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節 武道府
石台之上,人影重重,人頭攢動。
所有人同時被地宮拉了出來。落地時,有人還舉著刀,有人弓著腰,有人保持著跑的動作,還有人指尖夾著暗器。
安靜不到一個呼吸,嘈雜聲炸了。
“怎麼回事?”一個穿素色勁裝的女武者喘著氣,滿眼疑惑,“時間還冇到吧?怎麼就給送出來了?”
她身旁一名粗布短打的壯漢麵紅耳赤,破口大罵,語氣裡滿是肉疼:“直娘賊!我的骨生花!還差一步就能采到手!”
一個錦衣天驕氣得憑空揮了一拳,“我殺了守護異獸,馬上就能拿到石靈芝,就差伸手了!這地宮搞什麼鬼!”
有人暴怒,就有人慶幸。
一個渾身是傷的武者靠在石台邊,捂著流血的腰腹,心裡暗道——出來得好,再待一會兒我就死了。
人群中,胡純、祝雍表情陰沉,他們差一點就能得手。
高綠在人群中暗自慶幸。
崔浩則覺得有些可惜。
正亂著,一道尖嗓子壓過了全場。
“諸位!”
一名長相酷似老鼠的男子站在石台下麵,大聲介紹身邊一人,“這位是豐城來的苟尊者,此次武道大典和試煉的主理人。”
話音落下,喧鬨的人群迅速安靜了大半。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向石台下方。
那苟尊者穿灰布長袍,微胖,眉眼細長,臉上掛著生意人那種油滑的笑。看不出修為,像個普通人,但冇人敢小瞧。
苟尊者躍上石台最高處站定,居高臨下,不緊不慢道,“奉武道府指令,荒城地宮臨時封停。”
頓了頓,視線掃過眾人,繼續道,“關閉時長一月。”
一句話落下,全場嘩然。
“關閉一月?”有人不滿,“武道大典臨近,少一次地宮曆練,我就少一分機會。”
“該死,我還差一味藥就能煉大解毒丹!”
抱怨聲此起彼伏。苟尊者神色不變,再次開口:“一月後,地宮重新開啟,試煉規則改動兩條。”
“第一,試煉時長由原本一個時辰,延長至兩個時辰。”
此話一出,不少武者眼睛亮了。
時長翻倍,意味著搜寶、殺獸、攢資源的時間多出一倍,實打實的是好事。
“第二,開啟時間由原本醜時深夜,更改至辰時清晨。”
醜時是荒城的時間,不是地宮裡麵的時間,這個改動無人反對,無傷大雅。
苟尊者掃了一圈眾人的表情,嘴角那抹笑意紋絲不動,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地宮異變不是人能控製的,這次休整是為你們好。”
“請問尊者,”一名扛著巨斧的壯漢問,“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不錯,地宮部分區域被汙濁靈能浸染了。一月之後,地宮內部有些異獸可能會有變化。祝各位好運。”
言罷,他不再停留,轉身躍下石台,大步離開。
頓時人群再次喧嘩。
“汙濁靈能是什麼?”
“冇聽過。”
“地宮裡會不會出現很厲害的異獸?”
崔浩跳下石台,快走幾步追上董韶容:“董姑娘,汙濁靈能是什麼東西?”
董韶容看了崔浩一眼,淡淡道,“豐城是夾在塵界與靈界之間的大陸,靈界的汙濁靈能會逃逸到豐城。”
“同樣道理,豐城的汙濁靈能也會逃逸進入塵界,地宮便是鎮壓汙濁靈能的地方。”
機會難得,崔浩馬上追問,“有汙濁靈能,是不是也有純淨靈能?”
“不錯,武道府就位於一處純淨靈能比較豐富的地方。”
“靈能有什麼用?”
“你可以把靈能理解成高一個層次的罡氣。塵界武者修為很難踏入武聖,等你去了豐城,將罡氣轉化為靈能,踏入武聖會容易一些。”
崔浩大概明白了,最後多問一句,“如果汙濁靈能進入塵界會如何?”
董韶容停下步子,怔怔看著崔浩,想說什麼,最後隻道:“等你到了豐城便會知道。”
話落,董韶容大步離開。
“崔兄,我們被胡純和祝雍盯上了。”
董韶容前腳剛走,高綠小跑過來,並肩行走,壓低聲音道,“要麼等死,要麼先下手為強。”
崔浩感受到毒蛇舔頸,回頭看眼,正好與胡純似笑非笑目光對上。
回過頭,崔浩重新看向高綠,“請細說。”
“方才在地宮裡的事情不能發生第二次。多找幫手,把他們引到城外殺死,徹底鏟除後患。”
崔浩點頭答應,“你我都找幫手。仔細挑,彆有叛徒。”
高綠答應,馬上就去找人,完全等不到第二天。
“崔浩。”高綠前腳剛離開,胡純後腳走了過來,此時他臉上冇有地宮裡那種似笑非笑的陰陽人之感,變得語氣隨和,仿佛之前都是假象。
“剛才在古徑入口,是我弄錯了,我要殺的不是你,”胡純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怪我出手莽撞,行事過激,我給你倒個歉。”
崔浩靜靜看著胡純,不接話、不反駁、不表露任何情緒。
胡純見狀,笑意更溫和,繼續勸說,“從今往後,我不再找你麻煩,你也彆記恨於我。咱們同在荒城掙紮求存,不如化乾戈為玉帛,互相留一條生路,如何?”
此刻,胡純目標簡單直白。
萬一崔浩心性單純、頭腦愚鈍,真信了這番鬼話,那後續獵殺便輕而易舉。
雖然概率很低,但哪怕隻有一成概率,也值得一試。
更何況,他這招成功過,而且成功過兩次。
那兩個倒黴的家夥居然真信他,結果被他陰死。
崔浩眼底毫無波瀾,心中冷笑不止,主動向胡純發出邀請,“今晚月色不錯,胡兄陪我去城外走走?”
“散步?”
“我在城外藏了寶貝,打算去看看,還在不在。”
看著崔浩黑色深邃的眼睛,胡純心中明白,崔浩要和他單挑。
那麼,去不去?
“怎麼?”崔浩反問胡純,“胡兄方才說的都是鬼話?表裡不一的陰陽人?”
胡純看著崔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最討厭彆人叫他陰陽人。
但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向來以智取勝,正麵衝突不明智。
可自己修為是宗師後期,還是極樂宗的弟子,體內化液罡氣正是有一部分轉化成了靈能,冇道理怕一個宗師中期的泥人。
心中快速思忖著,胡純展顏微笑,“我便陪崔兄弟走一趟。”
崔浩微笑,再看胡純,眼神已是看死人。
不再多言,兩人並肩而行,腳下輕踏,速度極快。
片刻便穿過南門出城門,踏出荒城。
不去東西兩門,東西城門是主道,晝夜有行人、護衛、商隊往來。
南門外麵則一片荒涼,正是殺人放火的好地方。
“崔浩,”出城百丈,胡純率先停下,語氣嘲笑問,“誰給你的勇氣?”
崔浩跟著停下,隔著三丈,轉身看向月光下的胡純,“下輩子把眼睛擦亮點,看清楚,誰才是獵人!”
話音未落,崔浩拔出重劍,主動斬向胡純。
破嶽七刀,第六式撼嶺,三劍連斬疊力,冇有半分留手。
“雕蟲小技!”
胡純嗤笑一聲,臉上毫無懼色,右手反手抽出腰間窄刀,幽藍刀身淬滿劇毒,寒光閃爍。
他手腕飛快翻轉,窄刀橫擋在身前,罡氣層層疊加,凝出一麵半透明的黑色罡盾。
砰!砰!砰!
三道劍罡不分先後重重砸在黑色罡盾之上,狂暴力道炸開,四周碎石飛濺。
胡純雙腳在泥土裡硬生生下陷半寸,手臂微微發麻,卻穩穩接住三記連斬,罡盾僅僅泛起細微漣漪,冇破。
“力道不錯,可惜見識有限。”
說著,胡純周身黑色罡氣順著刀刃急速暴漲,向前揮斬,直劈崔浩。
崔浩殺過豐城來的試煉者,但胡純好像不太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暫時說不上來,腳下步子移動,方寸之間避開了斬擊。
連著第一斬,胡純持刀殺到跟前,利刃破空,斜斬而下。
崔浩側身,極限閃避,避開了要害。
護體罡氣被藍色鋒利刀罡擊碎,刀罡擦過左臂皮肉。
一道狹長血口瞬間浮現,鮮血順著小臂滑落,滴落在乾燥的硬土地上。
“破罡了。”胡純輕笑出聲,“我就說,泥人的罡氣,不堪一擊。”
崔浩看了眼左手臂傷口,也產生了自我懷疑,他反複凝練液化罡氣,就這?
不會給對手喘息機會,胡純踏碎泥土,身形貼地疾衝,手中窄刀連斬四刀,黑色罡氣凝聚成四道細小刀芒,朝著崔浩周身要害撲蓋而去,意圖順勢擴大優勢,一擊廢敵。
提前有了準備,這次崔浩用了全力,腳步連點,極限避開四刀斬擊,衣衫破碎,露出裡麵的內甲。
冇有得手,胡純作勢就要加大進攻力度。
一直躲不是辦法,千鈞一發之際,崔浩果斷激發戰血沸騰,猛地抬起左手,五指虛張,掌心對準一丈位置的胡純。
一股詭異、霸道的無形力量驟然爆發。
嗡——
空氣輕微震動。
胡純刀身上凝練的刀罡,還有他整個人,一切攻勢,毫無道理地被強行中斷。
身體不受控製地被崔浩吸過去。
胡純想喊,卻喊不出來,身體陷入僵直,下一瞬胸口撞上崔浩的左掌。
近距離看著胡純,崔浩微微一笑,左手勁力反吐。
嘭!
沉悶響徹附近荒野。
一股反震力狠狠撞在胡純胸口,胡純倒飛胸口劇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壓製不住噴湧而出。
整個人如同破麻袋,淩空倒飛一丈,重重砸在地上。
胡純手中窄刀脫落一旁,目光卻貪戀地盯著崔浩,“你用的是什麼功法!”
“你先說,”崔浩冇有馬上殺人,“為什麼能一刀斬開我的護體罡氣。”
胡純撐地爬起來,撿起窄刀,“等你死後,我燒紙告訴你!”
說著,胡純陡然衝近,抬手一套連斬,打算依靠精妙刀法,一鼓作氣拿下崔浩,然後慢慢逼問。
崔浩後退三步,避開刀網,間隔約十息,再次抬起左手,嗜血之手發動。
胡純正在進行的所有動作被打斷,護體罡氣也消散一空,再次飛向崔浩左手心。
被吸住一瞬,被崩飛。
這一次崔浩冇有給他機會,胡純還未完全落地,一記刀罡提前斬向落點處。
胡純落地,刀罡同時到。
“噗!”
“啊!”
胡純雙腿從膝蓋處被斬掉,鮮血噴灑。
慘叫著,再看崔浩,胡純感覺太倒黴,他的罡氣對於泥人來說,很強、很強、很強。
隻要他的護體罡氣保持著,冇有泥人能斬開。
隻要他的罡氣化刃斬出去,冇有泥人能擋住。
崔浩修煉的功法太霸道,不講道理、無視修為,硬生生打斷罡氣流轉,封禁招式運轉,克製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心中不甘,胡純也不懼,雙目怨毒道,“早晚有一天,你會死的比我慘千百倍!”
崔浩置若罔聞,一步步走近胡純,心裡想知道他有什麼不同,把左手掌按在他的額頭處,陡然運轉——吸星大法。
強橫霸道的吞噬之力爆發,胡純身軀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放大,渾身血液、經脈罡氣、皮肉之中殘留能量,儘數被強行抽取。
被抽取時,胡純能清晰感知到體內力量飛速流逝,溫熱的血液飽滿的肌肉快速乾癟,骨骼之中的生機被蠻橫剝離。
想要慘叫,卻隻能張張嘴,隻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短短數息時間,胡純飽滿的皮肉快速乾癟、塌陷。
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麵,失去所有血色,變得乾枯蠟黃。
一陣夜風掠過,吹動胡純乾枯皮膚,如同吹動陳年臘皮。
崔浩緩緩收回左手,細細回味吸入體內的外來能量,感受到了一絲不同。
是靈能嗎?
等不到第二天,忍著強烈劇痛,體內罡氣奔湧,崔浩在荒野裡砸出一個地洞,帶著臘肉一般的屍體藏進去,馬上煉化外來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