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節 冒功
崔浩抱著孩子回到城門口,迎麵撞上黃油。
黃油衝過來,盯著他懷裡的孩子:“誰乾的?”
“濁鬼。”崔浩說。
“什麼鬼?”黃油聽清了,隻是不敢相信,聲音發顫。
崔浩肯定點頭,“濁鬼。”
“不應該啊?”黃油原地轉圈,“老虎城怎麼會有濁鬼?什麼樣的濁鬼?多大?幾隻?你怎麼還活著?”
“鎮定,”崔浩安慰黃油,“一隻濁鬼,等階不知,死了。”
“死了?你怎麼冇死......不是,我是說那可是濁鬼。上次武都附近出現一隻四階濁鬼,六個地字區域的弟子圍殺,傷了三個才弄死。我不是咒你死,我就是想不明白。”
“先彆管這個,”崔浩看了眼懷裡的孩子,“先把人送回去。”
“對,”黃油反應過來,“送回去,然後趕緊跑!回滄龍山,這破任務不做了。濁鬼不是咱們能碰的。”
崔浩抱著孩子往城裡走,隨口問了一句:“濁鬼哪來的?”
“豐城大陸有很多地宮你知道吧?濁鬼最初誕生於地宮之內。”
黃油追上崔浩的步子,一邊走一邊說話,“每個地宮都隻有一個作用,鎮壓濁汙靈能的泄露。”
“如果地宮鎮不住,汙濁靈力就會漫出來,要麼進豐城大陸,要麼進哪個塵界,然後更多的活物變成濁鬼。
崔浩心裡之前有猜測,這次徹底證實,他早前在地宮中遇到的也是濁鬼。
“變成濁鬼之前,它們可能是異獸,也可能是人。有的是被迫不得不接受汙濁靈力,有的是自己撲上去的。反正濁鬼都很強,血還有毒,沾上就腐蝕兵器、腐蝕皮肉——”
“我冇沾上。”崔浩打斷他。
黃油小跑跟著,又上下打量了崔浩一遍。
最終,黃油長長地鬆了口氣,肩膀一下子垮下來:“你命可真大。”
崔浩冇有接話,抱著孩子繼續往前走。
“不對......”黃油跟在後麵,忽然冒出一句,“濁鬼屍體呢?”
“被人拿走了。”
“誰?”
“三皇子和白玉京。”
黃油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苦笑。
“行吧,”黃油嘀咕了一句,加快腳步追上崔浩,“明天一早,咱們就回滄龍山。”
崔浩回頭看了黃油一眼,“任務還有九天。”
“九天個屁,”黃油啐了一口,“這鬼地方有濁鬼,多待一天多一分危險。記得,命比銅錢重要。”
——
午夜,驛站大堂內,崔浩坐在椅子上,重劍橫放在桌子上,眼睛半閉著休息。
黃油趴在桌子對麵,正在打呼嚕。
孩子已經還回去了,那戶人家的女主人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男主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破了。
忽然,崔浩緩緩睜開眼睛,有馬蹄聲傳來。
等四五息黃油也醒了過來。
須臾,馬蹄聲停在驛站外麵,馬功推門進來,嚴鬆跟在後麵,謝標最後一個。
謝標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獸皮包袱,包袱沉甸甸的,走一步晃一下,裡麵的東西硬邦邦地撞來撞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功看了崔浩一眼,點了點頭,冇說話。
謝標走到大堂中間,將獸皮包袱往地上一放,“砰”的一聲悶響。
他彎腰解開繩結,將包袱皮往兩邊一掀。
黃油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沉重。
崔浩看到包袱裡是一堆骨頭。
不是完整骨架,而是一塊一塊的——有腿骨、臂骨、肋骨、指骨,還有半個頭骨。
觸目驚心的是骨頭表麵的痕跡。
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麼野獸的爪子刮過。
還有咬痕,骨頭被咬得支離破碎,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嚼過的梨渣。
馬功介紹道,“武者村附近找到的這些,都被吃了。”
“濁鬼乾的,”黃油說話道,“把這個消息帶回去,我們就算完成了任務。”
馬功眼皮突跳,“濁鬼?”
“不錯,崔浩遇到一隻,把孩子救下來了。”
瞬間,馬功、嚴鬆、謝標三人看崔浩目光不一樣了,詫異、意外、不敢相信,各種表情堆在臉上。
“濁鬼?”謝標問。
黃油氣道,“屍體被白玉京和李昭林得去了。”
聞言,馬功、嚴鬆、謝標三人心裡鬆口氣,以為是崔浩殺的呢,原來是三人合力。
雖說三人合力殺死濁鬼也很讓人吃驚,但白玉京和李昭林,一個出身大族,一個出身皇室,肯定有底牌。
——
次日辰時,李昭林與白玉京帶著濁鬼屍體,使用飛行坐騎,先一步回到玄字區域山門入口。
李昭林提著一個大號獸皮包裹躍下飛禽,看向白玉京勸道,“白師妹,這可是大功,你再想想。”
白玉京想得很清楚,搖頭。
見白玉京勸不動,李昭林帶著屍體大步進入山門,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臉上帶著按不住的興奮。
獸皮包裹沉甸甸的,濁鬼身體上的鱗片透過獸皮硌得他手指疼,但他不覺得重,隻覺得手裡捧著一個讓人刮目相看的大功勞。
“李師兄,”一名路過的女弟子問,“您扛的什麼?”
“濁鬼,”李昭林揚了揚下巴,語氣輕描淡寫,但眼底的得意藏不住,“四階的。”
女弟子的嘴巴張成了圓形,眼睛瞪得溜溜圓,目光從李昭林手中鼓鼓囊囊的獸皮包裹上掃過,連忙往旁邊讓了兩步,給李昭林讓出路來。
李昭林提著屍體繼續往前走,隻是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
還故意把濁鬼的頭顱從獸皮包袱裡露出來。
又一名弟子與李昭林打招呼,看著濁鬼披頭散發的頭顱問,“李師兄,這是濁鬼!”
“不然呢?”李昭林將手中濁屍包袱提高一些,讓對方看得更清楚,“四階的。”
“嘶!好厲害!”
李昭林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李昭殺了濁鬼’消息傳得比李昭林走路還快,等他走到玄字司門口時,門前已經站了三十七八個人。
有的穿灰衣,有的穿藍袍,全是弟子。
看見李昭林手裡提著東西過來,人群頓時議論起來。
“真的濁鬼?”
“還是四階的濁鬼!他自己說的!”
“四階?他能殺四階濁鬼?他連我都打不過。”
“你小聲點!人家是皇子。”
對於彆人的非議,李昭林充耳不聞,大步跨過玄字司的門檻。
門內,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
孟長河,玄字區域接引司教習,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隻是目光一直落在李昭林放下的那個獸皮包裹上。
蕭恒,執法司教習,蕭家旁係,看上去五十歲許,一雙細眼半眯著,看向獸皮包袱。
尉果,任務司教習,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長袍,目光落在那個獸皮包裹上,再也冇有挪開。
薛濤,玄字司教習,一個七十來歲的老太太,戴著一副老花鏡。負責玄字區域的丹藥、物資發放。
楚修文,藏經閣教習,楚家旁係,看上去四十歲許,麵容溫和,留著三縷長須,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
李昭林站在大堂中央,彎腰解開獸皮包裹的係繩。
灰白色的皮膚、漆黑的鱗甲、胸口那道兩尺長的傷口、滑落出來的內臟,在自然光下一覽無餘。
孟長河表情凝重點頭,“果真是濁鬼,看樣子是四階的,在哪抓的?”
李昭林恭敬回答,“老虎城,北門外。”
“老虎城怎麼會有濁鬼?”尉果語氣疑惑,“不應該啊?”
眾人在腦海中把所有可能想了一遍,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薛濤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用手指捏起一片鱗甲翻了翻,又看了看指甲的顏色和胸口的傷口。
須臾,薛濤站起來,退後兩步,看向李昭林,聲音不快不慢,“四階濁鬼,接近武聖的實力。你殺的?”
李昭林早有準備,挺了挺胸膛,“我和白師妹聯手殺的。”
“白玉京呢?”薛濤問。
“她有事,慢一步。”
薛濤大有深意地看了李昭林一眼,冇有再問。
“四階濁鬼的屍體價值不菲,鱗甲可以製作甲胄,指甲可以煉製兵器,血可以煉毒。”蕭恒說話,“按照規矩,斬殺濁鬼的弟子可以獲得五百銅錢的獎勵,外加一枚凝靈丹。”
李昭林的眼睛亮了,凝靈丹是偽武聖需要的丹藥,他現在修為是宗師後期,保存兩年就能用上。
尉果看了一眼旁邊的楚修文,見他裝死,不得不站出來說話,“等等,這濁鬼死於胸前重傷,白玉京用的是九節鞭,對不上吧?”
“尉教習好眼力,”李昭林臉色不變道,“這胸前一刀,正是弟子斬的。”
尉果又看了一眼濁鬼胸前的厚實鱗片,語氣似笑非笑,“你好像——斬不開吧?”
“弟子使用了狂暴丹。”
尉果正要給李昭林把脈,孟長河出聲打斷,“尉果,你在懷疑什麼?李昭林是宗師後期,使用狂暴丹,有白玉京從旁協助,完全是有可能的。”
李昭林趁機把手腕往身後藏了藏。
“好了,”孟長河看向李昭林,“你回去好好養傷,獎勵這兩日便會發給你和白玉京。”
李昭林心裡鬆口氣,拱手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等到李昭林走出大廳,同為教習的楚修文,看著屍體肩膀上的傷口,第一次開口說話,“這隻濁鬼死於劍傷,死於劍法之下。”
“看它的左手掌,有一個穿孔,後背有一個穿孔。應是先用半靈之力破了濁鬼的防禦,最後一劍斃命,重劍。”
楚修文對劍法有很深造詣,說的話有理。
除了孟長河,眾人皆點頭。
孟長河麵無表情,他是皇室在玄字區域的代表,需要為李昭林說話。
其他人也不較真,一具冇主的屍體而已,功勞給李昭林就給李昭林了,還能順帶賣白家一個麵子。
隻不過,一隻四階濁鬼出現在老虎城,這事很不正常,如果不處理,情況可能會變得更糟。
半個時辰後,滄龍山山長,眾教習之首——土伯言,來到玄字區域,看到濁鬼屍體,怔怔出神。
好一會才道:“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