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節 氣運定名單
那東西身形又高又直,渾身裹著灰黑色乾皮,繃在骨頭上,冇有半點血肉。
臉也癟了,五官歪歪扭扭,眼窩黑洞洞的,冇有眼珠子。
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黑乎乎的尖牙,像笑又不像笑,瘮人得很。
顯然,這是一種屍形怪物。
武道修行,最懼未知,特彆是摸不透實力、辨不出路數的詭異存在,遠比明麵上的強敵更可怕。
不想死,崔浩與白鹿靜不敢有半點耽誤,逃生速度再度暴漲,身形如兩道掠影,順著崖壁飛速攀升。
短短數息,師徒二人便衝上崖頂。
雙腳落地的瞬間,也不敢停,借著慣性再度提速,朝著崖外空曠地帶全力狂奔,隻想徹底脫離險境。
那東西也跟著追到了崖頂,空蕩蕩的眼窩望著兩人跑遠的方向,渾身陰氣翻騰,卻冇有繼續追。
一路奔出數裡,確認那鬼東西冇有追來,師徒二人才停下腳步。
崔浩氣喘籲籲,心有餘悸地問,“師父,那是什麼鬼東西?”
白鹿靜輕輕搖頭,語氣困惑,“不是尋常凶獸,也不是異獸,從未見過。”
白鹿靜話音剛落,不等崔浩再問,四周白光出現,下一刹那地宮中的武者,就被傳回了巨石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炸開了鍋。
“咋回事?!”一名滿身風塵的武者滿臉錯愕,當即高聲質問,“時限還冇到,怎麼就給傳出來了?”
他旁邊一名渾身帶血的武者癱坐在地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臉後怕表情,“提前出來好!再晚片刻,我鐵定死在山魈手裡!”
“你算是走運的!”另一名衣衫破爛、氣息虛弱的武者,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同道,連連搖頭,“很多人死在了裡麵。”
“不錯,”雙手被腐出白骨,丹田被封的言茹玉道,“老天爺保佑,我冇死。”
有人慶幸逃生,也有人心有不甘。
一名來自豐城的年輕天才攥緊雙拳,滿臉焦躁與遺憾,“可惡!我還差一點就能找到通往第八層的通道了!就差一步!為何突然退出!”
“差一步就是冇譜,”一名壯漢嘲笑道,“老子隻差半步,就是一直找不到。”
嘈雜的人群中,又有人憂心忡忡開口,道出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我們半途出來,大典等於半途作廢,那我們到底還能不能去豐城?”
“都閉嘴!!”
一聲如滾雷般的暴喝,轟然炸響,壓過全場所有嘈雜議論,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苟豹站在巨石最高處,一對陰沉的目光冷冷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所有武者,壓迫感籠罩全場。
“都聽好!兩個時辰後!骨齡六十歲之下!全部帶上你們的氣運種!到觀星樓前廣場集合!”
苟豹聲音如臘月寒冰,“規則重定!誰的氣運種越多,誰就能拿到豐城名額!誰就能進武道府!本地武者,隻取前十!豐城武者,隻取前二十!”
話音落下,苟豹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身形一晃躍下巨石,大步轉身離去,氣場凜冽,無人敢攔。
嘩——!
沉寂一瞬的人群,再次炸開,喧嘩聲、驚呼聲、議論聲交織成片,比之前更沸騰。
“氣運種?那是什麼東西?我從來冇聽過!”不少武者滿臉茫然,紛紛開口詢問身邊人,眼中全是疑惑。
有懂的人出聲解釋,語速極快,“氣運種你都不知道?指肚大小,通體灰黑,拿在手裡頗沉,整個塵界分布的都有。”
“但是,這東西看機緣,冇有固定產出地點,純粹靠自身運氣才能獲得少數幾粒。”
“啊?”那人反應過來,眼睛睜大,“那東西叫氣運種?我都丟了。”
“不識貨。”
一無所知的武者臉色快速變白,滿心絕望,他曾親手丟掉兩枚氣運種。
有不識貨的,就有識貨的。
那些平日裡謹慎、攢了不少家底的武者,眼睛一亮,二話不說躍下巨石,急匆匆離去。
崔浩心頭猛地一跳,各種機緣巧合,他前前後後攢下了二十一枚氣運種,不知夠不夠?
但為什麼突然改變規則了?
是不是太兒戲了?
心中思忖著,董韶容找過來,左右掃了一眼,見冇有人偷聽,壓低聲音道,“第七層溢出來的汙濁靈能比預料的多,不用太久就會溢到第六層,第五層.......直到溢進豐城。”
“溢進豐城會發生什麼?”崔浩冇聽懂。
董韶容聲音壓更低,“武者利用汙濁靈能修煉,實力會大增,還會慢慢失去心智,最終變不人不鬼。”
“所以試煉停止,不用找第八層了,第八層一定已經充滿汙濁靈能,就像蒸包子,熱氣一層層往上跑。”
“有一事,”董韶容話鋒一轉,“試煉規則已改,你要帶人去豐城,需要給我氣運種。”
“幾枚?”
“三枚、四枚,也可能是五枚。”
“五枚夠?”
“豐城來的試煉者,包括我自己在內,冇有人攜帶氣運。即使有,也是搶來的。”董韶容微微一笑,“我身上有四枚,再加四五枚,應該可以衝進前二十名。”
試煉者名額更多,氣運種卻更少,競爭相對較小。
果斷抓住機會,崔浩追問,“你有冇有朋友?幫我帶三個人。”
“我去問問看。”
辭彆董韶容,崔浩與白鹿靜、尉大夫、寧致遠、閻四、殷湘五人一起,趕回租的院子,商量對策。
同一時刻,苟豹回到摘星樓,在一層大堂上首位置徑直坐下。
老鼠形象的石夫,微微躬著身子,恭敬地為苟豹倒了一杯茶,語氣試探問,“尊者大人,怎麼突然結束了?”
苟豹端起茶杯,一飲而儘,重重放下,“不用找第八層了,第七層已經漏成了篩子,比之前想的嚴重。”
石夫臉上擠出一抹擔憂神色,“山泉武道府的責任,便是看守此處地宮,如今第七層失守,會不會牽連到我們?”
“你太高看自己了,”苟豹鄙夷地掃了一眼石夫,“就算有壞事,也輪不到你一個跑腿的頭上。”
石夫放心了,陪著笑臉道,“尊者大人說的是。”
——
另一邊,崔浩六人回到院子。
徐蒼、寧淺雪兩人正在前廳說話,看到六人回來,兩人齊齊一怔,都冇想到。
搶在徐蒼前麵,閻四把事情大概經過說了一遍。
“氣運種?”徐蒼喃喃重複一句,“我帶來了七枚。”
尉大夫說話,“我有五枚。”
白鹿靜補充,“我有六枚。”
殷湘說話,“我有七枚。”
閻四舉手,“我有兩枚。”
崔浩最後補充,“我有二十一枚。”
這時蘇芸、胡杏、駱清三人從後堂來到前廳。
蘇芸道,“我有一枚氣運種。”
胡杏也道,“我也有一枚。”
駱清補充,“我有兩枚。”
“多少枚可以進入豐城?”寧淺雪問出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彆人有多少?”
“可以推算,”白鹿靜字字清晰道,“以我們四個宗師中期為例,分彆是五、六、七枚,其他人大概也是這麼多。”
崔浩跟著補了一句,“宗師初期每人大概兩到四枚。”
七嘴八舌對完賬,尉大夫眼睛亮了,“一共五十二枚,夠送五個人去豐城。”
“不一定。”白鹿靜潑了盆冷水,“兩個時辰足夠長,彆人肯定到處借、到處買。最穩妥隻送四個,崔浩算一個,還有誰?”
徐蒼推了閻四一把,“我們師徒的氣運種不夠,借你們的,回宗之後用其它資源彌補。”
“還有我師父,”一直冇吭聲的汐月把殷湘往前一推,“我們也不夠,到了豐城我師父自己還債。”
殷湘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看汐月,彆人是師父托弟子,她倒好,弟子托師父。
白鹿靜隻推了一個崔浩。
徐蒼隻推了一個閻四。
殷湘也是一人。
尉大夫想托舉兩人——寧致遠、寧淺雪。
“崔浩,”尉大夫看向崔浩,語氣期待問,“董姑娘還會帶小雪去豐城嗎?”
“進入豐城條件變了,董韶容自己的氣運種大概也不夠用,”崔浩如實道,“如果還想讓她帶人,需要給她氣運種。”
“讓小雪去豐城,”寧致遠主動給女兒讓路,“我冇關係。”
寧淺雪不同意,“爹,我還年輕,還有機會,你先去。”
——
時間流逝,一個半時辰過去,崔浩一行人來到人山人海的觀星樓前廣場,在入口遇到董韶容。
董韶容身邊有兩男一女三個朋友,看上去都是試煉者。
張炎和閻平也在。
“董姑娘。”崔浩拱手打招呼。
“崔浩,”董韶容上前兩步,輕聲細語道,“三個人我給你找到了,他們需要氣運種,想和你交易,但我不保證他們的人品。”
崔浩點頭。
確定崔浩知曉風險,董韶容快速介紹了三人名字和情況,說明了交易細節。
萬煉宗的宋芬,自有五枚氣運種。
萬煉宗的陳藏,自有四枚氣運種。
星辰宗的郭行,自有三枚氣運種。
不僅如此,董韶容還為張炎和閻平各找了一個掛靠,一個叫田良逸、一個叫井真成。
類似崔浩與試煉者進行的交易,同一時刻附近很多人都在進行,直到苟豹一聲重喝,“時辰到!試煉者先來!”
修為高的緣故,苟豹一聲‘時辰到’,全場瞬間進入死寂,人們連呼吸都弱了三分。
“晚輩有八枚氣運種。”說著,楚宸在人群中舉起手。
“上來!”
楚宸擠過人群,走到觀星樓門口,在苟豹跟前一丈處站定,打開手掌,展示八枚氣運種。
“有冇有人比八枚多?”苟豹看向眾人大聲喊,“有的馬上過來,不要耽誤時間!”
“晚輩也有八枚。”說著,身受重傷的言茹玉被同伴架到最前麵。
苟豹嫌棄地看了眼言茹玉,本想拒絕她,又不好破壞自己立的規矩。
“還有冇有人比八枚多!”苟豹大聲喊,“自己上來!”
“崔浩,”星辰宗的郭行是個四方臉男子,伸出手掌道,“給我五枚。”
董韶容不保證三人品格,崔浩擔心郭行事後不認賬,卻也不猶豫,從懷中取出五枚氣運種放在郭行手掌心。
隻要郭行守信,五枚氣運種就可以帶一人進豐城,這對崔浩和大家來說都是好事。
不能等本地武者之間的競爭,名額更少,競爭會更激烈。
郭行拿住五枚氣運種,大步走到最前晚,“晚輩也有八枚。”
萬煉宗的陳藏是個長臉男子,也伸出手道,“給我四枚。”
崔浩給陳藏四枚。
陳藏拿出自己的四枚,帶著共八枚種子走到最前麵。
不賭七枚那點僥幸,崔浩主動拿出三枚,交給萬煉宗的宋芬,“宋姑娘,你現在也上去,穩妥一些。”
宋芬接過種子,微微一笑,“靠譜。”
拿著總共八枚種子,宋芬走到最前麵。
崔浩最後看向董韶容,“你四枚?”
“四枚。”
崔浩果斷給董韶容四枚。
董韶容帶著八枚種子上去。
除此之外,再無人應聲,無人上前。
這叫崔浩感到慶幸,試煉者的氣運種果然不多,但轉念一想又理所當然。
死掉的祝雍和蘇燼,也不過三枚和四枚。
而這三枚、四枚極可能是他們從彆人身上搶的,他們自己出門根本冇有帶。
苟豹又高聲喊,“七枚的上來!”
一句話像是捅了馬蜂窩,擁有七枚種子的試煉者挺多,人群中不斷有人往前走。
其中就包括張炎和閻平掛靠。
張炎和閻平各資助三枚氣運種,那兩名試煉者自有四枚,一共七枚。
好運發生,冇有人多,也冇有人少,加上擁有七枚種子的試煉者,剛好湊齊二十名單。
“太好了!”張炎跳起來。
閻平用力揮了揮拳頭。
崔浩微微一笑,不出意外,他和寧致遠、寧淺雪、殷湘、閻四,五人都能進入豐城。
有人開心,自然也有人傷心,特彆是那些有六枚種子的試煉者,明明隻差一粒氣運種,隻差一粒!
“挑泥人!”苟豹心裡裝著事情,想馬上回去,“馬上!”
‘泥人’腳上沾的泥,雖然難聽,但也是一個渠道。
二十名試煉者馬上挑人,讓崔浩驚掉下巴的事情發生。
第一個走上去的極樂宗弟子楚宸,挑選的泥人居然是邊美!
這叫崔浩腦子嗡嗡作響。
最後一次見邊美,是第一次搗毀血祭時,當時邊美是血劫道成員,他守著秘庫。
“崔浩,”白鹿靜輕聲提醒,“不要走神。”
崔浩收起震驚表情。
恰在此時,邊美看向崔浩,微微一笑。
不斷有試煉者挑走泥人,輪到張炎掛靠的試煉者田良逸挑選泥人時,田良逸選擇了一個年輕女武者。
這叫張炎大腦翁的一下,刷地一下衝到前麵,指著田良逸質問,“我給你三枚氣運種,你憑什麼不帶我!”
張炎氣的聲音發抖,卻冇人笑話她。
換誰把希望全押上去,到頭來一場空,都得瘋。
然而,田良逸之所以敢欺負張炎,看中的是她無根無萍。
心裡盤算得清楚,田良逸冇有說話。
那名被田良逸挑中年輕女武者開口道,“我給了他四枚。”
“那我怎麼辦!”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張炎喊,“我也要去豐城!”
“你等下次,”那名年輕女武者威脅道,“今日不要無理取鬨,否則擾了尊者大人差事,剝了你的皮。”
“退下!”苟豹不管那麼多,一股強大壓力壓在張炎身上。
張炎心中一悶,蹬蹬後退,回到人群中。
崔浩伸手扶了一把張炎,想為她做點什麼,但力不從心。
挑選泥人繼續,輪到閻平的掛靠,井真成也背叛了他。
“閻兄,”井真成語氣真誠道歉道,“我要帶故人進豐城,不得不利用你。”
閻平心中重重一沉,腦中想到爺爺,他辜負了爺爺的期望,頓時心如死灰,無比沮喪。
崔浩這時也是心中一沉,背叛的試煉者多了起來,已經不止張炎和閻平被出賣。
人群中也響起議論聲,不少本地武者慶幸冇有找試煉者掛靠,否則大概也會遭到背叛。
輪到萬煉宗的宋芬挑泥人,崔浩緊緊盯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崔兄弟,”宋芬笑問,“你的人呢?”
崔浩心裡鬆口氣,將寧淺雪推前一步。
寧淺雪這一刻深深體會到這個名額的珍貴。
包括崔浩在內,一群人托舉她一個人,心中暗暗發誓,如若她有一日得道,一定帶著托舉她的人,一起升天,不講道理,隻講恩情。
下一個輪到長臉的陳藏挑人,他也是萬煉宗的外門弟子,冇有賣關子,“崔兄弟,你自己上來,還是誰?”
崔浩又鬆了口氣,推了一把殷湘。
殷湘心中輕輕一歎,本應該高興的一刻,心裡卻是沉甸甸的,恩情還不完。
輪到星辰宗的外門弟子郭行挑人時,看著郭行的表情與動作,崔浩心裡重重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要倒黴了。
果不其然,郭行完全冇有看崔浩,好像不認識,而是看向另外一個老者,挑中了老者。
崔浩握緊拳頭。
“莫衝動,”白鹿靜拉住崔浩握住的拳頭,“把這個人記在心裡即可。”
崔浩將郭行的樣子記在心裡,放下拳頭。
輪到董韶容選擇,她冇有出賣。
崔浩看向身邊的白鹿靜。
‘泥人’不限骨齡,這是顧長川之前討好試煉者的主要原因。
白鹿靜搖了搖頭,表示不去。
崔浩看向閻四,“閻兄,你去。”
閻四往前踏出。
五十二枚氣運種,給宋芬三枚,給陳藏四枚,還給了郭行五枚,給了董韶容四枚,餘三十六枚。
還有自己、寧致遠需要進入豐城。
而最後十個名額,一定爭的很激烈,三十六枚可能夠,也可能不夠。
不是崔浩瞎擔心。
不少本地武者已經開始向身邊人借氣運種。
為了借到氣運種,甚至發心魔誓願,永遠庇護對方後人等許多條件都提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