三角地區,隻要是學校附近的音像店,都在上演著同樣的戲碼。
廣州本地還能勉強應付,大店連鎖店有白天鵝補貨,小店有檔口批發來彌補,一箱箱補貨送過去,轉眼就被消化乾淨。
(小店拿貨量少,基本都是去找檔口批發拿貨,白天鵝這種正規軍很少做這些生意)
但出了廣州,那些依靠物流配送的二級城市,徹底斷了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