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節 安頓
通關文牒取消後，望角鎮的規模擴大了五倍不止。
原來空蕩蕩的碼頭，比過往熱鬨了不止二十倍。
天剛亮，搬魚的、卸貨的、牽馬的、蹲在路邊啃乾糧的，把原本寬敞的碼頭擠成了一鍋粥。
海風混著魚腥、汗臭和劣質酒糟的氣味，熏得剛靠岸的商船夥計直皺鼻子。
碼頭東側，兩個正往板車上摞鹹魚乾的苦力。
其中一個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背，餘光掃見天邊一群黑點正朝碼頭方向壓過來。
他眯眼仔細看，那群黑點越來越大，為首是一隻虎梟。
其它是巨鷹，最少四十頭，每一隻鷹背上都馱著人和包袱。
“又來了。”說著，他拿搭在肩上的汗巾抹了把臉，語氣習以為常。
旁邊另一個苦力把鹹魚乾碼穩當了，也抬頭看了一眼，同樣不驚訝——這種場麵他們最近四、五個月看得太多，“這是第幾批了？”
“記不清了，天天都有勢力搬過來。”
先前說話的苦力把汗巾重新搭好，重新彎下腰去拉板車。
板車輪子在石縫裡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提，車輪碾過石縫，咯噔一下滑過去了，嘴裡嘟囔了一句，“這望角鎮遲早得改名，叫望角城。”
——
從高空中往下看，望角鎮如一張攤在海岸邊的煎餅，碼頭上的人和馬車比螞蟻還小，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海風虎梟兩翼刮過，帶著鹹味和水汽，吹得衣衫獵獵作響。
崔浩騎坐在虎梟頸背處，左手搭著韁繩。
他身後坐著聞人糖，再往後是玉淑。
玉淑趴在梟背邊緣，半個身子探出去，被迎麵灌來的風吹得眯起了眼。
她今年三十出頭了，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卻比常人更淡。
不是年輕，是一種被時間遺忘的停滯，好似得到了美麗之神的眷顧。
她穿著一件深青色的新衣裳，是出發前新製的，袖口繡著一圈極細的雲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心縫製的。
“前麵就是望角鎮，”崔浩指了指碼頭方向，“多數人登陸武道聖地的第一站。”
玉淑順著崔浩的手指看下去。
碼頭上泊著三條大船，船的附近人影重重。
附近海麵上有大船正在排隊等靠岸，甲板上堆滿了箱籠和用油布裹著的家具，船頭站著幾個穿短褐的武者，正仰頭看著天上的鷹群。
“我剛來的時候還隻是一個小鎮，碼頭冇有人用，街上的人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崔浩把韁繩換到右手，“現在完全變了樣。”
玉淑冇有說話，她的目光從碼頭移開，沿著望角鎮的街道一路往西，看到了一處驛站。
驛站內有飛禽飛飛落落。
“望角鎮挨著落星角，是修煉資源的集散地。每天都有許多資源被送到內地，送到三十六上宗。”
玉淑輕輕嗯了一聲，眼中充滿了好奇。
“坐穩了。”崔浩招呼一聲，虎梟隨即開始大幅度降低高度。
聞人糖與玉淑紛紛抓緊。
吹亂了三人鬢角的碎發，快速向驛站後院空地砸下去。
虎梟後麵是三十六頭租來的巨鷹，跟著降低高度，快速墜向地麵。
——
虎梟離地還有十丈，玉淑便看見了人群中那個中等的身影，急匆匆喊，“爹！”
玉強聽見這一聲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當從淩水仙口中得知崔浩去了明武王朝，還會帶一些故人過來。
玉強便猜到，崔浩會把他女兒帶過來。
因此，在落星角深處遇險歸來後，他便在驛站等，等了十一天，終於等到。
不顧虎梟掀起的勁風，玉強兩三個箭步衝到虎梟跟前。
玉淑同時落下。
父女兩人相擁在一起，激動、喜悅。
後方的巨鷹陸續落地，揚塵一片。
魏合、鹿銘、胡芝、嶽擎、鐵侵月、夏喬、姚小石等一百多人從鷹背上陸續下來，踩在驛站後院的碎石地上。
雙腳站穩，有人屏息，有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還有人站在巨鷹旁邊，好奇打量著一切。
石敢當、海東青衝進灰塵裡，迎接故人。
“魏長老，”石敢當拱手，“彆來無恙。”
知道石敢當等人不容易，魏合感慨，“辛苦你們了。”
“談不上辛苦，”石敢當打量問，“冇有看到柯華和步東方？”
“還有一百多人在後麵，晚兩天到。”
一時之間，驛站後院響起陣陣熱絡的感情聯係聲音。
不過，崔浩心裡明白，他隻能帶大家走到這裡了，後麵需要他們自己走。
好在有一個帝國物資加持，有驛站作為落腳點，有落星角這個資源地，起點不算低。
——
十日後，安頓好故人，崔浩帶上玉強贈送的一株九轉還元草，帶上聞人糖返回紫霄城家中。
“夫君，”一彆又是數月，蘇芸很擔心，“你怎麼樣？”
“我冇事，我把小海宗帶到了望角鎮。”
“......會不會太冒險？”
“我原本隻想帶幾人，舉宗搬遷是大家一致希望的事情。”
蘇芸冇有問更多，把目光看向聞人糖，一時半會冇有認出來，“這位姑娘是？”
“蘇師姐，”聞人糖眼淚洶湧而出，“我是糖兒啊。”
“糖兒！”蘇芸身軀猛地一震。
仔細打量眼前女子，蘇芸記憶打開。
靈蛇武館，梨樹下少女一次又一次揮劍，揮汗如雨卻不放棄，隻因為她不想再回聞人家。
上前兩步，蘇芸將聞人糖抱在懷裡，輕拍聞人糖後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聞人糖哭得更厲害了，打濕了蘇芸的肩膀。
胡杏與駱清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唏噓不已。
——
夜深，堂屋裡。
燈光搖曳。
經過慎重思考，崔浩將一個玉瓶，一封信送到聞人糖麵前。
“崔大哥，”聞人糖看了眼桌上的信和瓶，“這是？”
“信可以讓你進入三大聖宗之一，玉瓶裡有一枚駐顏丹。”
“駐顏丹！”
“不錯，你現在用。”
女人皆愛美，聞人糖也不例外，打開瓶塞，直接就吃了。
消化掉丹藥，聞人糖把信推到崔浩麵前，“我修為太低，進不了三大聖宗。”
崔浩把信重新推到聞人糖麵前，“這封信可以送你進內門。如果有人問，隻說是你的機緣，不要提信的來處。”
“給蘇師...”
“我有不少敵人。以後，我們互不認識，你也不要來這個家。”
“我不怕死，”聞人糖第二次把信推回來，“我要留在家裡。”
崔浩把信推回去，“好好習武修行，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