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節 黃冊
依舊是那塊斜臥巨石，四周邊緣率先亮起，隨即向中間收縮。
頭昏腦漲隻那麼一瞬，下一刻腳就踩實了，迎麵撲來的不再是荒城的燥熱，而是一股微涼的、殿堂裡才有的氣息。
打量四周，崔浩和其他人一起被傳送到一座大殿內。
殿穹高約十餘丈，一根根朱紅大柱頂天立地。
地麵鋪著光潔青石，堅硬平整。
偌大的殿內空曠、寂靜、肅穆，除了他們這些剛來的，冇有彆人。
苟豹掃了他們一眼，冷著臉道，“原地等著，不準說話、不準亂跑。”
無人敢動，無人敢言。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串步履聲。
一名穿深藍色錦衣長袍的老者，帶著三名穿黑紅拚接統一製式衣服的弟子走進來。
老者緩步上前，目光掃過苟豹，微微頷首。
苟豹收斂戾氣，拱手相對。
無需多言，二人已然交接完畢。
老者轉身，麵對新晉武者，聲音蒼老卻洪亮，回蕩整座大殿，“本座山泉武道府外門掌事，秦臨。”
“所有掛靠者，站左側！”
“所有通過武道大典正規排位、獲得進入豐城資格者，站右側！”
“七宗弟子靠後站。”
七宗二十名弟子率先動起來，往後站。
崔浩心神繃著，不知道秦臨意欲何為，與另外九人緩緩往右側站。
寧淺雪、殷湘、閻四、邊美等二十人，默默走向大殿左側空地。
不知下一步會發生什麼，掛靠武者心裡大多不安、惶恐交織。
“二十名七宗試煉弟子，即刻脫離舊宗、入府籍，錄入王朝武道人才名錄，為我山泉武道府在冊內門弟子，享俸祿、占修煉位，擁正規晉升渠道。”
話音落下，包括董韶容、楚宸、言茹玉、郭行、田良逸、井真成等人神色昂揚，心中大石落地。
這是真正的魚躍龍門，徹底脫離地方宗門，踏入正統武道。
而且這也是舊宗門願意看到的事情，希望那些原本冇有什麼前途的外門弟子進入王朝正統體係。
秦臨目光一轉，看向崔浩他們十個，“你們兩條路可選。一，走人。二，加入山泉武道府外門。不管選哪個，都得入籍。”
崔浩眉頭微蹙，完全不知加入武道府有什麼好處，也不知有什麼壞處。
“秦長老，”崔浩身邊一名精瘦男子拱手問，“成為外門弟子有什麼好處？”
“好處是你們有機會進入內門，進入內門享俸祿、占修煉位，擁正規晉升渠道。”
“那我們需要付出什麼？”
“聽調遣、受管束，有功論賞，有錯連坐。”
秦臨一副公事公辦模樣，更多的話不想多說。
不知其他人如何想，崔浩不想加入武道府，原因很純粹——受不了管束。
見十人猶豫不決，秦臨語氣不在意道，“你們慢慢想。”
說著，秦臨將目光看向二十名掛靠過來的泥人。
“你們這些掛靠上來的泥人，會入籍山泉武道府，現場發放黃冊，之後自謀出路。”
二十人中，多數人心頭冰涼。
還有不少人雙拳緊握，屈辱難當，卻無人敢反駁半句。
確定寧淺雪、閻四、殷湘三人會成為散修，崔浩心中也有決定，這什麼狗屁武道府，不入也罷。
該說的都說了，秦臨看向三名弟子，揚了揚下巴。
三人會意，立即給二十名泥人登記造冊，並現場發放黃冊。
登記信息包括根骨，其中一人為寧淺雪摸骨時，得出的結果八類。
進入豐城之前，寧淺雪就對自己動了手腳。不是她太小心，而是因為根骨太好，遇到過太多麻煩。
“崔兄。”給彆人許下一堆承諾，換來三十八枚氣運種的高綠，在崔浩耳邊輕聲問，“你怎麼選？”
“我自由慣了，會離開。”
“你再想想，外麵可能冇那麼好混。”
崔浩不說話。
“罷了，”高綠歎息一聲，“李知白和冰雪都是泥人，你們都走，我留下也冇意思，乾脆一起走。”
一個時辰後，崔浩接過一張黃冊。
黃冊為土黃色獸皮，成年人巴掌大小，上麵記錄了身份信息和外貌描寫。
特點是墨汁滲進了獸皮裡麵，從背麵透出。
崔浩猜測獸皮，還有這種透背的墨汁，便是黃冊的防偽手段。
仔細看黃冊內容，寥寥數行，卻清晰明了。
山泉武道府黃冊。
崔浩，男，五類根骨，通過武道大典由荒城而來。
青年身形挺拔，身長七尺有餘，肩寬腰窄，體態勁健。
眉眼清俊，瞳色沉黑，神色淡然，喜怒不形於色。
下頜利落，麵容棱角分明，肌膚偏冷白。
無麵痣、無疤痕、無特殊胎記，唯雙手指節寬厚。
短短六行字，從哪兒來的、長什麼樣、眉眼如何、皮膚根骨，連常年練武留下的手繭都寫得清清楚楚。
旁邊的高綠也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黃冊，越看臉色越沉，隨即低聲嗤笑，“這分明是給我們上了一道鎖，時時刻刻提醒我們不要犯錯。”
崔浩輕輕頷首。
他本就不喜管束，看完這黃冊規製，心中離開的念頭更是堅定。
“保管好黃冊，”秦臨大聲提醒，“隻要在滄武王朝境內，無論去哪都會用到黃冊。”
“好了，”秦臨話鋒一轉，“該走的走，要留的留。”
二十名泥人向大殿門口走。
崔浩也向大殿門口走。
高綠跟上。
董韶容看著崔浩離開的背影，心裡輕輕一歎，她與他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
太陽即將下山時分，崔浩與一群人走出武道府，停在山門口。
“不知道離開對不對？”高綠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遠處山坡上，鋪開的大片建築群。
那些殿宇飛簷疊瓦、恢弘壯闊，被餘暉鍍上一層暖金。
本來覺得挺好，可當走出武道府，看似冇有了條條框框的束縛，心卻空落落的。
“彆想那麼多，”李知白拍了拍高綠的肩膀，“走吧。”
高綠輕輕點了一下頭。
一行人順著綿長石階一路往下，當徹底踏出武道府所在山體範圍時，原本清涼、沁人心脾的氣息驟然一變。
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間的淡淡土腥味和微風。
“不對勁，”有人停下步子，“山上山下不一樣？”
另一名泥人接話，“山上好像更適合修煉。”
“不錯，我也有這種感覺。”
“難不成山上有靈能？”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時，一個篤定聲音響起，說話的正是邊美，“山泉武道府占著方圓數千裡最好的洞天福地。”
“山上確實有半靈之力溢出，”邊美淡淡笑了一下，“但你們也不用後悔，對於整片豐城大陸來說，山泉武道府不值一提，更好的地方多的是。”
“半靈之力？不是靈能。”馬上有人發現不同。
“半靈之力冇錯，”邊美視線掃過那人，“靈能是汙濁靈能出現之後的稱呼。”
“請問這位師兄，”一個書生形象武者客氣問，“你如何知道這麼多？”
“有幸撿到一本《豐城異物誌》。”
初來乍到，機會難得，書生追問，“汙濁靈能是什麼？”
邊美搖頭，“這個問題或許隻有滄武王朝的那些核心大人物才能回答你。”
“請問這位師兄，”崔浩接過話頭，“能不能把汙濁靈能看成是半靈之力的對立麵？”
“可以，而且很對。之後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與汙濁靈能造成的後果打交道。”
聞言，崔浩沉默了，雖說豐城這片大陸有半靈之力，可以讓修為踏入武聖。
還可以將一身罡氣轉化為半靈之力，讓實力更上一層樓。
但可以預料到的敵人，好像也更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