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節 茶棚
次日卯時,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五匹象馬已立在玄字區域山門外,馬蹄刨地,鼻息如柱。
馬功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句廢話。
嚴鬆緊隨其後,長槍橫在鞍上,槍尖的布條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謝標最後上馬,腰間的短刀磕在馬鞍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崔浩踩鐙上馬,重劍背在身後,劍柄高出肩頭一截。他扯了扯韁繩,象馬長嘶一聲,前蹄離地又落下,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又胖又壯的黃油上馬,象馬也能穩穩撐住他的體重。
“走!”馬功一夾馬腹,象馬如離弦之箭,沿著官道先向西,繞過滄龍山,再向北。
五匹馬一字排開,鐵蹄翻飛,塵土飛揚,在晨光中拉出五道長長的影子。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樹木、山丘飛速後退,速度比第一次去老虎城時更快。
奔出約莫三十裡,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看,一匹純白色象馬從後方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身影一身月白色長裙,長發被風吹得向後飛揚,腰間淡青色的絲絛獵獵作響。
白玉京。
她冇有減速,從五人讓開的縫隙中穿過去,衝到最前麵,然後才勒住韁繩,回馬轉身。
“五位也是去老虎城?”
“正是,”黃油搶答成功,“白師姐去哪?”
“我也去老虎城,同行。”
五人表情各異,無人反對。
“走吧。”馬功一夾馬腹,率先衝出。
五匹馬緊跟著加速,六騎如風,卷起漫天塵土,很快消失在官道儘頭。
另一邊,李昭林正在飛禽殿門口來回踱步。
飛禽殿建在玄字區域與地字區域交界處的一座山脊上,幾根粗大的石柱撐起一座穹頂,柱間停著十來隻體型巨大的飛禽。
有大鵬鳥、虎梟,還有巨鷹。
這些飛禽是滄龍山豢養的坐騎,日行萬裡不在話下,比陸地上的象馬快十多倍。
但費用也不便宜,使用一天要三十銅錢。
李昭林走到管飛禽的弟子麵前,語氣疑惑問:“白玉京來過冇?她是不是提前走了?”1
管理飛禽的弟子是個三十歲許男子,搖了搖頭,“白師姐今天冇有來過。”
“冇有來過?”李昭林的眉頭擰在一起,“她昨天明明說今天要去老虎城,怎麼可能不來飛禽殿?她從來不會遲到的。”
那弟子還是搖頭。
李昭林臉色沉了下來,正要再問,一個身穿灰色短打的弟子從山下跑上來,拱手道:“李師兄,白師姐她……她騎馬走了。”
“騎馬?”李昭林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騎馬去老虎城?一千五百裡路,騎馬要兩天,她瘋了嗎?”
弟子不敢接話。
李昭林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不快,轉身走到體型最大的大鵬鳥麵前,解下韁繩,翻身上去。
大鵬鳥脖頸扭過來,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追!”李昭林一抖韁繩,飛禽展開雙翼,掀起一陣勁風,騰空而起。
從空中俯看,官道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在山川和田野之間蜿蜒。
李昭林伏在大鵬鳥背上,目光緊緊盯著下方的官道。
終於,在官道的一個彎道處,他看到了六匹象馬,一字排開,卷起漫天塵土。
跑在中間的一匹純白色的象馬,馬背上的身影月白色長裙,長發飛揚——不是白玉京是誰?
李昭林的心放了下來,但隨即又提了起來。
他看到了六匹馬,六個人。
除了白玉京,另外五人都是誰?他眯著眼仔細辨認,發現與白玉京正在說話的那個人是崔浩。
那個在老虎城外搶先一步找到濁鬼屍體的玄字區域弟子。1
李昭林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拍了拍飛禽的脖子,飛禽收攏雙翼,從空中俯衝下去,在六匹馬前方約五十丈處降落,雙翼掀起的氣流將路邊的野草壓得東倒西歪。
六匹馬同時減速,停下。
李昭林從大鵬鳥背上跳下來,大步走到白玉京馬前,抬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委屈和不甘:“師妹,你怎麼不等我?”
白玉京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我騎馬,你騎大鵬鳥,追得上。”
“我不是說這個。”李昭林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裡的不滿誰都聽得出來,“我們說好一起去老虎城,你為什麼不叫我就走了?”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我以為你想多睡一會兒。”
李昭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轉頭看了一眼馬功、崔浩五人,目光在崔浩身上停了一瞬,“哪位願意讓我一匹馬,我用大鵬鳥交換,費用我出。”
崔浩發現李昭林看向自己的目光裡藏著一絲敵意,心念電轉,主動開口:“李師兄若不嫌棄,我這匹馬讓給你,我騎大鵬鳥。”
李昭林一愣,臉上的不快立刻被笑容取代,朝崔浩拱了拱手:“崔師弟高義,這份情我記下了。”
“小事。”崔浩翻身下馬,將韁繩遞過去。
李昭林接過韁繩,動作比平時快了三分,像是怕崔浩反悔,翻身上馬。
象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麵,被李昭林一夾馬腹便穩住了。
崔浩走到大鵬鳥身邊,這畜生靈性很高,見換了人,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打量值不值得馱。
冇有猶豫,崔浩抓住鞍具,一縱身躍上鳥背。
鳥背比馬背寬得多,也高得多,坐上去之後視野陡然開闊,官道、田野、遠處的山脊,儘收眼底。
“起!”崔浩抖動韁繩。
大鵬鳥雙翼展開,足有兩丈寬,猛地一扇,大風卷起,將地麵的碎石和塵土吹得四處飛濺。
它向前助跑了一步,雙腿蹬地,巨大的身軀騰空而起,扶搖直上。
地麵在腳下急速縮小。
馬功、嚴鬆、謝標、黃油、白玉京、李昭林,六個人六匹馬,變成了六顆小小的黑點。
官道變成了一條灰色的帶子,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
田野、村莊、河流,像一幅巨大的地圖在腳下展開,頗為壯觀。
崔浩坐在鳥背上,控製大鵬鳥往北飛,它每一次扇動都能往前掠出數百丈。
地麵上,嚴鬆仰頭看著天空中越來越小的黑點,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他動作也太快了。”
謝標也仰著頭,目光追著那個黑點,嘖了一聲,“我方才也在想換,慢了一步。”
黃油嘖了一聲,“他騎過大鵬鳥嗎?會不會掉下來?”
白玉京餘光掃了一眼飛遠的小黑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2
彎的弧度太小了,小到冇有人注意到。
李昭林心滿意足,他又能跟著白玉京。
——
午時,日頭正當空,曬得官道上的土路泛著白光,六人遠遠看見路邊搭著一座茶棚。
茶棚很簡陋,幾根歪歪斜斜的木樁撐起一片茅草頂,冇有牆壁。
棚子下擺著五張粗木桌椅,一個老漢正蹲在爐子前扇火煮水。
之前路過,也在茶棚裡歇過腳,馬功說道,“前麵歇歇再走。”
眾人同意。
快速衝到茶棚跟前,勒停象馬。
將象馬拴在茶棚旁邊的木樁上,六人陸續走進棚子裡,老漢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局促地笑了笑,“幾位客官,喝茶?”
李昭林拉了把椅子坐下,掃了一眼簡陋的茶棚,皺了皺眉,但還是開了口,“上好茶,來六碗。”
老漢應了一聲,轉身從旁邊桌上拿來六個大碗,一隻大陶壺,倒了六碗涼茶。
茶水呈琥珀色,碗底沉著一些炒麥粒,一看就是最普通的大麥茶。
李昭林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茶還冇咽下去就噴了出來:“呸!這什麼玩意兒?一股糊味!”1
老漢嚇得一哆嗦,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客官,小店就這茶……鄉下地方,冇啥好茶葉……”
“行了。”白玉京端起碗喝了一口,麵色不變,“趕路要緊,有的喝就不錯了。”
李昭林張了張嘴,看了白玉京一眼,把話咽了回去,把茶碗推到一邊,從懷裡摸出水囊自己喝。
黃油端起碗嘗了一口,咂咂嘴:“是挺難喝。”
說著三口兩口灌完,把碗遞過去:“再來一碗。”
老漢鬆了口氣,連忙又倒了一碗。
馬功習慣性地掃了眼四周,端起碗正要喝,忽然停住了。
白玉京也發現了不對勁,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鞭柄上。
謝標看向茶棚外麵。
嚴鬆的手已經摸到了槍杆。
黃油的第二碗茶剛倒上,還冇來得及喝,也看向茶棚外麵。
李昭林正在喝水囊裡的水,注意到眾人的變化,也看向茶棚外麵,表情驚住。1
一個,兩個,三個......十二個,戴青銅麵具,全身籠罩在黑袍裡麵的人,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1
“隻殺姓李的!”為首黑衣人上前一步,聲音故作沙啞,“其他人——滾!”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