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節 嫁禍
四日後,崔浩來到一個黑幽幽的深澗跟前。
深澗寬約百餘裡,深約千丈,像是大地身上的一道傷疤,看上去充滿了不祥與詭異。
在附近將一個包袱藏好,崔浩如一隻靈猿,快速朝深澗底部墜去。
片刻落地,枯木林到了。
視線範圍內,有很多死掉的灰黑色大樹,它們都還站著,細的七八人合抱,粗的如房屋,高聳如標槍。
走路,腳下踩著地麵,有一種鬆軟的回彈感,像是腳下鋪了一層厚實的腐殖層。
空氣比較陰冷。
對比地表,這裡地上有綠色的野草、野花,圍著死去的大樹生長。
仔細打量四周,寂靜無聲,冇有看到危險,崔浩馬上開始尋找腎寶草。
大約找了半炷香的功夫,他在一棵枯樹根部看到了一株不太一樣的草。
葉片呈深綠色,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絨毛,葉形——崔浩蹲下來仔細看,葉片的輪廓有些像腰子的形狀,兩片對稱展開。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葉片邊緣,觸感厚實,帶著一點微涼。
腎寶草冇錯,雷半噸給的冊子上畫的就是這個樣子。
而且不止一株,附近有不少,一眼掃過去,起碼三四十株。1
再觀察一圈四周,冇有見到人,崔浩取出一張獸皮,在地上輕輕攤開。
拔出小刀,貼著地麵割斷草莖,將整株草完整平放在獸皮布上。
一株又一株,長得差不多,葉片或大或小一些,但形狀一樣。
一連割了四十七株,崔浩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兩株煉一爐,一爐出五到七枚,一枚起步一千兩黃金。
按最低的算,兩株一爐五枚,哪怕不算上競拍溢價,光是底價就已經是十三萬兩黃金以上。
如果再加上拍賣的加成,這個數目還要增加四五成。
從東往西,繼續往前找,很快找到第二片,這次收獲了八十五株。1
同樣隻割走葉子,根留下。六十年後下一批人進來,還能在這裡找到腎寶草。
總共收割了四處,大約收獲了兩百七十多株,崔浩忽然鼻翼抽動,對著嗅了嗅空氣。1
馬上蹲下,崔浩將包袱紮緊,重新背好,尋著淡淡的血腥味,緩緩往前走。
潛行了一百餘丈,崔浩看到一具屍體。
屍體穿月白色法袍,巡查司的人。胸口塌了,嘴角流血,看血液顏色和凝固程度,剛死不到兩個時辰。
繞開屍體,繼續往前,崔浩很快見到第二具、第三具......更多屍體,以及大量被戰鬥波及倒下的枯木。1
仔細看許多屍體,除了巡查司,其他還有散修、玄陰族。
白展和白玉京也在巡查司一百多人的隊伍中,擔心兩人也死了,崔浩繼續往前探查。1
將身體貼著倒下的枯木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踩在腐殖層最厚的地方,腳尖先落,再慢慢放下腳跟,不發出任何聲響。
前方的枯木逐漸稀疏,露出一片比先前更大的空地。
地麵像是被翻過,幾棵粗如房屋的枯樹被打斷橫倒,斷口參差不齊,碎木屑散落一地。
空地中間有五個人影,崔浩馬上刹住腳步,蹲身藏在一截半人高的樹樁後麵,隻看了一眼,馬上縮回來。
五個散修模樣的人,其中一人好像是幽冥教主覃懷玉?
覃懷玉正拖著一具玄陰族的屍體,將屍體擺放在另一具穿蟒袍的屍體旁邊。3
那具穿蟒袍的屍體好像是——崔浩瞳孔微縮。
再看一眼,這次看清了,就是覃懷玉,穿蟒袍男子的脖子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具被擺放的玄陰族屍體的手中握著一柄劍,劍尖正好抵住蟒袍男子脖頸的位置。
而蟒袍男子的右手則握著一柄刀,刀刃插進了玄陰族屍體的心臟部位。
“往左偏一點,刀尖再往心臟裡麵插進去半寸,更合理。”前方傳來說話聲音,崔浩聽的清清楚楚,說話不是覃懷玉,而是另一個人,口氣更像是頭目。
“劍身再抬高一點。”
“行了行了,這樣看起來就像同歸於儘了。”
“其他的屍體補刀好了冇有?”
“補了,每個屍體都補了刀。”
“腳印平了冇有?”
“平了。”
“再檢查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崔浩在樹樁後麵屏住呼吸,心跳降到最低,靜靜等著五人離開。
一切都挺好,地麵傳來忽然震動,而且震動越來越明顯,有一個氣息恐怖的東西正在接近!
空地中間五人停止手中動作,警惕打量四周。
崔浩背靠著樹樁,也在警惕盯著。
緊跟著崔浩看到了,他方才潛行過來的方向,從昏暗的枯木林中衝出來一頭灰綠異獸。
與之前在落星角深處遇到的灰綠色異獸相似,但眼前這頭巨大、更壯,像是放大了十倍。
來不及想更多,崔浩唰一下彈跳起來了。
灰綠色異獸奔跑的路線筆直,此刻如果不跑,下一刹那就會發生碰撞。
起身從樹樁後麵跳起來,轉身朝空地中央的五人方向狂奔。
腳尖在東倒西歪的樹杆上輕輕一壓,速度拉到極限。
空地中央那五人原本正盯著那個猛衝過來的灰綠色影子,同時轉頭看向崔浩,一時半會冇有反應過來。
直到崔浩從五人旁邊三丈處飛掠而過,五人中頭目才驚醒,“覃師弟,殺了他!”
覃懷玉應是一聲,身形展開,立即去追崔浩。
緊跟著,那個龐大的灰綠色身影衝到跟前,這時餘下四人看清,衝過來的竟是一頭罕見的荒獸!
荒獸有一個共同特點。
不管它們長什麼樣,隻要體形超過一個臨界值,就是荒獸。
眼前這隻體形大到不正常,屬於強荒獸。
下一刹那打鬥發生,四人一獸激烈碰撞在一起。
另一邊,崔浩正在奔跑,餘光看到追來的覃懷玉,心裡輕輕鬆了口氣。
還好隻是一人追過來,如果是兩人,風險會更大。
如果是那頭巨大異獸追過來,死的會更快,現在是最好結果。
心中定計,崔浩揮刀切開左手臂,戰血沸騰激活,暴走生效,跑得更快。
儘量不與覃懷玉正麵對決。武聖初期對武聖圓滿,首先以自保為主,跑不掉再拚命也不遲。
冇有使用《流星步》,避免被認出來。
覃懷玉正追著,疑惑地看了崔浩一眼,感覺正在逃跑的人有些不正常,可又說不好哪裡不正常。
一追一逃,轉眼跑了五百多裡。
崔浩利用寸折步,憑著敏捷+3000在內的許多屬性加成,配合武聖初期修為,在好似無窮無儘的枯木林中,拚儘一切辦法逃走。
過程凶險,但都被他一一化解了。
直到遇到一群十多名,穿月白法衣的人。
崔浩一眼看到白展、白玉京、汪思純,他們好像正在采摘什麼,身上冇有傷,冇有打鬥痕跡,看上去比較悠閒。1
“諸位!”崔浩心中又驚又喜,大聲說話,速度極快,“你們保護的人死了!追殺我的是幽冥教主覃懷玉!”
十多人提前聽到了動靜,齊齊看向疾速奔跑過來崔浩。
當聽到崔浩說的話,皆大吃一驚,臉色劇變。
汪思純更是心跳漏了一拍。
覃懷玉心中也是吃了一驚,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一群采藥的巡查司人員,停了下來,隔著三丈,形成的僵持。
崔浩也停了下來,視線看著分散站立的十二人道:“我看到穿蟒袍的男子死了,幽冥教的人偽造了現場,把殺人行為嫁禍給玄陰族。”
白展臉色陰沉問:“當真?”
“千真萬確,”崔浩捂著傷臂,“我被發現了,所以被追殺。”
“諸位!”汪思純拔出刀,眼睛死死盯著覃懷玉,“活捉此人!我們尚有一線生機!”
其他人動作一致地丟掉身上包袱,丟掉手中草藥,齊齊拿出武器。
他們看覃懷玉的眼神又冷又冰,還充滿了強烈的求生欲望。
“殺!”汪思純率先動手。
青年形象,麵白如玉的覃懷玉轉身跑,但因為之前連續跑了五百多裡,後繼氣力不足,被包括崔浩在內的十二人包圍。
汪思純第一個撲上去,刀鋒直取覃懷玉左肩。
覃懷玉側身避開,反手抽刀斬中汪思純的袖口,割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灰白色的內襯。
同時,另外兩名巡查司的人從左右包抄,一人刺腰,一人斬腿,配合得不算精妙,但勝在人多,封住了覃懷玉大半退路。
覃懷玉強行扭身,一掌拍開刺向腰側的長劍,膝蓋一頂撞偏了下方的斬腿刀。
畢竟是武聖圓滿,反應和力量壓過在場大多數人。
但十二人圍攻的密度太高,覃懷玉剛擋開兩招,第三招已經從背後貼上來,一柄短槍槍尖戳向他的後心。
他側身閃避,槍尖擦著後背掠過,衣袍被帶出一片破口。
借著側身的勢,覃懷玉右手刀斬向持槍者,刀身上附帶著濃鬱的汙濁靈力。
這一刀如果斬實了,持槍者會死。
崔浩從側麵切入,不使用半靈之力,擔心攻擊範圍太大,誤傷彆人。重刀劈斬,斬向覃懷玉出刀的手臂。
這一刀不算快,但時機卡得緊,逼得他不得不收手。
覃懷玉終於掃了崔浩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但冇有多餘的動作,收回右手,雙腿微沉,想蓄力突圍。
但十三人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汪思純再次逼近,刀勢比方才更沉,另外一名武聖後期也同時壓上來,從不同方向封住了他的移動空間。
崔浩再次切近,刀身貼著地麵橫掃,斬向覃懷玉小腿。
覃懷玉抬腳避過,但因為腳下地麵上有碎石和枯枝,重心偏移了一瞬。
這一瞬的空隙被汪思純抓住了,他轉刀為拍,刀麵重重砸在覃懷玉的右肩側麵,發出一聲沉悶的擊打聲。
覃懷玉的身體晃了一下,腳下踉蹌了半步。
其他人一擁而上。有人抓住了他的左臂,有人奪走了他的手中刀,有人抱住了他的腰,有人抱他的左右腿。
還有一柄短劍的劍柄砸在他後腦勺上,發出一聲悶響。
但覃懷玉畢竟是武聖圓滿,靠著更強的實力,先是拋飛了抓他左手臂的人,又擊殺了抱他右腿的人。
一掌拍在那人頭上,那人當場就死了,但那人至死都抱著覃懷玉的右腿。1
白展抓住機會,一劍斬傷覃懷玉的殺人右手。
汪思純疾速衝近,放棄防守,拚著重傷,一拳擊在覃懷玉的丹田上。
覃懷玉想躲,但更多人限製著他的行動,隻來得及一掌拍在汪思純的胸口上。
汪思純倒飛吐血。
覃懷玉立在原地,睜大眼睛,感受著被擊毀的丹田。
他的丹田冇有完全被擊毀,類似水桶裂開了一道縫,他的武道之路,完了。1
跟著覃懷玉被人壓倒在地上,臉貼著碎土和枯葉,雙手被反剪在背後。
崔浩看著覃懷玉,他皮膚白淨,形象俊美,落到這個下場,令人唏噓。
同時崔浩也吸取了教訓,雙拳難敵四手。
特彆是彆人都拚命的情況下,武聖圓滿也得跪。
白玉京把視線從覃懷玉身上移開,看了崔浩一眼。
“咳!”汪思純咳著血,捂著胸口,來到覃懷玉跟前,看了他一眼,隨即看向崔浩問,“四殿下當真冇了?”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四殿下,隻知他穿蟒袍。被覃懷玉五人偽裝殺人現場,嫁禍給玄陰族。”
“為什麼隻有一人追殺你?”
“還有四個被一頭巨獸拖住了,”崔浩一副心有餘悸,“分不開身追殺我。”
汪思純沉默了片刻,安葬了死去的隊友,讓崔浩帶路,返回事發地點。
對自己逃跑能力有信心,崔浩給自己用了一枚回氣丹,傷口灑了止血粉,紮了布條,帶一群人往回趕。
來的時候是疾速逃跑,回去雖然也是跑,但速度慢了很多。
對此汪思純並不催促,好似也想慢一點。
崔浩心念一轉明白了,反正四殿下已經死了。
另外四人,還有那頭巨大的異獸,都不好對付,不如慢一點。
一個時辰後,一群人來到事發地點,看到現場稀碎,地麵與枯木被破壞的一塌糊塗,至於四殿下屍體——
隻剩下一半,另一半被一個巨大的腳印整齊地、深深地踩進了泥土裡。
汪思純等人一眼認出死者就是四殿下趙興,頓時又驚又怕,不知皇帝會如何處罰他們。
“汪隊正,”白展輕聲問,“怎麼冇有看到房大人?”
汪思純先是一怔,隨即大腦轟的一下,想到房玉堂的種種不合理行為,隨即大聲吆喝:“都散開!找屍體!”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