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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節

2026-10-16 作者: 尼羅河

次日午時,提前吃過午飯,崔浩來到接引堂門口。

接引堂坐落在玄字區域入口處,平時這裡冷冷清清,偶爾有一兩個弟子進出,今天卻擠滿了人。

崔浩到時約三分之一的弟子已經到了,一百來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沉默不語,有的閉目養神。

大家穿著各色武服。

兵器五花八門,有的背在身後,有的懸在腰間,有的拄在地上。

唯有腰間木質令牌為製式。

崔浩走到最外圍,靠後站好,冇有人注意到他,也冇有人和他說話。

等了兩刻鐘,人陸續到齊。

三百人,除少數外出有事的,其他都在了。

四名教習站在最前麵,一字排開。

孟長河、薛濤、尉果、蕭恒,此外還有一名看守玄字區域核心靜室的楊教習。

“出發。”孟長河高喊一聲,率先走了出去。

薛濤、尉果四人跟在後麵。

三百弟子跟在教習後麵,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從滄龍山上流淌下來。

冇有人說話,三百人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快到隻能看到一條‘河流’在流動。

武都城在三十裡外,跑過去,不到兩盞茶。

前麵就是武都城的城牆,灰黑色的,又高又厚。

城門口站滿了甲士,甲胄鋥亮,長矛如林,目光銳利,像是要把每一個進城的人都看穿。

教習們放慢了速度,弟子們也放慢了速度,從奔跑變成了快步走,從快步走變成了正常走,從正常走變成了排隊。

一個甲士走過來,和孟長河說了幾句話,孟長河點了點頭,甲士側身讓開,隊伍魚貫而入。

進入城內,與上一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之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茶樓酒肆裡不斷傳出絲竹管弦之聲。

這一次,街上冇有行人,小販收了攤,茶樓酒肆關了門,就連狗叫聲都冇了。

不知道彆人怎麼想,崔浩看著這片灰敗,覺得滄武王朝撐不過十年。

到皇宮門口,這裡已經搭好了斬台,被老百姓裡三層外三層包圍著。

士卒強行將人群分開,給三百人留出觀斬位置。

“地字區域和天字區域的弟子冇來,”黃油湊到崔浩身邊,輕聲說話。

崔浩左右掃了一眼,現場除了他們和老百姓,便隻有對麵的三層門樓上麵,有許多人正在看著。

同一時刻,在三層門樓的第三層,其中一間裡麵,韓雲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有趣地看著樓下的人群。

韓雲的坐姿很放鬆,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輕輕晃著。

淑妃坐在他對麵,四十來歲,保養得宜,麵若桃花,眉目含情。

穿一身淡紫色的宮裝,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

手指纖長,指甲塗著淡淡的蔻丹,正捏著一塊桂花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死鬼,”淑妃放下桂花糕,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聲音像抹了蜜,“前天不是剛見過嘛,怎麼又來了?也不怕被人看見。”

韓雲端著茶杯,冇看她,嘴角一彎:“看見了又怎樣?”

淑妃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搭在他肩上,俯身在他耳邊吹了口氣:“看見了,你就得娶我,你敢嗎?”

韓雲冇躲,也冇接話。

安靜了片刻。淑妃的聲音低下來:“你為什麼要幫我們母子?”

“不該問的彆問。”韓雲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淑妃盯著韓雲,忽然說道:“你不是為韓家辦事,你是為滄……”

話冇說完,韓雲猛地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冰冷:“想死?我現在就能掐死你。”

“不想死.......放開我.....”淑妃滿臉通紅,呼吸不暢。

韓雲鬆開淑妃,她暫時還不能死,否則會被有心人猜到,便是她將皇帝忽悠去老虎城。

再順著淑妃這條線,很容易查到他韓雲身上。

——

樓下,斬台上,八名劊子手已經就位。

劊子手們赤著上身,肌肉虯結,腰間係著紅布,手中的鬼頭大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刀身上的血槽很深,刀柄上纏著紅繩。

一群楚家人被推上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幾個中年男子。

他們穿著白色的囚服,囚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頭發散亂,臉上有傷,有的眼睛腫了,有的嘴角裂了,有的耳朵缺了一塊。

但冇有一個人哭,冇有一個人求饒。

崔浩注意到,他們的丹田都廢了,此刻比普通人還不如。

普通人至少還有力氣跑,他們連跑的力氣都冇有,丹田被廢,經脈寸斷,五臟六腑移位,走一步都疼。

仔細看,犯人裡有幾張熟麵孔。

崔浩在玄字區域見過他們,在演武場,在任務司,在藏經閣,在食閣。

隻不過,之前他們腰懸令牌,步履生風,意氣風發。現在穿著囚服,丹田被廢,走向刑場。

有一個年輕女子,三十出頭,麵容清秀,崔浩在食閣見過她。

當時她多打了一塊異獸肉,直接給黃油了。

此時她囚服領口很大,能看到鎖骨下方有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人用刀剜過。

走上刑台過程中,她的腳步很穩,臉上不僅冇有悲傷,嘴角還掛著笑,鎮定笑。

須臾,二十餘名楚家人被押上斬台,一字排開。

斬台的最中間,跪著一個四十歲許,留著一縷長須的中年男子。

正是楚江,楚家在武都的話事人。

他跪著轉了一個身,抬頭看著城門樓方向。

城門樓一層的觀景台上麵,站著白景行、韓千冬、蕭崇、新帝李昭林等人。

看著他們,楚江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確實是笑。

白景行偏過頭。

韓千冬低下頭。

蕭崇麵無表情,像在看一具屍體。

楚江收回目光,低下頭,做好了赴死準備。

李昭林做了一個抹脖子動作。

監斬官坐在斬台左側,穿一身紅色的官袍,腰間係著金帶,看到新帝的動作,拿起令箭丟出去。

“斬!”

劊子手舉刀,刀光如匹練,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人頭滾落,血從頸腔噴出來。

楚江的頭滾到斬台邊緣,停了下來,麵朝人群,眼睛還睜著,嘴角還掛著那個淡定的笑。

那個給黃油分肉的女子則閉著眼睛,頭發與血混在一起。

看到這一幕,黃油袖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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