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節 故地重遊
黎明,後院。
胖虎已經喂飽,正在院中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毛。
兩個包袱已經擱在胖虎的背上。
一個裝乾糧和肉乾,一個裝丹藥和幾件換洗衣裳。
“藥在厚點的那個包裡,白瓶是止血散,青瓶是回氣丹,暖玉瓶是補星丹,深色瓶是封丹毒.......乾糧夠吃半個月,肉乾是杏娘昨天現烤的。”
蘇芸說了很多,崔浩點頭。
胡杏站在蘇芸旁邊,眼睛有點紅,但冇有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袋塞進崔浩手裡,“路上吃的,鹽放得少,不容易壞。”
崔浩接過布袋,還溫熱的,裡麵是香豆,小零嘴。
駱清腰間懸劍,等前麵兩人說完,才開口:“保護好自己。”
崔浩輕輕點頭,手裡拿著刀,翻身躍上虎梟背。
胖虎抖了抖翅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撲開翅膀升空。
三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黑點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誰也冇有先動。
——
碎星海,大雀島。
大雀島靠近無儘海,不是主航道,此刻卻船影重重。
不是漁船,不是商船——是逃難的船。
大大小小的船隻擠在島西那片原本空曠的淺灘外。
有人正往船上扛著米袋,有人抱著孩子淌水上船,有人站在船頭朝岸上喊,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
整片海麵像一鍋煮沸的粥,亂的冇有章法。
其中一艘船上,秦海君站在船首,手裡攥著韁繩,兩頭海牛在水中不安地擺著尾巴。
宋琦蹲在船舷邊,一遍一遍地檢查綁在船舷上的纜繩、防水布等。
雲鐵山站在船艙頂上麵,手裡握著一柄長刀,刀鞘上的銅活磨得發亮,正在放哨,催促同伴道:“該走了,血劫道隨時會堵過來。”
宋琦抬起頭,臉色發白道,“都說無儘海危險,但比血劫道好太多了。”
碎星海鬨血劫道,不想被煉成血丹,包括秦海君、宋琦、雲鐵山三人在內。
大量武者早在兩三年前便遷到了偏僻的大雀島。
然而,他們還是太倒黴了,依然被血劫道上盯上了。
不知是誰說的,血劫道的船正在開過來,於是大家擁擠著逃命。
忽然,雲鐵山在船艙頂上看到什麼,遠處的海邊麵突然出現幾道細長的船影。
船身是猩紅色的,船身窄長,劈開海浪時像刀子劃開布帛。
“跑啊!”有人在嘶聲尖叫,“血劫道來了!”
這句話像信號,不管準備好了的,還是冇有準備好的,眾多大船小船緩緩往海岸兩邊逃竄。
還有許多人冇有上船,各種叫聲、罵聲,混成一片。
秦海君控製著海牛也在逃,打算繞過大雀島西麵,馬上就進無儘海。
不管無儘海有多麼可怕,此刻都由不得他們選擇了。
“彆跑!跑什麼!快回來!”血劫道船上有人笑喊,“被煉成血丹,比喂海獸強!”
另一艘血劫道船上的人符合嘲笑,“一群慫瓜蛋!”
聽到這喊聲,秦海君手中韁繩狠狠一抖,兩頭海牛猛地加快速度,小船被拉著往前一躥。
宋琦拔出了劍,雲鐵山一直保持著握刀姿勢,隨時準備拚命。
然而,那片猩紅色的大船也分成了兩批,左右各一批,朝逃難的武者越追越近。
“嘭!”
“啊!”
第一艘猩紅色的大船追到一條逃難的小船,直接碾了過去。
船上的血劫道小頭目哈哈大笑喊,“跳幫!抓活的煉丹!”
一群血劫道成員紛紛離開自己的船,跳向四周的大船、小船。
秦海君回頭看了一眼,心下糟糕,他們小船跑不過血劫道的快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空中傳來一聲虎嘯。
秦海君抬頭看,一隻巨大的虎首鷹身獸,正在俯衝下來。
八條快船上的血劫道也看見了,“東大陸來的!小心!”
崔浩從虎梟背上一躍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拉成一道筆直的線。
新刀已經出鞘,刀身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雲紋,四百斤的刀被他單手握著,像握一根筷子。
第一刀。
刀罡脫離刀刃,一道圓弧形,從上往下斜切進最前麵那艘猩紅色快船的船頭。
罡刃從船頭甲板一直切到船底,整艘船像一塊被熱刀切開的黃油。
大船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從船頭開始向後劈裂。
血劫道成員被這巨大的實力驚得說不出說話,有人站立不穩,栽進海裡。
還有的人不想和船一起沉,主動跳海的也有。
秦海君被這一刀的華麗給驚在原地,忘記了操控海牛,與彆人的小船重重撞在一起。
被撞的船主一點也不惱,也在看著天上,“好強!這是絕世強者!我們有救了!”
“咦!”宋琦舉頭,看著在大船上重新借力,再次踏上凶禽的男子,語氣疑惑,“這人好像麵熟?”
冇有人理宋琦,眾人看到那絕世高手的第二刀落了下來。
刀光如銀河落下,掃過第二艘快船的船尾,巨大的船尾直接被斬斷,露出裡麵的船艙。
船上的血劫道尖叫,有的人逃命,有的人不知所措。
原本很開心,此刻臉上隻有驚慌和恐懼。
第三刀,第三艘船從中間切開,大船兩頭下沉,中間翹起。
血劫道帶隊頭目想反抗,但在一刀斬一艘船的高手麵前隻有逃命的份。
到八艘快船、大船被斬開,近千名血劫道落水。
逃難船上的散修們有人率先反應過來,拔刀朝最近處一個還在掙紮的血劫道成員捅了下去。
緊接著有第二個人捅了槍。
第三個人用弓箭射。
海麵上沸騰了起來——不是血劫道追殺逃難者,是逃難者紛紛反過來殺死血劫道。
秦海君站在船首仰頭看,忽然也發現那絕世高手有些麵熟。但她確定,不可能認識如此厲害的大人物。
連斬七艘快船,崔浩最後落在指揮船的前甲板上麵。
指揮船很好認,船首一個有特彆威武的撞角。
一個穿暗紅色勁裝的矮壯漢子從船艙裡拱出來,腰帶上的銅扣在日光下明晃晃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心腹,一個舉著刀不敢上前,一個腿已經在抖。
矮壯漢子看了崔浩一眼,冇有拔刀,反而拱手躬身,語氣極為客氣:“前輩來自何處?在下血劫道石榴島分殿殿主徐邁。今日之事純屬誤會——我們絕無冒犯前輩之意。”
聞言,崔浩心裡微微一笑,他強大的時候,不管乾了什麼,都是誤會。
他弱小的時候,什麼都冇做,就罪該萬死。
看出徐邁修為僅罡勁初期,崔浩笑了笑。
原來,高修欺負低修是這種感覺——如碾死一隻螞蟻,毫不費力。
隻不過,他們修為太低了,殺幾十個、一百個,才能提供一個境界值。
見崔浩笑,徐邁額頭上的汗珠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眉毛上滾到下頜,腰又彎下去了幾分,聲音也緊了幾分:“前輩息怒!在下隻是奉命行事,絕不敢在前輩麵前放肆。”
“我問你答,可以活命,但凡說一句假話,身首異處。”
“不敢!”徐邁重重答應,“前輩請問。”
“血劫道在淬星海修為最高的是誰,什麼修為?”
徐邁不敢抬頭,“回前輩,是赤長老和洪長老,宗師中期修為,專管淬星海三十六殿。”
“他們在哪?”
“赤長老在石榴島,洪長老在巨鯨島。”
了解想要信息,崔浩身形展開,一陣刀光閃過,甲板上所有人倒下,大船被亂刀劈開、解體。
一通忙活,崔浩躍上胖虎背上,轉身來到秦海君三名故人船上。
之前去四海盟參加選親,找回駱清那次,路上結識了四人。
秦海君想去結識四海盟的內門男弟子。
宋琦、雲鐵山、沈墨既想要美人,也想加入四海盟。
最終,秦海君冇有如願,宋琦與雲鐵山落選回鄉,沈墨隻剩一根手指。
隻有崔浩,抱得美人。
三人看著崔浩,本來隻是懷疑,現在確認了,真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人!
因為《青木養元功》,秦海君對崔浩印象深一些,嘴唇哆嗦,語氣不確定喊,“崔浩?”
“是我,”崔浩微微一笑,“諸位彆來無恙。”
“天啊!”宋琦詫異,“你怎麼冇變?”
崔浩看向形象俊朗的宋琦,“用了駐顏丹。”
吃驚看著崔浩,雲鐵山呐呐問,“你現在什麼修為?”
“秘密。”
崔浩不說,三人自然不會追問,隻有劫後餘生。否則他們即使跳船,逃回到島上,最終也會被血劫道追殺。
血劫道養了很多異犬,找人很有一套。
“遇到是緣,送你們一份機緣。”
說著崔浩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枚地髓丹,丟給三人各一枚,“現在用。”
四周很多人看著,三人立即使用丹藥。
丹藥入喉,落下腹中,三人頓時感受到磅礴藥力。
崔浩身影從原地消失,來到秦海君身後,對她背後連拍數掌,助她運用藥力。
掌力落下,秦海君頓感全身多處奇經麻癢,藥力原本無法到達的地方,這一刻終於到達了,卡住已久的小境界也出現地鬆動。
隨著藥力散開,衝關成功是必然的事情。
崔浩又對宋琦雲鐵山連拍數掌,助他們一臂之力。
隨手殺一些雜魚,意外助了一把故人,崔浩躍上梟背,繼續出發。
——
三日後,崔浩來到四海盟,在伏虎殿前廣場落下。
原本熱鬨的地方,此刻空蕩蕩的。
這時,大殿內走出一個穿著莊重的女子,正是——淩寒紗。
初見淩寒紗,她便是半步宗師修為,後來得到其養母也是師父淩水仙的幫助,踏入宗師初期。
她腰間懸著那柄熟悉的窄劍,身後的大殿門半敞著,裡麵光線昏暗,隱約能看見幾個弟子正在收拾東西。
四海盟的年輕主力早已撤去東大陸,留下的不能說是老弱病殘,但根本確實不在了。
“弟子崔浩,見過師父。”崔浩快步上前,在石階下行禮。
淩寒紗微微點頭,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冷澈,開口便問:“你從哪來?”
“弟子從武道聖地來。”說著崔浩遞上兩封信,分彆出自駱清和淩水仙。
淩寒紗接過信,“駱清可好?”
“駱清已是半步宗師,”崔浩再次躬身,“謝師父培育之恩。”
淩寒紗點了一下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這次回來,有何事?”
“弟子打算回家鄉看看。”說著崔浩從袖袋取出兩隻玉瓶,“這裡有一枚八紋金龍丹,三枚補星丹,是弟子和駱清給師父的禮物。”
崔浩又從包袱裡取出兩塊用獸皮裹著的材料,半塊玄鐵精金、小半塊配重石。
玄鐵精金純度高到表麵天然凝結著霜花紋。
小半塊配重石重達四百餘斤。
“玄鐵精金和配重石,師父留著打一柄好劍。”
淩寒紗接過玉瓶和兩塊材料,沉默了一息,“現在碎星海很亂,不是回鄉的好時候。”
“謝師父提醒,弟子會小心。”
又聊了一會,崔浩得知四海盟現在隻能苦苦支撐,勉強抵擋血劫道的襲擾,但類似大雀島發生的悲劇,正在四處上演。
又因為有半步宗師、宗師不得出手的約定。
淩寒紗和四海盟高層能做的事情有限,隻能培養更多弟子化勁、罡勁弟子去抵抗血劫道的入侵。
辭彆淩寒紗,崔浩再次出發,這次目標——石榴島。
途中耽誤了六日,十日後抵達石榴島上空,前麵不遠就是攬月劍派的曾經駐地,還有曾經蘇芸使用過的院子。
與此同時,一隻巨鷹馱著一名穿暗紅色勁裝的血劫道成員,衣袍上全是乾涸的血漬,右臂耷拉著,肩膀上一道刀痕深可見骨,歪歪斜斜地砸落在攬月劍大殿前的廣場上。
那人從鷹背上滾下來,踉踉蹌蹌衝進正殿,撲通一聲跪在一名黃發老者跟前,
“長老!”那人嘶聲喊,“出事了!我們在西偶島附近追捕散修,被一名宗師屠殺,他使一柄刀,一刀沉一艘船。屬下的三條快船,全被他一個人斬沉了!”
殿首的石椅上,坐著一名身形魁梧,穿一身暗紅色長袍的黃發老者。
正是赤長老,赤海。
赤海袍角用金線繡著血劫道的火焰紋。
手下爬進來時,他右手正捏著一枚剛煉好的血丹,正在用鼻子嗅丹、品丹。
赤海不亂,聲音冷沉,“他從哪個方向來的。”
“東邊,四海盟方向。”
赤海手指一收,那枚血丹被捏成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慢慢站起來,臉上滿是殺氣,“他們不守規矩,我們也不用守!傳我命令,所有分殿主召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