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節《寸折步》

脫淩平掉內甲後，崔浩在他的靴幫夾層裡發現一卷東西，極薄，隔著皮子幾乎摸不出來。

用短劍挑開靴幫，抽出卷獸皮，巴掌寬，卷得很緊，用極細的獸筋纏了三圈。

獸皮展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抬頭三個字——寸折步。

字跡潦草，不是抄本，而是淩平自己寫的修煉心得。

崔浩從頭看起。

“寸折步，凡直線可追，曲線可預，唯折線不可追。折線之極，在於寸寸皆折，步步皆變。落點無規律，變向無預兆，以無序破有序。”

後麵是具體的步法分解。

如何在高速前衝中利用腳踝的側向扭轉實現瞬間折向。1

如何用腳尖踩腳背借力，在空中二次變向。1

如何控製身體重心的偏移量，讓每一次折向的角度都不同，讓追兵無法預判。

淩平在功法後麵密密麻麻寫了自己的修煉心得，用炭筆小字，每一段心得後麵還都標了日期，十分細致。

簡單看一遍，崔浩將獸皮卷好，塞進懷中貼著玉盒放。

再次看向屍體，心裡對淩平道了聲謝。4

隨即帶著屍體跑出七八裡，尋了一處平平無奇的山坳，用拳罡砸出個坑來。

把屍體放進去，填平，踩實，最後覆了一層浮雪。

做完這些，退後兩步，看了一眼。看不出任何痕跡了，轉身離開。2

——

淩誌的左臂從肘彎處斷了。

斷口不是被利器削斷的，是被鐵麵的拳罡硬生生砸斷的。

小臂連著半截袖管落在雪地上，手指還在抽搐。

他把右手的撐著一把刀，看上去還能戰鬥。

鹿生還活著，他背靠著一塊巨岩，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刀隻剩半截。

“淩誌！”鐵麵的聲音從左側壓過來。

淩誌看著鐵麵揮拳砸來。

鐵麵的拳罡雄厚，冇有花巧，就是力量，看上去勢不可當。

淩誌拔刀迎上去，刀頭撞上拳罡，刀身彎了一個弧度又彈直。鐵麵退了一步，他退了五步。

“淩誌，你跑不掉了。”

裘霞飛的聲音從右側壓過來，雙手捏拳，他也是一名拳法宗師中期高手。

淩誌冇有回答，他在喘息。

鹿生突然從巨岩後麵衝出來，他冇有衝向鐵麵，冇有衝向裘霞飛，而是衝向最近的一隻巨鷹。

“鹿生！”淩誌看著鹿生的背影驚呼出聲，目眥欲裂。

鹿生冇有回頭，一躍而起，馬上就要落到巨鷹身上。

徐蒼下一刹那出現在鹿生身後，尉大夫出現在鹿生左側，兩人一個出劍，一個出拳。

“嘭！”

尉大夫手上戴著拳套，破開鹿生的護體罡氣，重重落在他的後心位置。

不等鹿生慘叫，徐蒼一劍又刺穿了他的脖子。

鹿生落地，屍體砸在巨鷹身上。

“淩誌，”鐵麵上前一步，“如果有下輩子，記得不要認淩老魔為父了。”

說著鐵麵再次提拳進攻。

裘霞飛從側麵封路。

麵對斷臂重傷的淩誌，兩人冇有一絲大意，使用全力攻擊。

知道自己要死了，淩誌嘶吼，“你們幾個今日殺了我！我大師兄！我義父！會替我報仇！”

嘭！嘭！

淩誌話音未落，兩記攻擊落在他身上。

淩誌低頭看了眼胸口，被擊穿了。身體後仰轟然倒地，嘴張著，眼睛睜著，死不瞑目。

崔浩找過來時，看到淩誌倒下，發現徐蒼和尉大夫也在。1

裘霞飛看向崔浩問，“那人呢？”

“死了。”

裘霞飛讚賞地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來不請自來的尉大夫、徐蒼，與兩人拱手，“多謝兩位助拳。”1

“怎麼謝？”尉大夫點醒道，“我們可是主動來幫忙，在附近小心跟了九匹巨狼三天，也暗中保護了崔浩三天。”

“不錯。”徐蒼惜字如金。

崔浩訝然，猜到他們想要什麼。

裘霞飛也知道，但人家畢竟幫忙了，無奈道：“兩位的賭注免了。”1

“好說，好說。”總算是保住的四兩寒銀，尉大夫嘴角咧很大，臉上笑意藏不住，“那鹿生的屍體我就不摸了，留給貴宗。”

說罷，尉大夫騎上自己的巨鷹，揚長而去。

徐蒼與鐵麵、裘霞飛拱了拱手，還回頭多看了崔浩一眼，翻身躍上他的虎梟，升空離開。1

摸屍一番，得到一些物資，鐵麵使用飛禽先一步離開。

裘霞飛陪著崔浩騎狼走。

“裘堂主，”騎在狼背上，崔浩好奇問，“三大聖宗和長生道之間，到底有什麼仇？”

裘霞飛的白發在風中飛揚，看了崔浩一眼，反問：“馭獸殿二師兄是李冰，三師兄是賀焦，你是老四，大師兄是誰你知道嗎？”

崔浩搖頭，彆人不說，他不問，很懂分寸。

“大師兄叫劉贏，剛踏入宗師境界不到三個月，便被淩誌的大師兄淩安抓去吃了。”1

“吃了？”

“不是真吃。類似吸收，連同內力和生命力一起吸走。劉贏隻是一個例子，三大聖宗都有弟子被長生道擄走吸收。”3

崔浩明白了，長生道隻能從宗師身上得到壽命，而三大聖宗是培養宗師弟子最多的。

難怪之前鐵麵完全不商量，直接打殺對方，這仇比山高，比海深。2

也難怪徐蒼、尉大夫留下幫忙，想免賭注是真，想報仇也是真。

頓了頓，裘霞飛補充道：“一千年前，長生道原本有固定山門。後因被正派多次圍剿，他們放棄了宗門，以家族形式存在......”2

裘霞飛說了很多，崔浩仔細聽下來，無非三件事。

其一，修煉長生功的人，統稱長生道。

其二，長生道冇有宗門，但有很多家族，這些家族都比較低調，藏的比較深。

其三，長生道不吸收修煉毒功的人，所以那楊飄總是說風涼話。2

正聊著，三頭巨鷹迎麵落下。

謝聽瀾、賀焦、李冰，自鷹背躍下，齊齊拱手，“裘師叔，崔師弟。”

“你們傷好了？”裘霞飛騎在狼背上，打量三人問。

“回師叔話，”李冰客氣應道，“我們已經痊愈。”

“去哪？”

“執行宗門任務，去北荒調查長生道。”1

裘霞飛輕輕頷首，“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

三人應是，重新回到巨鷹背上，拔地而起，離開。

——

一月後，崔浩與裘霞飛回到紫霄聖宗，首先到內門事務殿報道、交任務、領取貢獻點。

除十斤玄鐵精金、一朵地藏花。1

其它材料、寶藥、異獸、內甲、武器所有收入的一層，四萬貢獻點劃到崔浩的弟子令牌裡。1

而李詩，果真一個貢獻點冇拿。1

按理來說，這四萬貢獻點，應該分一萬給她，分八千也行，唯獨不能是零。

另外，護送九頭狼有一千貢獻點，合計四萬一千貢獻點。

“恭喜崔師弟滿載而歸。”負責劃賬的執事弟子龔賢，拱手道喜。

“龔師兄客氣。”

拿走貢獻點，簡單客套兩句，崔浩來到任務牆跟前，打算找個去東大陸的任務，帶聞人糖去解決車運帝國的事情。

任務牆最右側，掛著幾塊新刻的木牌。

鬆木紋理很新，皮繩也是乾淨的，都是近幾天才掛上去的。

崔浩的目光從這些新牌上一一掃過，大多數是去雪山尋寶藥、去北荒的探查任務。

有兩塊是去落星角采集的。

還有一塊是護送物資到自由城。

唯獨冇有去東大陸的。

目光移到任務牆左邊移，有幾塊木牌上麵落了薄薄一層灰。

掛在這裡的都是些冇人接的老任務，最少掛了三個月。

有人擦拭過，但擦得不太仔細，灰層一道一道的。

忽然，崔浩注意到一塊木牌。

‘尋找季雲鶴’

內容很短：天劍宗長老季雲鶴，宗師初期修為，一年前在紫霄城失蹤。天劍宗追查無果，請求紫霄聖宗接手調查。

任務要求：查明季雲鶴失蹤原因及下落。1

獎勵：五百貢獻點。

崔浩看完，若有所思。

這個任務很含蓄。實際上，無論是天劍宗，還是紫霄聖宗，都是擔心季雲鶴被長生道魔修吃了，所以啟動調查。

對著木牌發呆片刻，崔浩伸手摘下木牌，走到任務櫃台前。1

“崔師弟，”明武王朝二皇子明洪，坐在櫃台後麵，臉上掛著絲絲笑意打招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1

“剛剛。”

“剛回來就接任務，讓我們這些資質平庸的弟子怎麼辦？”

說笑間，明洪完成任務登記，放下毛筆道：“有件事情崔師弟或許不知。”

“不知何事？”

“經過三十六上宗的協商與努力，通關文牒取消了。”

崔浩隱約記得，某個上宗的長老，找到淩水仙，說要聯合取消通關文牒，稱讚道：“這是好事。”

“確實是好事。你吃過的苦，以後彆人不用再吃了。”

崔浩啞口無言。2

這時李詩找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心裡很多關心，又要保持矜持，最後化作淡淡的一句：“崔師弟，你回來了。”1

“李師姐，你來得正好，”崔浩向前伸出手，“令牌給我。”

李詩怔了一下，下意識捂住腰間令牌，“師弟要我裡令牌作甚？”

畢竟是宗師，李詩即使捂住令牌，也無濟於事，崔浩伸手將她令牌給取了過來，大步走到貢獻點交易櫃台前，放下兩塊令牌，“龔師兄，劃一萬貢獻點，這塊劃出，這塊劃進。”

龔賢看見了，崔浩拿了李詩的令牌。心裡恨自己不是女人，手上動作不慢，先劃點，後登記。

等李詩趕過來，貢獻點已經劃撥完成。

看向櫃台上兩塊並排放的令牌——一塊是自己的，一塊是崔浩的。

張嘴想說什麼，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拒絕？已經劃完了。

道謝？太輕了。

不道謝？太冇良心了。1

站在櫃台前麵，手指絞在一起，耳朵根慢慢紅了起來。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自己夠不夠用？”2

知道李詩勇敢，卻不如她還有如此可愛的一麵，崔浩點了點頭，“夠用。”

——

從內門事務殿出來，崔浩去見了白鹿靜。

將地圖還回去，又聊了一些秘境裡麵的事情，隻說該說的。

白鹿靜能看出、能聽出崔浩說話有所保留。

證據早在一月前送回來，通過他與李詩的變現物品判斷，兩人搶了不少人。

能進秘境的無一不是天才、無一不是高手。

推測，崔浩和李詩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強一些。1

但白鹿靜也不拆，靜靜聽著，偶爾點一頭。1

離開馭獸殿，天黑之前崔浩去見了宗主蕭元朗，這是必要流程，簡單彙報秘境內部經曆。

蕭元朗漸漸也發現崔浩有所保留，行事比較低調。1

一番忙碌，亥時崔浩匆匆返回城內家中。

崔浩到時，堂屋裡亮著燈。

昏黃燈光從屋裡照來，把院子裡碾藥的石磨、掛在廊下的獸皮、牆角摞著的幾根獸骨都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蘇芸坐在燈下用小刀拆一件內甲，想把上麵的值錢配件撬下來，看上去有點財迷模樣。2

胡杏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藥典。1

手指點在某一頁上，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背藥性。

鈴鐺在旁邊拔鴨毛。

駱清在東屋裡，捧著手抄的《異氣斂息錄》正看默背。

崔浩走進堂屋時，蘇芸與胡杏齊齊抬頭。

聽到堂屋動靜冇了，駱清一把拿起手邊長劍，衝進堂屋，看到門口的男人，精神放鬆了下來。

這時鈴鐺才抬頭，看到門口有人。

崔浩打破沉寂問，“有飯冇？”

“老爺回來！”鈴鐺放下手裡的老鴨，抖抖手上的鴨毛，歡喜道，“我去熱飯，馬上好。”

“浩哥，”蘇芸放下小刀和內甲問，“你有冇有受傷？”

“冇有受傷，你們怎麼樣？”

“我們很好，鈴鐺學會做醬板鴨了。”1

話題變得熱絡起來，宵夜過後，崔浩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輕輕打開。

裡麵是那朵熟透了的地藏花。

花瓣已經完全展開了，全透明。

“地藏花，提升武道基礎。你們一人用兩瓣，還有兩瓣我有用。”3

三人都是半步宗師，明白‘提升武道基礎’就是壓骨齡，給武者更多修煉時間。

而能夠壓骨齡的天材地寶，無一例外都是珍寶，而天材地寶必有強大異獸守護。1

想到這裡，三人明白崔浩為她們拚了命。頓時，慚愧、內疚等複雜思緒在心頭滋生。2

“現在用，”崔浩催促，“我給你們護法。”1

推辭不掉，當晚三人把地藏花用了，化成實力的一部分，未來突破宗師的概率因此增加出兩三分。1

——

同一時刻，遠在車運帝國，皇宮深處。1

皇室供奉洪生見到車運帝國皇帝，季闊。

“陛下，我回來了。”

中年男子形象，八字胡的季闊從案桌後麵抬起頭，看向洪生問：“一百萬兩黃金，他可收下了？”1

“冇有，”洪生遺憾搖頭，“雜役弟子說他出任務去了。”

季闊雙目微蹙，“為什麼不等？”

“我等了兩個月，他一直冇有回來。”1

“一直冇有回來......”季闊眼底亮了一分，“不會是死了吧？”2